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二郎买药去

第17章 16

二郎买药去 柏枸 6207 2024-11-11 17:58

  他看向许璐,后者嘴唇灰白,倔强地傲立着,苍白的面容上又有些许羞涩,她并非什么仙人,而仅是用了些最基础的手段胡乱使劲,又恰巧得了师尊的机缘,没有什么可以夸耀成仙人的地方。许璐将右手悄悄背在身后,不让母亲瞧见,顺便做出一副高人的姿态,虽是凑巧,却也能在父母面前抬头一回,若能让他们宽心,即便有几分虚假又如何?

  许母打量着许璐,寻思着,这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怎会有这样的神奇力量?不过她想到传说中的仙人谁不是仙风道骨,男女都英气逼人,超凡脱俗,自己这闺女也生得俊俏秀气,不是她自夸,十里八乡还真没有人能生出这样一副眉眼。她偷瞧过许璐平日的神情,双眸目光似剑,好生犀利!许母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向许父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许父回过神来,面色凝重,许怜也似乎是知道了些事情,低头不语。

  最终,许父微不可查地轻咳一声,走至许璐身旁,将她揽到一边,许母则是有些落魄地将许怜推回屋去。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本就颐养天年,不求不妄,无论女儿怎样,安活便好。许父也见到了妖人与沈宁打斗的场景,虽不甚清楚,却也知道桃源村出了些不好的事。许璐则是有些忐忑,再拖下去,她仅是一介小小仙徒的事便要暴露。

  “妞儿,你如今已是仙门才女,此地危险......即刻动身吧。”

  许璐呆滞一瞬,问道:

  “爸,那你呢?”

  “俺们生在桃源村,终究也是粗人,你要修仙,要长生,不要为我们顾虑......”

  许璐张口欲言,可万千话语又被堵在嘴边,她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危急,可父母呆在这妖人出没的村落绝非良策。她偷瞄父亲的眼神,却见那沉默坚韧的眸中此刻也是有许多话要说,却也没有再说。凡人之力,难易天事。她忽得心生酸楚,哽咽着问道:

  “那许怜呢......你们不是还想让我照顾好她吗?”

  许父身躯未动,心灵却猛地一震。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乡下农人,他自替父母操务农事已数十载,虽养得勤快厚实的品性,可于大是大非,女儿之事的进退两难之间还是心存侥幸。万一许璐就留下了呢?万一许璐就一去不返了呢?妻子给自己一个眼神,便是夫妻之间的默契,让他来做这必然会错的决定,而后果则由他们共同承担。这些年来,多少事都是百般不顺,却又如此顺利。然而,他们自己吃惯了苦,麻木了苦,却不能让女儿吃苦,许璐是长女,如今闯出了名堂,理应......可他还是说不出那句话,搁置不下许怜在他心中的半边天。

  “妞儿,子女不孝,父母无德。你是个孝顺孩子,我却没什么才学,平生也不过恪守农人的德性......”

  许父不知如何再开口,他应当是个坚韧的人,理应是个坚韧的人,行事说话应如风雷,举手投足间应尽展大气。

  “你走吧,我们会照顾好许怜。”

  许璐虽曾背负着家庭责任,一度与父母距离甚远,可她仍相信父亲,以往的路父亲没有走错,顺利抵达了今天,父亲还会继续走正确的路。许璐不想再思索了,她疲惫、焦急、担忧、心屈,还带着些许埋怨,父亲说如何,那便如何吧!这桃源村的情况一定还有生的余地,父亲要逞强,便随他去,若他失言,她便责备父亲一回,逞个威风。既然形式还好,那她什么时候动身呢?现在就动身!沈宁不是说他有一宗门可去吗,她就要去那里,她非得去那里,凭借自己的一身本事和仙器,定能混出一番名气,到时候便叫父亲看,当初应该让她带着一家都走,去过好日子。

  许璐转过身去,不叫父亲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那我走了,现在就走!”

  许璐手脚空空,走起来不踏实,恰好看见沈宁已从因痛的昏迷中缓过神来,便一把支起不知所措的沈宁,向门外走去。见父亲并没有阻拦,她心中顿生委屈,又猛地回头。

  “五年之后,我会带你们走,让许怜也能修仙。”

  许父望着她,却是说了别的。

  “你容易犹疑,要找个品行正直,敢负世人的丈夫......”

