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仙尊来得仓促,按照先前的招法定无法取胜,几番周折之下又未准备好杀招,可这养心钱着实不能丢。他眉头紧皱,以气作剑,破开自身右臂肌肤,浑厚浓稠的仙血在涌出血管的一瞬被大梦仙尊以气定形,化作成一把与其潇洒气质颇为不符的长剑。仙人真气游走于经脉之中,炼纯于血脉之内,平日催生仙气,是按照固定的功法引导真气转化,输出体外,而此番径直以血作气,是大梦仙尊常年驰骋战场,屠戮无数魔族所悟招法。他也曾试过平和轻柔的方式炼血,可其威力却大不如以一颗直取敌首的蛮荒之心豪情挥血。燃血之法本就是极为野性的功法,其对应的招式,自然也是充满血性的刀枪肉搏,想要投机取巧,在远处丢火球冰箭,其效果只会大打折扣,甚至尚敌一百,自毁八千。不仅燃血之法如此,所有的仙道魔道功法只有合乎天理人性,沟通自然之道,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大梦仙尊不再犹豫,狃虓魔人吞噬他的潭水灵泉也是两败俱伤的下策,但是狃虓魔人只需将他耗尽仙力遁逃,他放弃思索,竟是直接收回了大梦仙境,手持仙血长刀飞驰俯冲,其速度之快,血刀威力之可怖,让他掠过的空间都泛起仙波,带起一阵狂风凛冽。
狃虓魔人在恢复感知的瞬间已经做出应对,从前与大梦仙尊的战斗双方都各自留手,可如今他手握嫉妒原器,自然也谨慎百倍,可即便如此,这一瞬还是大梦仙尊占据主动,他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堪堪收起弥漫的灰雾抵挡,同时消散自己的身形。他没有选择再化作慢悠悠的飞絮,而是运用在界河之上化身乌鸦的法术,这一式,他留了许久,唯有在大梦仙尊殊死乡搏之时方敢使用。这些乌鸦的眸子中蒙布着灰雾,而桃源村外山林之中的几只鸦雀在这些乌鸦出现的瞬间表现出同样的姿态。
这一招,乃狃虓魔人百年间特地为大梦仙尊炼化的夺舍之法,与寻常夺舍不同,狃虓魔人常年观察研究乌鸦,发现其灵性超然,分布广泛,成群而居。其以腐尸为食,桃源村今夜腥气冲天,定会招致千百鸦雀。换句话说,有他狃虓魔人在的地方,怎会没有尸首,又怎会没有乌鸦?乌鸦食肉渴血,其血气自然超过寻常动物,狃虓魔人以他对乌鸦之了解,用魔气构建全然的傀儡乌鸦,竟与寻常乌鸦近乎一模一样,其又在乌鸦的种群之间以血气勾连,达到在一定范围内夺舍自然乌鸦的目的,这些乌鸦由于有其原本之生气魂魄,在瞬间即可为他所用。
尽管如此,大梦仙尊的血刃终究还是深深地刺入狃虓魔人来不及消散身躯的体内,其血肉瞬间被沸腾热血蒸发一空。若按照常理,寻常修炼者死斗之时,都会暗自将自己的气息藏于真气之中,用于在对方逃走后追杀,以防被日后报酬。
“这老贼,竟舍得将自己原本的身躯全部抛弃!”
大梦仙尊疲惫地落在地上,他因担忧常日出行所用的坐骑被狃虓魔人利用,便将游鱼坐骑存放在琴瑟真仙的商会之内。此番行动,他只是重创了狃虓魔人,却没有取回养心钱,反倒又让他逃游于仙界之中,虽数十年内狃虓魔人实力定不能再恢复从前,可其仅凭借神魂与残躯,又不知道将在仙界之内翻起什么风浪了。
“也罢,若果真将他诛杀,新任贪婪魔祖实力又是全盛,且对狃虓魔人千百年来的研究记录也将浪费......”
话虽如此,他也已没有余力做这些事,回去又如何对仙主、众仙交代?
