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松立快速重复无机的话，然后猛地停顿，望向晁光，想看晁光受惊的样子，不想晁光眼睛都未眨一下，只是顺眉顺眼地自斟自饮，反令他自己落了个无趣，只是他的话头这时已经收不住，只能一泻而下：

　　“我本来很是气愤的，这人的玩笑开得也太大了，世间怎么会有活这么大岁数的人！我直接离座，不再搭理此人，不想他下一句说道，

　　‘为什么那刘彻在神山封禅回来后性情大变？为什么他那么努力地去做那件事，你以为他傻吗？还有那秦始皇，把他的陵墓直接泡在水银中，最终也没有飞仙而去，他也傻吗？’这话如果说给别人听，恐怕对方定会视此人为疯子而直接把他赶出去，我却知道他说的另有隐情，因为我的祖父曾服侍在武帝刘彻身边，所以我立刻信了，迫不及待地问他求仙之术，他也毫不吝啬地告诉我了那黄丹的炼取之术，并又送给了我一袋金丹，就是这个。”说着，赵松立将一个布袋递给晁光，晁光眼睛都没有斜一下地说道：

　　“也就是这些人还花了时间把你的祖宗三代调查了一个遍，就为了将这个卷轴拿回去，那这个卷轴上画的到底是什么内容呢？”赵松立愣了一下，马上说道：

　　“我还没给你说我祖父的身份吧，嗯，他本是武帝刘彻身边的一名贴身太监，武帝晚年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他却是门儿清，当然他不可能随便跟任何人讲起，只在临死前讲给了前去接他出宫的我父亲，而我父亲也只是讲给了我一个人听，奇怪的是这种不可能有人知道的衣带关系，那无机怎么可能打听得到呢？”赵松立说到这偷眼看晁光反应，却见他仍一脸的云淡风轻、事不关己喝着酒，如此赵松立接着说道：

　　“要说高祖当年给自己的七个儿子分封封地，只有淮南王刘长起了反心，令他寒心不已，但最终文帝也只是将其饿死在了天牢之中，并没有为难刘长的三个儿子。想那高祖临终之时令人牵了一匹白马上殿，杀了取血，和殿上百官歃血为盟，‘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然后他把全国二分之一的土地分给了九个刘家子弟，每块土地成为一个诸侯王国。等刘长死后第二代的淮南王刘安召集人写了两本奇书，还大力推行道学，炼丹、修仙，而武帝呢，则正让人编纂历史巨著，提倡儒学，也就是说，刘安是与武帝进行暗斗，当然不可能斗过武帝，最终武帝以谋反之罪杀了刘安和衡山王刘赐，则只剩下了兄弟三人中的济北王刘勃，谨慎地在神山脚下当王。”晁光这时算插了一句：

　　“这神山脚下曾是有一个稷下学宫的，儒道法名墨，纵横阴阳小说杂，百家争鸣。众家之中道家占了上风，这个地方历来暗藏着好多道教高人，刘勃恐怕也不会闲着。”赵松立一下子跳了起来：

　　“贤弟真的是仙家高徒啊，竟然猜到了刘勃，对啊，就是这刘勃，想着替父报仇，用道家之术推翻武帝的儒术，而他所尊崇的道术如流水，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搞事情，只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大招，然而，他也只是积蓄了些招数，没等到用就升天了，所有的力量都留给了儿子刘胡。

　　刘胡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面黑如胡人，而且有大将之风，非常善于征战，据说经常有大人吓唬幼儿，如不听话，刘胡就来了，孩子立刻就老实了。也就是他，把自己的一个郡献给了表弟武帝为封禅之用，而从来勤勉政事、有着开疆扩土的雄心大志的武帝就是从这个郡国回朝之后却性情大变，骄奢淫逸、迷恋神仙，先是修建比未央宫还大的建章宫，接着兼并土地，扩充上林苑、开凿昆明池，还修建了一个巨大的仙人承露盘，日日服用露水丹药，一心求仙，甚至带着18万铁骑出海寻仙，直闹得国家大乱，灾荒遍野，边境反叛，武帝却熟视无睹。直到他66岁那年夏天，酷吏们翻遍整个皇宫，要找出太子谋害他的证据——巫蛊小人，太子所求无门，根本见不到自己的父亲，除了一些酷吏弄臣、巫女道士，甘泉宫中的武帝已经病入膏肓，他谁也不见，听信一个胡人巫师，说是宫中有蛊气，如不找到弄气之人只能病死，于是他的酷吏们杀害了宰相满门和一万多无辜臣民，然后掘地三尺，最终对太子和他的母亲卫夫人下手，太子自杀，卫夫人也被逼而死，满朝文武再次牵连数千人，却最终没有找到那个武帝心中可怕的刺客。而那个刺客，就是玩弄蛊气于武帝的刘胡。”晁光这时突然摆了摆手，

