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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铁匠罹难

梦中蕉 作家y6KH1u 4927 2024-11-11 23:04

  初秋的原野上,霜染寥原,雾笼青山,就连太阳都失了骄横,有气无力透着惨白。

  一只三色鹿正低头在河边饮水,忽然地下传来巨大的震动,草丛中一片鸟兽奔散。三色鹿警惕的抬头看去。原野上一片灰尘,跑来了几百骑骑兵。

  每个骑兵都覆有玄甲,正是赵国靖北郡的“虎豹骑”。虎豹骑常年驻守北疆,为赵国牢牢守护了北陲几百年,是赵国统御妖族、防备北边北戎的劲旅。骁腾霹雳行、飒沓如流星,就是赵国文人对虎豹骑的美誉。

  这支军队虽驻在靖北郡,却不受郡守节制,直接听命于皇家,在此可谓是超然的存在。

  这几百骑骑兵呈箭矢形疾驰,位于箭头处的是一名年轻将军,身着白甲、面色白皙、绿目细长。手执镂凤宝雕弓,正自四处观望。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中年军官,满脸风霜,神情冷硬。不时有斥候从四周返回,向中年军官禀报着情况。

  兵阵中护着的是一辆马车,通体黄色,车厢用金银丝镶嵌有天马踏雁和青鸟环日纹饰,拉车的四匹马则是西月国特产的蛟马,鹿角獠牙,面目狰狞,在这原野上奔跑起来仍如履平地。

  年轻将军远远看到河边饮水鹿群,挽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一只三色鹿,箭矢直直从鹿的双眼穿过,身上的皮毛丝毫未损。中年军官咧了咧嘴,恭维道:“娘娘神射。”

  被称为娘娘的年轻将军斜瞟了一眼军官,淡淡说道:“宇文翎,跑了这么远才猎得一只鹿,这是神射吗,拍马屁也是要学问的。”

  宇文翎赶紧拱手:“娘娘教训的是。”

  娘娘环顾四周,笑眯眯道:“不是说初秋草美兽肥,是围猎的最佳时节吗。本宫此次归乡省亲,好不容易有个散心的机会,怎么奔波几百里就没见着几只野兽。这偌大星落原不是有许多妖兽吗,怎的,杀光了?全跑了?还是你宇文校尉藏着掖着,不舍的带本宫去啊。”

  宇文翎心头咯噔一下,这位娘娘看着和气,实质却不太好说话,绵里藏针,话中带刺,且颇为固执。一路之上,三番五次改变计划好的秋狩路线,害的自己只能连连派出斥候警戒,驱赶野兽。

  拱手禀报道:“娘娘莫急,此处尚且是星落原边缘,野兽不多,再往前走,那座高山就是东始山。东始山是野兽群聚之地,只是那处妖人聚集,彼辈粗鄙,恐怕冲撞了娘娘。”

  娘娘闻言冷冷道,“宇文校尉,本宫也是边地出生,正儿虽是生长于宫闱,却也不是见不得风雨的。另外,娘娘我祖上亦是你口中所说的妖人,也是粗鄙出身,又何惧几个边野妖人。”

  宇文翎知道触着了这位娘娘的痛点,干脆一言不发,赶紧在前带路,随手挥了挥,又有十几骑斥候奔了出去。

  宇文翎口中的娘娘正是赵国四王爷侧妃,姓陈名妫,祖上有些青鸟血统,出生于北地望族,车中幼童是其幼子赵予正。

  这位娘娘因为出身问题,在王府里吃了不少闲气,受了不少白眼。

  北地多妖,长久下来人妖混居,相互媾和,很多人或多或少带有点妖族血统。四王爷兼任征北元帅,娶了这位入府,估计也是存了安抚北地、联姻镇边的想法。

  宇文翎不善言辞,但又不是真傻,干脆做个哑巴,按白城府呼延将军的指令,护卫好娘娘散心即可。

  不提陈妫一行,大风寨里,水云升正与宝象三人蹲在寨子围墙上晒太阳。今日休沐,无所事事之下,四人正商量着如何去大王峰偷猴儿酒喝。

  现在的水云升,自受雷劫之后,一头白发已经夹杂了几缕黑发,特别是头顶几根呆毛,乌黑铮亮,十分显眼。四人正在闲聊,吴凉卿忽然指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说道:“来人了,好多,有马。”

  水云升赶紧把手搭在眼前远眺,可不是,尘烟滚滚,连成了一片。

  四人从寨墙上的箭楼里取出铜锣敲了起来,通知寨子里的人。骑马的人,不是官军就是流匪,哪个都不好对付。

  不一会儿,人群就来到了寨门边,有一人从队伍里冲出来大喊道:“贵人巡驾,赶紧出迎。”

