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枭阳鬼的笑声
老太太惊恐万状,抱着孩子如一个没头苍蝇样地绕屋转个不停,还是晁光伸手拽住了她:
“你这样容易让你和孩子被热气伤到,先坐下吧。”老太太惶惶地坐在晁光的位子上,赵松立则早已被吓疯: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哈哈哈,他们来了,来抓我了,来抓我了,哈哈哈······”竟然想把挡着屋门的竹架子推倒出去,全然不顾那架子已被烤的烫手,可那架子只歪出一个角度,就有屋顶烧着茅草上的火苗舔进来,立时烤炙的温度令屋里的人一阵眩晕,老太太直着嗓子叫了数声。这时的晁光却不慌不忙地与外面的人对起话来,本来他的声音只是低沉有力,如今似是从肺腑中直接发出,洪亮如钟:
“先生如何这么没有怜悯之心,赵松立所为之事确实不对应该受到惩罚,可我和这妇人、孩子却从未做过违背良心之举,怎么也被置身火海之中,天理难容啊!”那声音爽郎朗地传来:
“呵呵,你们是没有做坏事,却是跟这姓赵的同居一室,亲如一家,莫非我还要找个筛子把你们筛出来不成?”晁光笑:
“那倒不必,我们也不如杂豆一样好处置,可我们也有自己的用处啊。”老太太艰难地扯拽晁光的长衫:
“先生,啊,先生,这个时候你还跟他聊什么,求求他放我们出去吧,孩子还小——你看,你看他快坚持不住啦。”那冲儿的小脸已憋得通红,汗如小溪不停流淌,偏偏这孩子一声不吭,甚至还亢奋地抻展着身体想要挣脱老太太的怀抱。晁光伸手拧了小家伙的脸颊一下,那孩子竟“咯咯”地笑出声来,老太太越发惊慌,晁光却只是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出声。这时外面那声音腾起:
“哼哼,你们在我的眼里就是几只猪猡,烤了你们正好可以做晚饭,呵呵呵!”晁光再次朗声回道:
“我们几个大人当然没什么用,可是这个孩子却是一个大金丹,你确实是不想要了吗?”
“大金丹,大金丹?啊呀,哥哥来前嘱咐我要带走一个孩子,莫非那孩子和你们在一起?”那声音疑惑道,晁光立时明白了,越发大声道:
“他不跟我们,不跟他妈妈在一起,你想去哪里找他?现在他已经快熟了,恐怕你哥哥没让你带个小烤乳猪回去吧?”外面的声音突然惊慌: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你,别往房上扔硫石了,赶快给我灭火,快点。”老太太听到说灭火大喜,禁不住问晁光,
“他说的留——石头是什么东西?干嘛要扔那个?不是扔木头更好烧吗——啊,呸呸呸,我还惦记这个!”晁光边从脑子里往外倒东西边喃喃地说:
“硫——石,恐怕是硫磺含量很高的石头,他们刚才一定是往房顶扔这些粉末了,要不一股子刺鼻的味道,哼,木头,雨下成这样,房顶茅草都淌水,怎么可能点的着,倒是这硫磺,嗯,是了,石硫磺,本就能化为金银铜铁,奇物也。硫能与铜、铁等金属直接作用而生成金属硫化物,最古老的炼丹名著——魏伯阳的《周易参同契》里是有记载的,硫能和易挥发的汞化物合成不易挥发的硫化汞,‘丹砂烧之成水银,积变又还成丹砂’,呵呵想必这些人拿些石硫磺出来,比抱些木头来容易的多,这是他们平常就使用的家伙式啊。哦,”他回头对那个听到灭火也很快恢复正常的赵松立说:
“这还得感谢你那个产硫矿的山,人家随取随用啊。”屋外吹进一片青烟,硫臭味十足,赵松立彻底安心了,面上却冷笑道:
“这恐怕由不得他们,那矿山守备非常森严,就是自己亲娘老子去了,只要不是山上干活的人都会被拒到山下二里地外,那些外乡人怎么就可能上得了连山,更别说挖硫矿了。”不想那个想烤他们后又叫灭火的声音蓦地腾起,大叫道:
“就你们那个破山早让我们的枭阳鬼给踏平了,你叫唤个屁啊!”赵松立因着饭碗可能没了还是有了一丝紧张:
“不可能,我不久前刚刚从山上下来天黑时才走回家,山上好好的,怎么会被你们什么鬼给踏平,胡说八道!”他回头想请晁光帮忙证实,却见后者又陷入了沉思,嘴里喃喃道:
“晓阳?枭阳?莫非是那个枭阳?怎么会······”谁知他这细微的声音还是让外边那人听到了,
“那个人你在说什么?枭阳?你知道我们枭阳?哼,你当然不知道,你知道这里的枭阳,却不可能知道我们枭阳鬼!”晁光没有搭理这话茬,仍低着头默想,偶尔自语几个字,赵松立却沉不住气了:
“他们在说枭阳吗?真的有这个地方吗?嗯,我听老父说过,在这赣水的中游有一个大湖,根本没人走到过湖中心,太大了,据说那里有一个小国,他们自称枭阳国,那里的人很神秘,会做很奇怪的青铜器,还有许多奇怪的风俗,凶狠无比,他们拿活人祭祀,主要是他们都可以活很大的岁数,一百岁往上呢,啊,难道那些船上人是从枭阳国来的?真有这么一个国家?”谁想外面那个人叫道:
“姓赵的你懂个屁,是,我们是从那个枭阳国来,也不知哪个混蛋王八蛋在湖的另一边搞什么爆炸,那是放了多少炸药啊,显摆他们炸药多是吧,竟然把湖底都撼动了,把枭阳国整个给弄沉淹没了!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存身之处就这么被毁了,要是被我逮住那个埋炸药的人,我,我非得把他的皮剥下来做鼓!”晁光大惊:
“你们的枭阳国莫非是十几日前沉没的?”那声音很意外,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看见了?不可能!不过你说不可能吧,我们金主早在一个月前就告诉我们,我们的枭阳国要沉没了,让我们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带不走的赶紧埋起来,果然没多久就沉了,难道你有我们金主的预知本事?哈哈,屁,这个世间再没有我们金主这样有本事的人了。”晁光越发地惊奇,但他没有再显示出来,只是淡淡的问道:
“那未必,你们的金主怎么称呼啊?”对方连“哼”了三声,没有再讲话,赵松立认为自己有晁光撑腰,底气又足了,这时喊道:
“你们就是那枭阳国的人又怎样,还不是让大水给淹没了,这是上天惩罚你们总做恶事,枭阳鬼?哈哈哈,那是什么鬼?能有多厉害!”晁光听赵松立说这话,想拦也来不及了,就听屋外那人大叫数声:
“哇呀,哇呀,哇呀呀!你竟敢这么说我们枭阳鬼,好,算你狠,我现在也不怕我们金主找我的事儿了,我现在就一并将你们连同那个大金丹一起都烧成灰,最多我不回去就是了,来,来,来,给我把这个破草屋化为灰烬!”赵松立两口子这一次都吓得面如土色,双双拉拽着晁光的衣袖,大气也不敢出了,晁光却不慌不忙地说:
“你们这个枭阳鬼,我知道是谁了,还真是大有来头啊!”那人立刻欢快地大叫: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我问过知不知道我们的人都没活着,我把他们全吃了,因为他们没有一个人真知道,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哈哈哈,你要是真的回答出来了我可以把你们全放了,说话算数。”