　　“你不必再细讲了，无非是刘胡在幕后不现身，制造了些偶遇，指使某些道士、巫女鼓动武帝炼丹、求仙，令其走上了不归路而已。嗯——”赵松立的额前竟有了细细的汗珠，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唯恐晁光发问，晁光则笑道：

　　“不知仁兄可有兴致听我讲个故事？”赵松立大喜：

　　“速速讲来，速速讲来，长夜漫漫，咱们兄弟俩正可开怀一番。”晁光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又很快恢复正常：

　　“开怀倒也不一定，寥解无趣吧。你且听我讲：

　　说那武帝最宠爱的女人、王夫人忽然去世，感情正处于你侬我侬、如胶似漆的武帝痛失爱侣、悲痛欲绝。偏偏就听言神山之郡有一个可以召唤鬼魂的方士少翁，就请他来施展法术，想与王夫人再见一面、以述说人鬼殊途之后的相思之苦。”听到这名字的赵松立忽然很不自在，但他仍强颜欢笑，装作很爱听的样子，晁光暗自好笑，接着讲道：

　　“这少翁呢在武帝的宫里精心布置一番后，就开始施展法术，他让武帝独自待在白纱制成的帷帐里。在一片烟雾缭绕、靡靡之音中，出现了一位容貌与王夫人有几分相似的曼妙女子，在若隐若现的轻烟白雾里，与武帝东拉西扯地谈了点人鬼两界的奇闻异事悄然离去，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武帝的宠妃得以现身、相思之苦得以舒缓、精神为之一振，神清气爽、元气满满、喜不自禁的武帝立刻就封少翁为文成将军、大肆封赏，而且把他作为自己最尊贵的客人，给予崇高的待遇。

　　其实呢，这个少翁并不是真的得道高人，那些人可是真有两把刷子的。而他这一套说白了就是玩的乡野间逗小孩的“皮影”小把戏，是靠以障眼法迷惑、镇住不明所以的芸芸众生来混口饭吃的。”再看赵松立，脸上竟然红一阵白一阵的，晁光故作惊讶：

　　“仁兄这是不舒服吗？酒喝多了吗？要不我们不要讲了，说点别的。”赵松立勉强笑着立刻辩解：

　　“不是，不是，呵呵，怎么会不舒服，这才哪到哪，你接着讲，接着讲。”晁光抿抿嘴，接着讲道：

　　“少翁看到武帝心满意足地进入自己的圈套之中，就信心满满地开始进行下一步的活动：他要汉武帝兴建甘泉宫，并在宫中修建一座高台，高台上修建房屋，屋中画着天、地、太一等各种鬼神，又设置很多祭祀用的器具，他要用来武帝招请天神。

　　武帝满心欢喜都一一照办，这个少翁就呆在上面寻欢作乐、逍遥自在。就这样过了一年多，不管少翁用尽什么办法，神仙就是没有降临。眼看着越来越沉不住气的武帝日渐焦躁，惶恐不安的少翁就决定另辟蹊径、施展妙手想再次稳住武帝。

　　他先将写着一些字的绸缎偷偷喂给牛吃，然后在汉武帝来的时候，装模作样、一番做法之后故作神秘地对武帝说：咦？这头牛的肚子里咋会有神奇的东西出现呢？将信将疑、看破不说破、同时又有些新期待、纠结不已的武帝马上下令杀牛、剖腹。果然，从牛肚子里取出有字的绸缎，上面写着一些非常古怪的话。少翁看着逐字逐句盯着绸缎阅读的武帝，偷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轻舒一口气。满以为这次又被自己略施小计、瞒天过海、蒙混过关，又可以过上逍遥自在的神仙生活了。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武帝一字一句读完，回过头对着少翁呵呵冷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特好骗？随随便便写个什么鬼画符的东西就想把我骗倒？做坏事还敢留下证据，你的字化成灰我都认识！呵呵，你这个棒槌，居然敢不找人代写就敢当面胡弄我？我看你是黔驴技穷、狗急跳墙还敢太岁头上动土？来人！将这个胆大包天的狗东西拖出去就地正法！”赵松立听到这“噗通”一声就面北而跪，大声啼哭起来，晁光也不阻拦，仍默默地自斟自饮，等着这个悲痛的老人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