  许璐一听,心中又是一阵委屈,架着沈宁走到门外。她看见沈宁的马鞍之下压着一小张奇形怪状的废纸,心生不快,趁沈宁抱腹忍伤之时随意扔掉。沈宁腰腹之上的伤势本就不重,那利爪虽如肉三分,却堪堪没有伤到内脏,他只是魔气入体,打斗之下又气血贫乏,昏了过去,在星夜仙境之中已恢复些许,除了略微神志不清外,没有大碍,但若再来个身强力壮的妖人,他可承受不得。他本想着若再遇徐谦,定要与他好好言说,不藏正志,可眼下许璐要急着离去,他念起徐谦那句“你大抵有你的选择”,心中又叹了口气。

  “他大概也是受够了我,他太过清醒,太过苛求了。”

  想罢,沈宁便催马而动,跟上许璐。许家本就位于桃源村边缘,路上没再遇见妖人,二人在沈宁根据隐约重现的光路指引下,快马驰去。

  许父回到主屋卧室内,环顾了沉默不语的母女二人,也对着她们缓缓坐下。

  “许璐走了?”

  “走了。”

  “你没再挽留她,嘱咐她点事儿?”

  “嘱咐了。”

  三人又陷入沉默。最终,许怜先开口,轻轻地问:

  “爹,妈,咱能活下来吗?”

  “傻姑娘,刚才那人不过是失智跑进来的,且你姐现在法力高强。看,外面那云还在呢。”

  许怜向窗外看去,星夜的云河正在逐渐消逝,东方已露鱼白。远处的天穹是淡蓝色,再往下是灰色,再往下是镀金的白。

  三人静听着院外的声音,有弱弱的喊叫,也有细细的啼哭。

  “妞儿说,她五年之后会回来,带着我们走。”

  “回来好呐,回来好啊。”

  “姐姐会回来吗?”

  许怜眨巴着眼睛,她天生双腿残疾,自幼未离开桃源村一步,每日在门外看路上行人,在院里看父母操劳,就如别些身患残疾的人一般,她有一副残破的身躯,一双明慧的眼眸。姐姐会回来吗?或许明天回来,或许永远不会。但既然父亲这么说,母亲这样接受,她便选择相信自己的宿命。许璐已是仙徒,定要长命百岁,他们一家也将光宗耀祖,这就足够了。他们只是凡人,留在她身边也只是让她看着凡生的逝去,徒留伤悲。对于外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她却把自己所知之事知道得清楚,别人既然期盼她知道这些,她便接受这些,对所有人都好。

  “话虽如此说,可是......‘父母在,不远游’我们不能期盼一个仙人如何,却可以期盼一个姐姐,一个长女如何。”

  忽然,桃源村酒楼处爆发一片翻涌的灰雾,有将全村笼罩,隔绝黎明的歹意。许怜不知道那是什么,却也恬淡一笑。

  “生时得见,鸿运滔天,死后有闻,地下长眠。”

  她心中没有怨恨,也不好奇许璐离去的原因,父母养她如此多年,未曾让她受过一点委屈。这个姐姐虽在父母面前沉默寡言,可她手上隐藏的伤痕也印证着她为家里做过许多事。许怜生下来就在背负别人的愧疚,对于这一切她都感到美好,至于指摘埋怨的事情,行先而言后,待她能活下来,自己做事再说吧。

  “二妞,你睡一觉,醒了去张家布铺子那学绞丝裁布吧。”

  “行,爸。”

  柳芯见杨厘、柏安二人离去,方才舒了口气,放下心来。在柏安稍有动静之时,她便凭借敏锐的仙徒之躯察觉到其动作,并试着用腿绊倒那先行的男子,可她出腿之后即刻后悔,一片威力可怖的白光竟砸到那人肩膀处,且直到柏安离去,她都一直感到本能在疯狂警示她不要出手。她实力有炼气五品,竟对一个凡人如此戒惧,可见那白光包裹之物威力之大。若搁置平常,凡人手持仙器不足为惧,可那人似乎与这仙器相性极高,仙器未被使用就隐隐有认主之势。