  这群人正是陈妫一行,奔波数日,今日直接赶到了大风寨。

  寨主李猛赶紧带着一帮人在门前迎接,“扒皮校尉”宇文翎可是鼎鼎有名之人,一年一度的秋狩,只要宇文翎经手,哪次星落原上的寨子不是要脱层皮。

  秋狩是靖北郡每年深秋都要举行的大型围猎,像梳篦子一样对整个星落原的猛兽进行围剿,但若是猎物太少,每次路过妖寨,都要从中抓一两个妖族,唤作“肉豕”。把肉豕扔到荒野里任其逃奔,一帮军士再纵马围杀。

  肉豕由寨子里的人自行选出,如此一来,就无形中离间了寨中人心,毕竟每个人都会想,为何选我家而放过别人家,是不是存了借机谋害的心思。

  此外,官府每年都招收一部分妖人作为低阶吏卒,这些人为了得到上官赏识,下手比正人更狠。诸般手段下,再加上虎豹骑的弹压,让偌大的星落原上,妖族很难成势。

  这次方到初秋,宇文翎就突然来到寨子,着实反常,寨子里的人都面现惊惶之色。

  李猛看到宇文翎毕恭毕敬陪在一个年轻将军身后,心知其才是主事之人,却也不敢询问。心思一转,本来走向宇文翎的步子停了停,跪伏在地上大声说道:“大风寨草民李猛拜见贵人。”

  可趴在地上半天,马上的年轻将军却恍若未闻。现场一片寂静,一阵秋风吹过,到了寨门轻轻打了个旋,吹落了李猛额头的几滴冷汗。

  悄悄抬眼一看,那个年轻将军正饶有兴趣的左看右瞧,全然没有把跪在地上的李猛放在心上。宇文翎冲着李猛作了个眼色,却不敢接这个茬。

  过了良久,年轻将军才淡淡道:“这里就是妖寨啊,倒是与普通村寨并无二致。宇文校尉,本娘......本参军只是秋游,一切按照郡里的规矩办。”

  “诺。”宇文翎回答道,嘴角冲旁边的一个低阶军官努了努。

  军官跳下马来,对着李猛踢了一脚,呵斥道:“还不快伺候贵人下马。”李猛赶紧走到年轻将军的马前,准备扶着贵人下马。却又被军官抽了一马鞭,喝道:“趴下,也不怕自己的爪子污了贵人的衣物。”

  李猛嘴角抽搐一下,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宇文翎,咬咬牙还是趴了下去。陈妫翻身踩在李猛的身上,轻轻下了马,边走边用马鞭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心,眼光扫过寨门前跪着的一众寨民。

  李猛看了一眼宇文翎,后者只往寨子门口努努嘴,说道:“陈参军一路劳顿,还不快请进去歇息。”李猛小跑几步,赶紧引导众人进入寨子。寨子里房屋大都简陋,只好将贵人迎到李猛家里。

  众人进了寨子,骑兵纷纷下马。一名嘴上无须的军士轻轻掀开马车帘子,低声说道:“殿下,醒醒,快下来沾点地气。”一个五六岁大的男童揉着眼睛,被无须军士抱下马来。

  男童头上梳着两个发髻,着圆领黄袍,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间系着玉质革带,行走起来,系着的龙纹玉佩叮当作响。

  男童径直跑向年轻将军,嘴里喊道:“娘亲,可是要打猎了。”

  陈妫微笑着抱起男童,轻轻安慰道:“先歇息一下,呆会就打猎。”

  无事跟着来到此处的水云升听到男童话语,心里咯噔一下。偷偷看那无须军士神态,气质阴柔,加上那“殿下”一词,分明军士是个阉人。这个男童莫非是贵不可言的皇家之人,那这所谓的陈参军岂不是宫中贵人。

  泄露身份的“陈参军”丝毫不在乎谎言被揭穿,笑吟吟的对宇文翎说道:“校尉,叫大伙歇息一下,呆会再去打猎。”随后转身进入李猛的家里歇息。几名寨子里的女眷紧随其后,伺候其洗漱。

  宇文翎目送陈妫入了室内,赶紧对李猛说道:“事情安排妥当些,千万不能让贵人扫兴。另外找些好玩的物件,献给娘娘和殿下。”

  李猛有些犯愁,“这星落原上物产贫瘠,贵人是见惯了大世面的,寨子里那些家当,恐怕看不上眼。”

  宇文翎用马鞭戳着李猛的脸,一字一句说道:“李猛,这我不管,总之,让娘娘高兴我也高兴,若是娘娘不高兴了,哼哼,你自己掂量。”

