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句龙
自从洪来受刑离开后,赵吉越就有些意冷,对铺子的生意盯的不再那么紧,这自然让水云升和宋星暗自窃喜。
蒋立真仍是那副老样子,整天黑着个脸,对谁也爱答不理。时间长了,水云升也是熟悉了这位二师兄的脾气。蒋立真就是个面冷心热的性子,所以平日里有事没事就在其面前晃悠,让蒋立真挠头不已。
水云升曾想见识一下缺星人的手段,有几次求到赵吉越面前,被其一顿痛骂,特别有一句话彻底打消了水云升成为缺星人的念头,“你小子要是不想娶媳妇,就来学,免得又害了人家的姑娘。”
既然不能学这些法术,水云升除了安心做些木活,就是在街上四处溜达。自从与阴城相熟后,倒是去阴阳铺多了些。
每次去铺中,水云升就在门口新做的童男童女旁打转,琢磨着其中的门道。特别是阴城那拘人神魂的手段,让水云升心往不已。
看的时间稍稍长些,阴城就会突会从日常睡觉的棺材里坐起身,请水云升入内一坐,如此氛围加上阴城那张脸,水云升赶紧落荒而逃,身后传来阴城磔磔笑声。
阴城曾问过水云升,可愿继承自己的衣钵,想着一生要与这些纸人纸马相伴,水云升就有些不舒服,连连摆手后退。
一气之下,阴城变动周边摆设,水云升就会掉入一处莫名空间,阴风阵阵,冥暗难辨,让神魂颇为难受。等戏耍够了,阴城才会将水云升放出。
时间长了,水云升却也感受到其中的好处,神魂在阴风洗涮之下,变的越发凝实,对这些幻阵之类的也积攒了些感悟。
相较阴阳铺,水云升还是更喜欢隔壁兵器铺子百兵坊。终于有一次耐不住诱惑,溜溜达达走了进去。
一进门,无形中一股煞气扑面而来。走了半天,伙计只是自顾自打盹,丝毫不担心有人偷窃。
眼见无人搭理,水云升站在架子前,慢慢一件件看过去。兵器的价格不菲,最便宜的都要五两银子以上。最贵的一把剑,甚至要金子五十两,看得水云升只揪心,紧紧攥住了衣兜里的铜钱。
看了半天,转到了正对店门的位置,此地摆放着一个楠木刀架,一把长刀横陈其上。刀装在黑色刀鞘之中,刀柄上还装了两颗硕大的猫眼宝石。
离的近了些,一股寒意从刀上蔓延开来,仿佛要跃起噬人。水云升仔细端量,发现刀旁并没有标识价钱。
坐在柜台旁慢慢品茶的掌柜,饶有兴趣的看着水云升,笑眯眯说道:“这位小兄弟,此刀名金戈,原本是个将军佩刀,刀下不知死了多少亡魂。刀呢不算太贵,就要五枚棘玉币,这可是小店的镇店之宝。”
水云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向店主请教什么是棘玉币。
老者还未开口,旁边一个伙计就笑了起来,“这还真是个啥都不知道的小家伙,给,让你见见世面。也难怪,这穷乡僻壤,怎会有修行之人。”说着抛给水云升一枚玉币。
水云升拿过来一看,是一枚白色玉币,上有古篆体的金木水火土五字,土字居中,掂量起来约有一两。
那伙计还在继续显摆:“小子,没见过吧,这是修行之人惯常使用的棘玉币,每枚都是一两,一枚就是百两黄金。”
水云升吓得手一哆嗦,棘玉币险些掉在地上,赶紧用手抓牢。一百两黄金,把自己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这得做多少年小工才能赚这么多钱。
老者惬意的喝了一口茶,由着这伙计显摆。
伙计得了鼓励,又接着吹道:“这有更贵的呢,还有爰玉币、瑶玉币,都是一两。但一枚爰玉币可以换十枚棘玉币,一枚瑶玉币则可以换百枚爰玉币。我打小到现在,都还没有见瑶玉币呢。”
水云升忍着汉子的唾沫横飞,小心翼翼将棘玉币送还到汉子手中,这要是不小心摔坏了,自己可就一辈子得在这铺子里干活了。
忽然心里一动,觉着这玉币似曾相识,自己在绛的墓室里发现的玉币就是棘玉币啊,足足有十二枚,那得是多少金子。
瞬间,如同一座金山砸来,水云升感觉到眼前金星乱舞,脑子都是晕乎乎的,原来天上真会掉金饼子啊。这还做什么学徒,一枚棘玉币在这炎关城都可以买上好几个大宅子了。
伙计看到水云升瞠目结舌状,还以为水云升被自己讲的所震慑,笑着拍拍其肩膀。恍惚之间,水云升条件反射反手一扣,就将汉子的手拗在背后,另一只手抓在了其喉咙之上。
汉子急了,气急败坏说道:“你这小子,想打劫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水云升从迷离中醒来,赶紧松开汉子,不停道歉。汉子倒也是爽快人,对水云升的粗鲁毫不在意,竖了个大拇指:“看你这架式,应该也是练过武的,底子不错。”
白发掌柜摩挲着紫砂壶,一口一口小啜,笑着说道:“小兄弟,练过武吧,底子不错,看上哪件了,喜欢什么样的?”