  柳芯将暗藏在怀中的短剑收起,拍打着衣服起身,即便那人有仙器护身,若对她有非分之想,她也会奋力搏之。那二人的眼神她见过太多次,她享受其中的欣赏,厌恶其中的贪婪,有时,那贪婪的欣赏也会被她摒弃。她后脑传来阵痛,仿佛她的神识有几时曾不属于自己,混乱的浆糊一般的事情在她脑中冲突。

  “苏伯母......苏怡身为魔修,实力竟还挺强。”

  柳芯正要离去,却忽得一愣,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望着灰墙,盯了半晌,终于想起来这里是桃源村,叔父杨浦说魔修今夜会动手,她应当尽快离去,以免遭受祸患。柳芯狐疑地说服着自己,走了两步,却还是感觉忘却了什么事,这本是她现在要去做的。

  “想必,这大概是与我被苏怡用诡术控制头脑有关。”

  她轻轻摇头,决计不再多想,她此行离宗一来要找到桃源书,那是杨浦苏怡留予她不知何等品阶的仙器,既然属于她,她便要拿回来。突然,柳芯一拍脑袋,取出清闲道人给出的三块密石,其中一块紫灰色密石在离开储物戒指的瞬间便引起周边灵气颤动,随即轰然崩裂成三瓣。柳芯皱眉,苏怡并未对自己下死手,这几块石头她也忘了用,怎会浪费掉一块保命密石。转瞬之间,她感觉到另一块古朴的赭色密石正在隐隐躁动,它企图带着柳芯向柏安杨厘二人离去的方向飞去。未等柳芯思考,这块密石又仿佛失去了方向,自毁而亡,且碎裂成齑粉,爆发出一阵仙风飞旋而去。

  “草,师尊这是老糊涂了。”

  柳芯愕然看着这两块密石,感到一阵心疼。

  “算了吧,师尊向来不靠谱,还得靠自己。”

  心中如此想,她还是将仅剩的一块青色密石揣在口袋里。虽这些年清闲道人偶尔会给弟子一些恩惠,可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的仙术玩物,多有启迪聪智之用效,可这密石不同,如果可以的话,大乘境强者所作的保命之器足以让她多活一回,她年纪轻轻,仙道路长,还不想死。

  “姑娘,可曾见过一个面带青痘的哑巴?”

  一道低沉儒雅的声音传来,正是徐谦强压住奔跑后的喘息,作礼询问。柳芯转头,柔乱的青丝拂过脸颊,双眼与徐谦对视,听闻此话,她脑中构建出一个满面疮痍头绕飞蝇的落魄流浪汉,随后又缓过神来,仔细想想,那二人似乎说过“能不能说话”之类的东西,可二人既然都能交流,又怎么会是哑巴?

  “未曾见过......”

  柳芯打量着徐谦,此人生得一副祥和清秀的面孔,虽面色微红,应是刚跑过来,却遮掩不住眉宇间的宁静自若,五官端正,胖瘦也恰到好处。

  “不知公子姓名?”

  徐谦见柳芯话还没说完,便短促地上下瞟自己,他平生最厌恶别人当面打量他,可想到对方言语尚存礼仪,便忍住了自己想皱眉的念头,这已经是他的一种习惯,言语的恶言太过丑陋,不如神情的低吟。

  “姓徐名谦。”

  “徐谦?我叫柳芯,嗯,应当算是本地人。”

  “柳芯姑娘若没有事,我还要寻一友人......鉴于打扰姑娘,我还是劝柳小姐尽快离村,此地有奸人作祟,不宜久留。”

  柳芯眉头一挑,这人莫非是借着寻人的借口,与她搭讪?道门之中,这种觊觎她美色的人比比皆是,可这人似乎有些不同。柳芯习惯直视这些人的眼睛,他们眼中倒映的美色会彰显他们的愚蠢,徐谦虽没有与她对视,但他身体立定,手脚沉稳,言语率直坦然,即便与她目光交汇,也看不出丝毫的慌乱。且这个人......应该是凡人吧,不是仙道老怪用青春驻颜术所化,但也不好说,因为仙道之人不与凡人言圣事,魔修用奸人代替,也是仙家的风格。

  “徐公子说话,倒还彬彬有礼,可我早知桃源村阴谋四起,公子这消息,怕是于我有欠妥当吧?”

