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突至的火海
打破这个僵局的竟是门外的狂风,一股旋风似是特意选择了这个时刻从门缝楔了进来并极速拽掉了门栓,紧接着就将大敞的竹门掀去了天上,连惯着将裹卷着的雨幕吹入屋内,靠门口哭喊的赵松立直接灌了一脖子,嘴巴也被暂时封住了。一时间他被吓得不轻,一屁股歪倒在泥泞中。晁光被这阴凉的风一猛击,似也有所悟理,起身将身后的一个一人多高的放着满满当当杂物的竹架子随意那么一拎,又借势那么一推,那竹架子就稳稳当当地堵在了狂吹雨幕如巨人之口的门口,架上杂物亦无一件掉落,霎时屋内风雨停息,安静如初,晁光来到赵松立面前,并不着急把他拉起,反而嘲弄地说:
“仁兄,看来上天都有些急了,敢于开天子玩笑的人古今都不会有好下场,赶上暴君还会株连九族,好在武帝刘彻人虽沉迷仙药神志不清,大智尚在,还会允许你这个孝子前往京城收尸,也没有为难你,这足够让你对天对地都应感恩戴德了,如何还敢妄称自己的父亲是先帝的身边之人,毫无廉耻之心、敬畏之心呢?”赵松立这时已完全清醒,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讪笑着说:
“老天发威了,老天发威了,呵呵,是我不对,总想着纵使老父生前所做之事不光彩,我这个儿子也不该再在他老人家的坟上泼脏水,我错了,我错了,断不能违背上天之意,我承认错误,不过贤弟真非凡人,我未见你挪步,就能将那么大的一个架子堵到门口去,真乃神仙下凡也。”晁光早已坐回自己的位置接着喝上了酒,淡淡地回了一句:
“风雨尚能置于股掌翻覆之间,移动一个竹架子是甚难事。”这句话赵松立听得明明白白,再次“噗通”跪倒在了晁光身侧:
“神仙救我,神仙救我。”晁光放下酒杯正色道:
“那卷轴从船上人的佛龛后面掉出,自是人家非常珍视之物,虽不是你执意窃走,但从地上捡起并不交还而是悄悄带走与偷窃分别无二,如今人家已经找上家门,没有直接讨要,原因只可能是此物对他们重中之重,他们担心你不愿归还,讨要紧了你恼羞成怒再损坏此物,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逼你最终不得不求助于他们。里外里的评说是你有错在先,应先去找他们归还此物,这么简单的理儿,还需小弟来教与仁兄吗?”赵松立反而如捣蒜般地又磕了一串儿头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贤弟啊,愚兄何尝不想将此物物归原主,只是,只是这物已,已经不在我这里了,让我拿什么归还!”晁光大惊:
“不在你这里了?你拿去卖了?还是?”赵松立灰头土脸地回道:
“唉,也是怪我贪心,当时下了船没走几步,回头见人家已无踪影,我立刻将卷轴掏出展开来看,发现原是一个尺把长的金箔小画,非常精致,画中是一个美丽女子,看年龄已近中年,梳着我从未见过的发髻,衣着竟是胡人短打,甚是英姿飒爽,边角有一行字写着:皇姑畹芳玉照。别的就没有什么特别了。”
“畹芳?”晁光竭力思索这个名字,似乎有印象是在什么地方出现过的,可是他却一时想不起来了。赵松立疑惑地看着晁光的表情,不敢讲话,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不想他厉声问道:
“先不管此画深意,你将该画弄去了哪里?”赵松立猛地一惊,又悔切切地磕了几个头才回道:
“怪我贪心,因为看到皇姑二字,我首先想到,老父凄凄惨惨地死去,他平生就一夙愿,能够飞黄腾达,可以被皇家器重,我的母亲早早去世,他孤苦一生,恐一直盼望老来有伴,至死他老人家也是孑然一身。这时我一想,此虽只是一个玉女画像,但画中人有着皇姑的尊贵身份,我何不将其葬入老父的棺椁,令其陪伴之中,多少能够弥补一点他的生前遗憾,同时也聊表我的一份孝心,岂不两全其美?于是我家也没回,直接去了老父的坟前,独自挖出棺椁,将卷轴放了进去,再将坟包复原,甚至又往坟前移种了几棵柏树,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后面的事我可以讲给您听。”老太太又走了出来,不管赵松立仍跪卧在地,绝无丝毫搀扶之意,只是面无表情地向晁光说道:
“他回来的转天就到了我公公的忌日,我因为头晚做好了祭品,天刚蒙蒙亮就一个人先赶往了坟地,想先摆弄停当,等到他来祭拜之时看到了心里会好受些。
那早偏偏起了大雾,我走到离坟地还有几米的时候,忽有几个黑衣人迎面匆匆走来,我只来得及看清最后一人的手中拿着一个尺把长的长方小布包,他们就‘刷’的一下从我身边闪了过去,那么早的时候,还是在坟地,是人是鬼都难辨,我自是不敢回头张望。
可是当我来到公公的坟前,借着渐渐明亮的天光,湿浓的雾气里,新鲜的坟土胡乱地堆积着,公公的棺材盖被倒扣着掀落到田地里,主要是,主要是——”老太太的脸瞬时苍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太厉害以至于下面的话都说不利落了。这时赵松立已经站了起来,走到老太太的身边,把她揽在怀里,老太太仍试图说下去,无奈嘴唇实在不给力,赵松立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替你说。”他转身恭敬地对着晁光讲道:
“那些挨千刀的盗墓贼为了方便翻找东西,竟将老父的尸身抛出了棺外,任由他——任由他衣衫不整地躺在冰冷的土堆上,他们——拿走了那个卷轴!”赵松立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悲愤将这几句话讲了出来,不想晁光急问道:
“莫非你还在棺中放了其他贵重的东西作为陪葬?”赵松立张开双臂,象征性地环抱四周道:
“您看看,你看看,我都混到了这种地步,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如何还能给我那可怜的老父添置点什么,我——我——除了他老人家平日的一些简单用具,我什么都没有给他随身带去。”晁光确定无疑地说道:
“那就对了。”赵松立惊惧:
“我知道,您是认为我不够孝,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晁光不客气地打断他:
“是那些人无疑了,他们并不是想从你父亲的棺中窃得什么,而是只想拿走那个卷轴,至于为什么要把你父的尸身乱抛,一来恐是恨极你将他们的神女肖像放入你父的棺中,二来也是混淆视听,不让你想到这事情是他们干的,只会怀疑是盗墓贼因为没有搜到值钱的东西而气急败坏,胡乱抛尸。”赵松立听的连连点头,他再一次跪倒在晁光面前,顺便也将老太太拉着跪拜:
“贤弟——啊——神仙兄弟啊,你就帮帮你这个不争气的老兄吧,是,我是有错在先,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将我老父的坟塚破坏还抛尸在野,我,我,我跟他们有不共在天之仇!”晁光这一次伸手将两夫妻都拉了起来,说道:
“你纵是有天大的仇恨,恐也要忍下了,我觉得这些人不仅仅是来历不明,他们是大有来头啊,绝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够惹得起的。我觉得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些人,恳求他们告知金丹是由哪几物类所炼成,是否有缓解冲儿的亢奋乃至疯癫症状的药物所在,救人要紧。”老太太听了连连作揖:
“神仙说的对,神仙说的对,我们家冲儿确实是疯了,确实是疯了,救冲儿要紧,救冲儿要紧。”赵松立却有些隐藏不住的失望,喃喃地说:
“不能怎么着这些人吗?不能惩治他们给老父报仇吗?这可怎么办?我以为神仙贤弟你很轻易地就能制服他们呢,他们应该还有很多金丹,应该还有很多呢!”老太太忽然爆发,歇斯底里地揪着赵松立的衣领哭喊:
“你真是个没有良心的畜生,当年冲儿的爹是怎么苦求你照顾我们娘俩,还把他毕生的积蓄都给了你,谁想你挥霍完那些钱财,不惜拿冲儿试药,研究你那些剧毒无比的灵药,你,你,为了冲儿我已忍你够久的了,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你,你,你要害死我的冲儿了,呜——”赵松立猛地推开老太太,致使后者连退两步,要不是晁光及时扶住,就撞到了竹架的尖角上了。赵松立不管不顾地在屋子里饶圈子,似有疯魔状态显现,晁光示意老太太回里屋去,他自己再次坐回到酒桌前,自斟自饮起来。赵松立最终还是忍不住,跪去了晁光面前:
“贤弟,你是有办法找到那些人的是吧,你肯定有办法,有办法。”晁光微微颔首道:
“我自是知道,你不必去寻,他们还会找来。”赵松立听此言直接蹦了起来,面红耳赤地仰天大叫:
“他们还会找来?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见到他们了,我要当面找他们讨要更多的金丹,哈哈哈。”晁光却不慌不忙地说道:
“你不必去找,你的身边就有一个大金丹。”赵松立就如发现猎物的巨兽突然窜到晁光面前:
“大金丹?什么大金丹?是巨大的金丹吗?在哪里?它在哪里?”晁光指指里屋,赵松立像疯子一样闯向里屋,却被晁光一把揪了回来:
“那大金丹对你没用,却是那些人苦心炼制的。”赵松立在晁光宽大的袍袖下无法动态,脑子却没有停歇:
“大金丹?那些人炼的大金丹?莫非,你说的是冲儿?”晁光不置可否,反而自说自话自己弄懂了点什么:
“鳖甲算是最常见的补阴中药,因为鱼鳖常年在深水中。而鹿茸则是用来补阳的,他甚至比男人们喝来激发欲望的鹿血更有补阳的功效。从来都认为女人才需滋阴,其实阴阳高度调和是修身之人的必达之境,而一个阴阳高度调和的身体必然成为炼成升仙之丹的最佳之体。想是那个名为无机之人毁了你老父的坟塚棺椁找回皇姑圣象后,本来是来找你寻仇,却无意中发现了你们的冲儿有着一个阴阳高度调和的身体,他定是心生毒计,让你们的孩子成为了一个天然的‘炼丹炉’,骗你给冲儿喂食金丹令其毁灭的同时生成他们千载难寻的仙丹!”老太太抱着孩子哭喊着跑出来:
“哎呀,我的冲儿,我的冲儿,这可怎么办,我的冲儿啊······”晁光还未来得及安慰老人,突有一个阴冷的笑声腾起:
“哼,哼,哼,你就是知道了又如何,还有回天之术救他们出火海不成!哼哼哼,我现在就让你们变成烤乳猪!”三人大惊,紧接着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屋里也骤然温度上升,充当吹掉的屋门的竹架间已开始猛烈灌入浓烟,这个湿漉漉的房子已被置身于火海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