水云升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掌柜的,我就是看看,但确实囊中羞涩,妨碍您老做生意了。”
掌柜倒是十分和蔼,完全没有生意人的势利,说道:“小店今天还没有发市,你是第一个客人。讨个吉利,你出一文钱,拿一件吧。”
水云升有点诧异,还有这样的好事,说道:“掌柜的,那你不赔了吗,无功不受禄,看看就知足了。”世间哪有这么多好事,难不成这老头子暗中有什么盘算。经历了些事情,水云升习惯了凡事多从坏处权衡。
掌柜人老成精,一眼看穿了水云升心思,笑道:“无妨,老汉走南闯北几十年,讲的就是眼缘。出了这个门,你我各不相干。这店里除了那把金戈,其他随便挑。”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水云升掏出了一文钱。四周扫视一眼,挑了一把角落里最小的短刀,长不到一尺,连价钱都没标,外面只有一层黑不溜秋的兽皮做鞘。暗忖这把刀最不起眼,估计价钱也最便宜,做人要恰到好处,不能狮子大开口。
掌柜看到此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对水云升说道:“恩,懂的进退,不错,就这把束身刀吧。这把刀是我多年前所得,自己使用多年,不是什么好材质,倒是挺锋利的,卖给小兄弟也是缘分。”
水云升听到老者这么一说,原来是人家自用之物,怪不得没有价钱,刚要放回去,却被老者制止:“拿去就是喽,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既然到你手里就是有缘。况且我年纪大了,早就不过刀口舔血的生活了,留在手里也是没用,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正好。”
水云升听到此处,只得深深作了一揖,说道:“长者赐,不敢辞。多谢老丈了。不知老丈尊姓大名。”
掌柜的呵呵一笑,“老汉姓康单名一个志,我在这里还要开店多年,有空多来。老头子每天对着这两个青皮都快烦死了。”
水云升高声答道:“好嘞,祝掌柜的寿比南山。”挥着手欢快的离去。
水云升离开后,那伙计对老者说道:“掌柜的,自己的贴身兵器送人,不觉着可惜。”
老者眼一瞪:“可惜什么,如今若是有事难道还要老头子我亲自操刀,要你们两个废物干什么。况且,现在还有多少人值得老头子动刀。”言语之间神态霸气,全然没有刚才和蔼模样。
伙计满脸堆笑,“那是那是,些许小事,自有我们这些饭桶顶着,嘿嘿。”
水云升拿到短刀后,心情自然十分高兴。走到僻静处拔出一看,刀光如水,确实是一件锋利兵器,而且十分小巧,可以绑在胳膊或腿上,怪不得叫束身刀呢。
都说景随人意,水云升得了好刀,心情大好,只觉和风如熏,处处人间得意。心情畅快之下,不断挥舞着得手的短刀,边走边比划那八式刀法。
忽然心中一动,一刀斩出,一股淡淡刀罡射出,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印痕。
水云升怔怔看着地上那清晰的刀痕,原来九重斩的第一重自己已能使了出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今天出门怪不得有喜鹊枝头乱叫,既得利刃,练功小成,双重之喜。
日子如梭般过去,转眼水云升已经到了炎关城半年多。
这一日,胡林忽然来到店中探望水云升,顺便捎来了楚纤新做的衣物。胡林离开时,说是快近年关,近期将返回大风寨,不知水云升是否还乡。若是有意,正好搭他的车子返回。