“啊!”赵松立两口子抓着晁光的手指甲都快掐到他的肉里了,晁光用力甩开了他们,坐回到了饭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着说:
“你们不就是曾经生活在郁水南的北朐国那些伟大的英雄吗?”屋外那人大声欢叫:
“你真的知道!你真的知道啊!”晁光将酒一饮而尽,说:
“既然都猜出来你是谁了,不如进来一起喝一杯如何?”那声音忽然变成了兽声的咆哮:
“吼,吼,吼!”赵松立两口子捂着嘴不知所措,晁光向他们扬扬手,示意他们回里屋去,两人立刻抱着孩子牵拉着就奔去了里屋。同时屋门口的竹架子像是被一阵风托起,稳稳地落到了之前待的地方,窗外早已雨停云驻,月华霎时射了进来,又马上被一个庞大的身躯遮挡,那人——或者更应该说是魔鬼,低身穿过狭小的门框,个头在这个屋里越发显得巨大,笨重,看起来有点傻愣的感觉,样子确实长得像人,全身黑色,还长着一身长毛,最奇特的地方就是脚是反转而生着的,脚跟在前,脚尖在后,膝盖也往后弯。所以他走起路来看着怪怪的,就像是有一双不会弯曲的木腿,正好遇到倒下的椅背横在眼前,他不仅不知道绕过去,反而歪扭着身子斜着踩上去,踩了个稀碎。再就看到两个虎牙前龇,如猛兽般尖锐,两眼若灯笼般发出幽幽的光,大张的嘴冒出兽洞里的恶臭,
“呵呵,你是一个人在这独酌呢,姓赵的那个小王八蛋呢?”晁光隔着几丈远都能感到身后里屋的哆嗦,但他面带微笑地说:
“酒菜有限,他来了咱俩喝啥,来,来,来,我给你斟上!”说着就把对面赵松立的酒杯到满了,那兽——人不会坐,跪到凳子上,腿向后弯屁股在前,和晁光虽面对面,屁股也相对,面对着凳子算是坐下了,眼见着晁光忍不住笑得全身哆嗦,他也哈哈笑着毫不客气地端起酒就喝光了,还连连叫着“好酒”。晁光知道这可是一个吃人的狠角色,而且吃人之前必然会哈哈大笑。它的嘴唇这么大,笑起来那巨大的嘴唇上翻着,把整个脸都盖起来,连眼睛也同时包住了,张开血盆大口吃人也就是这个样子吧。晁光刚想再次给他倒满,不想那兽直接推开了晁光的手,
“你不是说知道我们枭阳鬼的事吗,既然知道郁水之南,那就接着往下讲啊!”晁光笑:
“你们是怎么从郁水之南来到这赣水之源的呀,这隔着千山万水,真是不容易啊!”那兽竟瞪起了眼睛:
“说不说?说不说?我们怎么来的关你甚事,你要是再不讲,我直接把你送西天去。”“送西天”,这几个字刺激了晁光一下,眼前这个若混世魔王下凡的人竟然还知道“西天”的存在,但眼下不容他多想,这个兽人似乎随时准备着将他活剥,他反而讲起了最不该讲的:
“说说你们的笑吧,我这也是听以前的老人们说的,在你们枭阳鬼这种怪兽面前千万不敢笑,如果一笑你就会学我们笑,笑完了我们人的死期也就到了。你们枭阳鬼随身还会携带一根竹筒,每次都会用竹筒穿在人的肩膀上,让我们动弹不得,然后再把人玩弄一番,待到皮开肉绽血淋淋的时候再用竹筒喝我们的血。
你们郁水南的枭阳国周围的人总是闻笑丧胆,一听到有人笑就会胆颤心惊,以为枭阳鬼又要吃人了。后来有一个英勇的年轻人就苦思冥想——你们枭阳鬼一定有自己的弱点,一定要想办法除掉你们才行。后来他差点连命都搭进去才发现,制服你们枭阳鬼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在你们大笑时,将你们的嘴唇上翻遮住眼睛,迅速用一根钉子把你的大嘴唇钉死在额头上,这样你就会束手就擒,乖乖就范了。”晁光讲完,周围静得就是掉根针都能听到,只是这时空气已凝重成了一块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