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前身合是采莲人
“就见那女子一个屁股墩做到了地上,苍白的面色上写着更多的是疑问: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知道了实情,我会尊重他的选择,就,就做一个侍女陪伴他终老,我也不会如此恨他呀,他,他,他怎么这么傻呢!还有那个什么刘彻,是他的仇人吗?皇帝?他要是不想做,谁也不能为难他啊?他也是王啊!’庞泉的声音忽然变得决绝、无情:
‘男人们的大事岂容你们这些妇道人家插嘴!你就明白,他并无恶意就好了,也——让他心中了无遗憾。’那女子再一次凄厉地大笑:
‘你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些,都已到了这步田地,还能改变什么吗,只能空添我的悔恨,呜——呜——’女子的哭声竟然惊天动地,无法自已。庞泉和笃竹对了一下眼色,两人又等了一会,看女子的情绪发泄了大半,哭声也渐停歇,笃竹轻启柔声:
‘施秀啊,要是我们不能帮你,又何必聚在此处等你,你看看这位晁先生——’笃竹毫无征兆地忽然提到我,真把我吓了一跳,但我并没有显露出来,而是配合地望向那女子,她凄切切地望向我,笃竹才又接着说道:
‘施秀啊,这位晁先生生就自由穿梭于往事今生甚至来世的本领,庞师将他请来,就是为助你一臂之力的。’那女子如一阵旋风一般‘簌’地直面镜前,一张脸占据了整个镜面,而那双眼白居多的眼睛则是直直瞪视着我,令我‘啊’地惊叫了出来,同时退出了半步之遥。那女子疯狂地大笑:
‘哈哈哈哈,你害怕我,哈哈哈哈——也是了,你怎么不会怕我这——已是鬼魂之身,呜——呜——’她再一次凄婉流涕,我连连摆手道:
‘不是,不是这样,只是刚刚被你疾速的动作惊到了而已,我并不害怕呀,你也不丑陋,嗯,你是这么美丽。’那女子哭泣骤停,转而一笑:
‘是了,我现在的身体只是一股魂魄,自是收放自如,还望晁先生海涵。’紧跟着竟做了一个侧身蹲揖,
‘先生如若真能见到我的上一世,请将其间的实情告知于我,我也定能做出明智的决定。哎呀——’想是又想到了什么悔疚不已的事情,那女子像是被烈火焚身般尖嚎,整个人如抖糠般筛个不停,数秒后才缓缓望向我焦急并快速地追问道,
‘你既可自由穿行于来世今生,那你看见过我的冰中乖儿没有?你快告诉我,你看见了吗?我的冰中乖儿?看见了吗?’我为难地看向庞泉和笃竹,他们两人也是一脸的茫然,冰中?字面上看这似乎是这个女人儿子的名字,可是怎么会起这样拗口的名字,再看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我忽然担心下一秒她真的会疯了,赶紧回道:
‘我没有见到过,不过你也知道我可以穿越到你儿子的面前啊,我会跟他讲,他的母亲是多么的想念他,呵呵,我真有点傻,那个时候你就在他身边的啊,你放心,当我告诉你了关于赵王的一切实情后,你们就会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而不是——’我终于没有说出‘你投河自尽’几个字,那女人的惶恐并没有消失多少,反而全身仆俯向我连施几个大礼,嘴里还不停地哀求道:
‘求求你,一定要找到我的冰中乖儿,一定要帮我找到我的冰中乖儿,一定要找到啊,是,这事是我有错在先,眼见怎么也得不到冰坨坨,啊——赵王的宠幸,我于一晚悄悄给他下了药——’
‘啊——’庞泉惊叫,那女子赶紧解释,
‘哦,并不是毒药,我只是将其迷晕而已,然后我,我擅作主张和他行了那,那,那苟且之事。’女子难言吞吐了几次终于说出了实情,不知为何我偷眼撇去了庞泉老儿,竟见他面红如血,十分不自然,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再看那女子,她已吞吐自然:
‘接着就是我发现了赵王在密室里的那件私事,悲愤之下我偷携部分细软逃出赵府,想那视我已如己出的赵府乳娘林氏义无反顾地跟我一起出逃,一路上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的起居,但我们两个孤助的女人最终还是被歹人跟上,只能四处躲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已有了半年的身孕,这孩子当然是冰坨坨的,谁承想仅那一次亲近,就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可那时,我们两个都自身难保,如何才能保护好孩子呢,林氏几次苦口婆心地劝我回到赵王的身边,可一想到他的所作所为,我却决然不能答应。冰中儿就在我们艰难躲避度日中早产,不足八月就来到了这个世界,我的身体也极度衰弱,林氏保护冰中儿就保护不了我,于是我将乖儿托付给了林氏就投湖自尽了——你——你——’那女子再次仆俯冲我行一个个大礼:
‘先生请务必帮我找到我的冰中儿,助他康健成长,您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做牛做马也会偿还!’我赶紧伸出两手,又发现自己根本搀扶不了,
‘您尽管放心,我会回到过往找到您和您的孩子,就是不能同时找到你们,我也会尽心照顾好您的孩子,让他长大成人,见到他的父亲赵王,我在这里发誓!’女人听此言,万分激动,忽然站起做出扑向我的动作,然隔着镜面她好像撞到了一堵厚重的墙而踉跄了几步并不能向前,可也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觉得有东西从我的大脑里飞出,我大惊地四处张望,但见那女子的脖间一震,她似立刻感受到了,从宽大僧袍的领口处拎出脖间挂着的一个朴拙的木质小佛,诚挚地表示:
‘你放心,作为酬报,我会以自己的生命保护这枚小佛,等到该见面的那一世,我会指引你找到它。’然后镜面上的女子影像淡去,彻底的淡去,没有了之前的浓雾,浓雾后深邃的去处······小米桶‘噗通’一声倒地,彻底地睡了过去,庞泉也撤去了之前的姿势,任由我和笃竹好奇目光瞟上瞟下,不准备做任何解释,但他还是开口了,那些话,他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当年出征百越之前始皇帝接见于我,他说,将军本秦人,也然多在军旅,未必清楚关中人口大局,朕今日实言相告,今日关中老秦人已不足三成。但是,如果秦国有难,不允许你北上勤王,你要马上阻碍住,把这个道路封锁上,你要为华夏守住大门!始皇讲到这儿的时候,我扑通一下跪倒在他面前,大喊,陛下,这50万百越之军本是老秦人之根基所在,您和国家有难,怎可不能北上救急!始皇帝搀扶起我谆谆交待,将军你记住,如果你跑回秦国来救我,从此以后就,就再没有我华夏疆土的所在了。随后始皇帝就派了大将任嚣统领一支50万的精锐秦军进驻百越,而我赵佗不过是副将,然我身上肩负着最隐秘也是最伟大的使命。我们终于在四年后荡平了百越之地。任嚣将军后来功德圆满回到秦地复命,我就带领大军驻扎,鼓励士兵们与当地人同婚落地生根。由我统领的这支50万军队,一直秉持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北上的死命令,始终按兵不动。直到秦国灭亡,我也只是断绝五岭通道,自立为南越国王。身负始皇帝嘱托,我如何敢有半点辜负,连睡觉都不敢闭全眼睛。唉,苍天在上,你为什么终不能保我周全,虽是畹芳错爱在先,我终没有修成仙体,然天意难违,我也不能迁怒于她,况且她还为我养育一个孩儿在世,如今我也要放弃拙躯转世去了,走之前感谢上苍能让我赶来见畹芳一面,一切的一切,’庞泉向我连连拱手,
‘都指望贤弟前去了,大恩不言谢,来日方长,就此别过!’话音未落庞泉纵身一跃,长啸声中不见了踪影。再看笃竹,高声念了几声‘阿弥陀佛’,也微笑着就此隐去了。”众人被这个故事都惊傻了,一时返不过味来,晁光没有给大家时间,接着笑道:
“至此,我的故事也讲完了,巫姑将这轴《清明上河图》交由朝王妃带来,想是为了点醒我也费了不少心思啊,至于这图对于各位的意义,你们还要各自去体会、领悟吧。我还有重托在身,忙于赶路,就此别过,来日方长。”说着向大家深揖在地,像他来时那样地消失了······
天刚蒙蒙亮,五华山华国寺外莲花池旁,一个身着黑色斗篷,另又将风帽戴得严严实实,仍能感其风姿绰约,却无缘观其娇容的陌生女子,已在风中站了多时,她不停地抚摸着脖颈上挂着的朴拙的小木佛像,就听她喃喃道:
“三郎啊,那一夜,你将我从田府接回,我初到那吴府大堂,也就是在那只有你我裸身相对的后房里,烛光闪耀,细语轻柔,那时,你我就是世人眼中的一对绝世的英雄美人啊,我们相拥相吻,耳鬓厮磨,彻夜不眠。你问我:
‘卿此前识得三桂否?’我答:
‘妾久慕将军大名,只是无缘相见而已!”’我后又问:‘三郎你拥我如此歌姬贱妾后悔否?’你不假思索地答:‘三桂得圆圆你这般梦中神女,死而无憾!’你问我:‘卿愿随三桂去否?’我亦是不假思索地回道:
‘妾喜结三郎良缘,便是千里共婵娟。’唉,三郎啊,如今,你我已天人两隔,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不如归去。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横塘双桨去如飞,何处豪家强载归?此际岂知非薄命,此时只有泪沾衣。”接着就看那女子再次长叹一声,就头也不回地向远处的深山走去,很快在晨雾中没去了身影。紧接着,一个身着僧袍的中年女尼跳入了莲花池中,一众人等大声传言:
“听说了吧,今天早上华国寺有一个女尼跳水自尽啦!”
“是,据说还挺漂亮的,怎么有人说是她啊?”
“不会,不会,好好地当她的界外之人,怎么可能选此绝路,不会,不会。”
“谁啊,谁啊,你们说的是谁?”
“陈圆圆啊,就是那个受不住吴府正妃折腾,在这华国寺出家的吴大将军的爱姬。”
“啊,就是那个吴三桂的陈圆圆吗?”
“就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