  李猛咬咬牙,“李猛明白,我定然尽全力。”说着,找过一个寨民,低声交待了几句。

  很快,寨民将几个盒子拿来。宇文翎打开一看,分别是通体白色的狐裘,大如拳头的明珠,以及两枝玉如意。

  此外还拎来了一个金丝编成的笼子,里面站了一只五彩斑斓的鸾莺。此鸟不仅叫声悦耳,而且全身的羽毛不时变换颜色,在阳光下煞是好看。

  宇文翎似笑非笑,看着李猛道:“李寨主也是下了血本,这里面有些东西可不是东始山的物产,难不成是拦路打劫来的。”

  李猛并不解释,低声道:“李猛另有孝敬,到时派人送到校尉您府上。”

  宇文翎面色缓和下来,二人攀谈几句,忽然有一名外围巡逻的军士跑了过来,看了看李猛,禀报道:“大人,方才路过一处铁匠铺时,铺中有一人突然发狂,意图袭击兄弟们,被我们拿下。不曾想此人竟然还是一名妖族逃兵,身上有军法处置的烙印。经查,此人名叫张川。”

  宇文翎看了一眼李猛,脸色阴沉下来,“李猛,按赵国律法,私藏妖族逃兵,涉事者五人以下皆斩,五人以上十抽一,你好大的胆子。”

  转头对军士说道,“把守住寨子出口,把寨子里所有的妖人都带到寨门口,细细筛查,将那个逃兵先带过去。”军士迅速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寨子里就鸡飞狗跳,到处都是哭喊之声。

  李猛闻言,一脸灰白,刚想向宇文翎解释,却被对方一挥手制止。

  不一会儿,还在寨子里的人都被驱赶到寨门外。周边俱是军士,手里拎着刀默默看守。一个人身上脸上皆是伤痕,被捆绑着押解到寨子门口跪下,正是张铁匠。

  听到外面的动静,陈妫将宇文翎召进屋中,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端。

  “校尉当如何处置。”听完宇文翎的禀报,陈妫慢条斯理问道。

  “启禀娘娘,已近秋狩,正好可作为肉豕处置。同时,按照律法,当按十抽一的规矩,正法涉事妖民,以立威正纲。”宇文翎说完,瞟了一眼娘娘的神色。

  陈妫尚未说话,身旁的小王子赵予正面露不忍之色,轻轻拽了拽陈妫的衣服。

  陈妫眉头一皱,“我是一个妇道人家,本不能干涉地方政事,只是我母子二人初到此地,就要人头滚滚,有些不太吉利,传出去也不太好听。校尉,少杀几个就是,你看如何。”

  宇文翎低头拱手:“谨遵娘娘懿旨,呆会肉豕放出去,还请娘娘展露神技。”

  陈妫已经除去头盔,坐在一把宽大的椅子之上,稍稍点了下头。她对此倒是也不陌生,毕竟陈家是北地望族,族中多有从军之人,这射杀肉豕本就是从小见惯了的。

  一行人走到寨墙之上,待陈妫坐下,宇文翎示意一名军官:“开始吧。”

  军官走到张铁匠身后,大声说道:“逃卒张川,擅自逃离军营,隐匿多年,今被缉拿。”

  说着军官拿出一个圆形木盒,上头雕有绳子和斧子图案。盒子一被拿出,张铁匠背上出现了一个“叛”字,隐隐发红,字的周边肌肉外翻,显然是被烙上去的。

  原本有人已经施法帮他掩盖,只是一靠近这盒子还是显现了出来。

  张川双眼通红,口吐白沫,不断咆哮,状若疯癫。

  军官低头嘿嘿笑了一下,对张铁匠说道:“张川,别装疯卖傻了,吃了这枚化形药,化作原形跑吧,腿脚利索点,跑快点说不定还能捡条命。不跑的话,现在就砍死你。”说着往其嘴中塞了一颗红色的丹药,示意兵士将绳子解下。

  张铁匠冲着周边嘶吼连连,回头冲着寨墙上看了一眼,一声怪叫,化为一只长着人头的磐羊,两只羊角都已残缺,纵身向原野跑去,转眼间就跑出几十丈远。

  宇文翎走到陈妫身前,低声道:“请娘娘替国射杀叛贼。”

  陈妫站起身,用力挽弓,弓弦滋滋作响,弓身渐成满月。其人看着身形纤细,但拉这强弓却毫不费力,显然从小就有根基。

  箭矢离弦而出,发出清脆的鸣笛声,射中了还在左躲右闪奔跑的张铁匠。

  张川重重倒在地上,箭矢透过身体,仍在竭力挣扎向前爬去,身后留下了一串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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