  徐谦抬起头来正视面前女子,好一副白面黑瞳,妖风媚骨!此刻形式危急,柏安不知所去,沈宁和廖雀可能还在等他,这忽然出现的柳芯女子却是要与他纠缠闹事,看着还有所底气不急不缓,莫非也是与那奸人同道?徐谦冷下眼眸,他在酒楼前已吃了一亏,如今再看柳芯只觉狐面兽心,有一副细皮烂肉之躯的可怜奸人罢了!如此美貌,又怎能算得上漂亮?

  想罢,徐谦却又犹疑,若此人果真有奸人魔力,自己又如何逃得掉?

  “柳小姐还想怎样?如今村中情况果真危急,友人若无我报信怕是要遭遇不测,且我寄宿家主于我有恩,我也需传信于他们......”

  徐谦说着,心中却急切起来,对于这种明着要出来要做恶事的人,他也如常人一样无计可施,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凭直觉走进了这条巷子,遇见了这个人。柳芯则不急不缓,甚至看着面前这个少见的正经人急言,还生出些许调戏的心情。她听此人说话有几分凡人的痴愚,又对自己大抵是没有非分之想,心中宽慰几分。此时,她已不从道门,也不知要去何方,不妨就出手帮下这个老实的凡人。

  “公子莫急,我有些手段,说不定能帮公子渡过此劫。公子带路,我们边走边聊。”

  柳芯掩面轻笑,挥摆衣袖。徐谦却是一愣,他再度向柳芯看去,却觉得那双眼中有些清纯的善意,可纵观全貌,又有些妩媚的违和,要硬说来,竟有几分青春少女的韵味。徐谦拱手作谢,随即回身向许家走去。

  “有些地方,有些地方还不清楚,这人有些古怪。”

  徐谦又低眉瞥了一眼柳芯,却发现她正笑着看自己,这笑中没有杀意。

  “这人莫非只是在拿我打趣?”

  徐谦诞出这个念头后,回想了一遍对方看待自己的眼神,发现可能确实如此。但他不能轻易作此结论,鸳鸯相互踩背是打趣,熊拍打掌中活鱼也是打趣。尽管如此,徐谦相信自己的眼睛,此人没有恶意,从她行为和言语中想要营造出的气氛就知道了......但愿如此。至于她说手段,她能有什么手段,她还能是仙人?

  “徐公子,你觉得我相貌如何?”

  柳芯忽地凑上前去,与徐谦保持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没有给后者带来侵犯感。徐谦自猜到对方在善意地打趣之后,便觉得柳芯不过是一介以得到短暂的快乐为乐趣的高人,为什么如此说还是高人,因为她说她有手段。

  “有姿有色,美丽动人。”

  “那我便不帮你寻人传信了。”

  “为何?不过若柳小姐有要事在身,徐谦自然不敢耽误,还请柳小姐......”

  柳芯直接忽视徐谦脱身的伎俩,打断道:

  “因为公子言出不实。”

  徐谦手心浮现冷汗,他确实没说实话,要是他直说柳芯目光短浅心无远志言行无礼即便世俗认同的美貌加身也仅有凡夫俗子之气而无侠女仙女之傲风,面前这位怕是就要将她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了。徐谦并非是不愿说假话,而是想要委婉地将真话以恰当合乎情势的方式说出来,而方才他阵脚慌乱,便有些黔驴技穷,只一句不合时宜的假话就被人逮了正招。当然,也有对方似乎并不怎么讲道理的说话方式在影响这一切。

  “这月亮如此璀璨,公子面容却如此凝重,我看在你眼中,柳芯大抵是既没有姿色,也不‘动人’”

  “徐谦由于担心友人安慰,面容才有些僵硬。”

  “见我之人无不说我红颜祸水,日夜搔首弄姿只为貂裘换酒,公子如何看?”

  柳芯含笑问道。这种话她从未对他人讲过,她久受男弟子骚扰,怎又不知那些被他拒绝当众丢了面子的男弟子会如何说他?眼前之人似乎确有要事,才致慌乱如此,其本应是有些才气的,她到真想听听,徐谦会如何回答。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