第89章 大家都是蝼蚁
罗平安紧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一路上所见所得,蓦然回想起来,附和着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这一路上,都是山道,可是山林里,没有什么动静,没有野兽,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
老掌柜杨强长叹口气:“你也能感觉得出来了。这条路,这里的山林,不管是哪个时节,都不该这么死寂。”
罗平安越想,还真是如此。
“怎么会这样?”罗平安问,“所有动物鸟禽连虫子都没有,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老掌柜杨强答道,脸上满是担忧。
营帐不大,生了一堆火,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闪烁跳跃,更显得他脸上阴沉不定。
就连皱眉苦思,都像是在紧咬着牙关。
罗平安心里却然而没有什么警觉,没有什么不安。
反而感觉到一丝丝的平和。
他也觉得很奇怪。
按道理来说,这条路上如此死寂一片,肯定是不好的预兆。
可是他为何感觉不到警讯?
“你是从清河县来的吧?”在罗平安蹙眉沉思时,老掌柜杨强突然问了句。
罗平安回过神来,点点头答道:“是!”
“挺好,你现在应该不准备隐瞒了。”老掌柜杨强难得的露出笑脸。
罗平安答道:“咱们只是栓在一条绳子上的蚱蜢,都是上头那些大人物眼中的蝼蚁,都这个份儿上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哈哈哈!说得也是!”老掌柜杨强放怀大笑,“清河县,我听说北蛮十六部差点就攻下县城,却被人放了一把火,惊退北蛮十六部大军。”
“是!”罗平安在老掌柜杨强对面坐下来,坦然自若,“放火的那个人,就是我。其实老掌柜早就猜出来了,对不对。”
老掌柜杨强愣愣地看着他,点点头:“那是自然,从你那天提到圣火堂,我就猜到了。”
“所以上头那些人挑中我这个蝼蚁,就是因为我放的那把火。”罗平安说得甚是无奈。
“只能这么解释。”
“大乾上下,练武修道之人,不知凡几,要找出能修火道术的,并不难。他们干嘛要找我这么个新手。”罗平安还是很奇怪。
老掌柜杨强冷哼一声:“我们这些人能想到的,上头那些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圣火火种,就不是凡火,而是幽冥之火,黑紫色火焰,烧的是魂魄,修火道术的,又有几个能驾驭得了。”
罗平安呵呵一笑:“我就更驾驭不了啊。”
“但如果上头那些人,并不需要你去驾驭呢?”老掌柜杨强紧盯着罗平安双眼。
“那就只是让我去试一试而已,反正死了,也只是个蝼蚁。”
罗平安这么说得很平静。
老掌柜杨强蓦然叹口气,整个人反而一反刚才的紧张和忧心忡忡,放松下来,笑着说:“看来多半是如此。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继续赶路。”
第二天一早,车队在薄雾中启程,一直走到午时,笼罩在林间的薄雾才渐渐消散。
车队暂歇片刻,赶车的马夫,跟车的伙计,忙着缷担,喂马。
这些镖师护卫,也都抓紧时间吃喝,照料各自的马匹。
罗平安也不例外。
到了这个地方,他也只能亲自动手,无法假手他人。
“罗爷!”雷强走过来,轻轻喊了声。
罗平安转头一笑:“原来是强子啊,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雷强笑着说:“还撑得住,就是……大家伙儿都很担心……”
这条路上的古怪,这些伙计也都看得出来。
可是罗平安想要安慰他两句,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本身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蝼蚁而已,能不能逃出生天,也是未知数。
雷强这样的普通人,就更是难说了。
罗平安笑了笑,低声说:“真有什么事,躲起来。”
雷强脸色唰的一声变白,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过来,结结巴巴问:“罗……罗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平安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老掌柜也不知道。也许会没事呢。”
但他心里知道,这怎么可能会没事。
雾散之后,车队继续上路。
当天夜里歇下来时,罗平安敏锐地察觉到,老掌柜杨强没有前面几天那么紧张和担心了,就是一个人呆在营帐里,长久地盯着那盆炭火,发呆!
罗平安心中暗自惊奇,却没有说破。
如此走了五天,很诡异的,整个车队竟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到了目的地。
黑水河!
车队驶入黑水河时,正是夕阳西下。
整个地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是暮霭,而是整整一天都未能消散的薄雾。
在这里,罗平安没有看到北蛮子。
来来往往的人倒是不少,不论男女,都穿着盔甲,很简陋,但还是盔甲。
黑水河不是北蛮十六部血盟之处么,是北蛮十六部的王庭所在啊。
这里,怎么看不到一个北蛮子?
这个疑问,罗平安埋在心底,跟着老掌柜杨强继续往前走,穿过薄雾。
眼前豁然开朗。
薄雾如同陡然消散,显现出眼前的这座城池。
城池依山而建,临近黑水河,显露在山外的,只是一半城池,另外一半,隐在山中。
老掌柜杨强在马上回过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这里,就是黑水河上的王庭!”
罗平安心中一动,反问:“哪个的王庭?大贺氏的,还是北蛮十六部的?”
老掌柜抬手一指东边:“北蛮十六部王庭,在黑水河下游,离这里还有百余里。就这个距离,北蛮十六部血盟之后,还是不放心,恐怕还会继续往下游迁徙。”
好家伙!
罗平安心中暗叹一声。
怪不得老掌柜杨强从那天开始,就慢慢放松下来,他这是下定决心,不再回到府城燎阳了。
老掌柜杨强看着罗平安,摇头叹口气说:“好小子,果然是瞒不过你。你不是说了吗,蝼蚁也有蝼蚁的生存之道,即便是九死一生,那也还是有一线生机。”
“上头的那些大人物,自以为洞悉天机,以大地为棋盘,以蝼蚁为棋子,殊不知蝼蚁也有蝼蚁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