离开这么长时间,水云升也是有些想念乌犍和楚纤,以及一帮兄弟,掉头就去后院寻找赵吉越,讲明了自己意图。越吉越挥挥手,扔了一个银锭过来,足有五两,示意水云升早些滚蛋。
没过几天,水云升搭上胡林的车子,向着大风寨返回。路上,胡林似乎有些心事,欲言又止。
最后方才提醒水云升,回去后定要嘱咐乌犍和楚纤,平日里还是要谨慎行事,免得有祸上身。二人闲谈之时,胡林拿出一幅兽皮地图,上面画着靖北郡及周边的地形、城池,标绘的密密麻麻,要送给水云升。
要知道,地图是管制之物,只有官家才能拥有。胡林能身藏此物,倒是颇有些能耐。
水云升有些诧异,“胡伯,此图有些珍贵了些吧。”
胡林笑笑,“你既然已经出了寨子,迟早要在星落原上四处走动,有此图在手,行走也方便一些。”
二人到了北光镇,胡林因着要在此地卸一些货,需耽搁一天。水云升归心似箭,想着此地离着大风寨不远,所以就与其告别一声,独自一人返回大风寨。
走在熟悉的路上,水云升心情大好,背上背了一个大包袱,都是从炎关城采买的年货。
走到一处名则“卅里地”的地方,水云升停下脚歇息一下。这卅里地距寨子只有三十里地,又有个名字叫“鬼头冢”,原因就是路边山坡上留有一个硕大石人头。
石人头足有一人多高,仰面朝天,一张嘴大大张着,如哭似嚎。脖子下深深埋在土里,不知本体有多大。
水云升以往均未在此停留过,今日身体有些疲乏,就靠着石人头,默默坐定调息。正吐纳间,从石人头后面跳出来一个小男童。面黑如炭,头上梳着朝天辫,身着绿裳,直盯盯看着水云升,面有亲近之意。
水云升从没见过这个男童,有些诧异的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多大啦,怎的从没在附近见过你?”。
男童就地翻了个跟头,欢快的说道:“我叫句龙,岁数不知几何,看那东始山上的雪都化了不知多少次了。”说着叫句龙的男童将水云升带到石人头后面,那里立着一个三尺多高的小庙,小庙业已残破不堪。
说着,那男童往地上一跳,就没入了土中,转眼已经坐在庙里。水云升吓了一跳,蹲下身子盯着男童仔细打量。
男童抽动了一下鼻子,嘴角流下涎水,“方才你身上有一股可香可香的味道,那是什么?”
水云升想了想,应是那紫色元气将句龙吸引了出来。要不然,不会这么多年,从未听人说过在此遇到过句龙。“且问你,你是妖还是怪,为何从未见过你。”
句龙挠挠头,从小庙里走了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刚开始四周黑漆漆的,醒来之后觉得憋屈,就从地里钻了出来,慢慢就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因着无处可去,就在这个小房子里安了家。
有时候我在外边玩,就有人想着捉我,说是要炼化什么丹。我看到这人的心是黑的,就钻到土里,变成石头或土,那人就找不着我了。人真坏,但凡见到有人过来,我就藏了起来,免得被人捉去。”
男童说话颠三倒四,水云升有些失笑,“那你为什么不怕我,说不得我也是故意引你出来,把你捉了去卖了。”
句龙歪着脑袋打量着水云升,后退了两步,“方才闻到你身上揣了好吃的,忍不住就跳了出来。你难不成真的是坏人?”
水云升伸出手去,“我叫水云升,就住在这前方的大风寨里。若是信的过我,你不妨与我回去,我与你寻一处僻静场所,也省得在此栉风沐雨,还要时时担心被人发现。”
句龙有些迟疑,“你真的不想拿我去炼什么丹?”
“当然不想。”
“那拉勾。”
“嗯?好,拉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