“妈的,大梦谁先觉,我怕是睡糊涂了。”
随即,大梦仙尊取出一块传音石。
“嗯......嗯......对,我是仙尊,让你们琴瑟......你们大老板派人将我的鱼送来......没事,随便找一个仙徒就行,这天下还没人敢劫我的财......”
狃虓魔人深遁山中,他千年修魔,怎能不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若真为了保存实力,给大梦仙尊留下了把柄,虽仙主不会出手,可这里是仙界,莫说群起而攻之,大梦仙尊随便再带上一个战斗型真仙,他恐怕就真要神魂俱散了。
“天意之谈,果然诡异,那林虚静死了都要再拖上一刻时间。此番行动位于仙界,本想捞完道门这一笔财就回去,如此看来,到不必着急了,没准真能如了廖峮嶙的心愿。”
狃虓魔人此刻只剩下一缕魂魄,虽身负滔天魔气,但他夺舍的这只乌鸦却没有可以施展功法的修为。
“这趟仙界还是来得太仓促,仅凭十二个至善之人的生命力,就算经过上等仙器品阶的魔器转换,也还是只有八成实力,不足以来去自如。但若此时再回魔界,不说廖峮嶙会不再为我看护神宗,那夜魔子定等这时机许久,不妨借此良机,在仙界再下一盘棋,也遮掩了他们的耳目......至于夜魔子多久能识破,到与我毫无干系,我手中有廖峮嶙的利益,夜魔子必不敢轻动。倒是漾桦魔女,还有另外那好动的几人近些年来都不见动静,不知他们有何居心......罢了,还未到处理他们的时候。”
狃虓魔人每每想到这里,都感觉一阵头疼,他本能地想揉脑袋,却发觉自己是一只切实的乌鸦。这乌鸦与在界河之上包围李清智的乌鸦不同,前者是有神有魂的动物,后者是他凭借千年魔气所炼化出的仿生魔鸦,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他如今是借了这乌鸦的躯体活着,也算是被这具躯体所困,在用这乌鸦修炼至能够施展功法之前,他真的只是一只乌鸦。
忽然,狃虓魔人感觉自己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回头一看,竟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青蛇。他心中淡笑一声,他身为千年魔祖,还能被这小青蛇偷袭?方想振翅飞走,右翅却传来一阵刺痛。
“卧槽,翅膀折了。”
他只得连跳数次,在青蛇露出尖齿的一瞬滑翔而下,随即撞到一个东西上。
“你妈,什么东西?”
杨厘反手将不知从哪飞来的黢黑物体抓住,仔细审视。
“原来是一只乌鸦,翅根有血,大概是受伤了。”
“杨兄,乌鸦晦气,吃尸体,这说明你要死了。”
“死你个头,我生平不爱世人,偏爱动物,有缘者来之不惧。”
柏安露出鄙夷的微笑。
“这是真的,那你留着吧。”
狃虓魔人习惯性想要出言训诫这两个不知礼数的黄毛小子,可他想到自己也不是什么讲礼的人,且如今屈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诶,这小子不是那杨浦的养子?另外一人倒是没见过,这二人皆面相不愚,跟着他们,我暂时大概死不了。”
想罢,狃虓魔人在杨厘肩膀上站定,还谄媚地叫了两声。
“卧槽,这乌鸦像人似得,这种救了它反被谄媚的感觉有点让我恶心。”
狃虓魔人顿时一阵恶寒,他虽然知道杨厘在说笑,可这种直觉仍让他感到有些危险,不过这也是好事,这人至少不会吃亏,人不会吃亏,那有他这只乌鸦什么事?
另一边,琴瑟真仙终究是亲自领了大梦仙尊的游鱼而来,此鱼通体透明,湛蓝如海。大梦仙尊骑鱼离去后,琴瑟真仙看着天边尚未散去的魔雾,心中揣测。
“大梦仙尊若取胜归来,定会将此地清净一空,如今桃源村这般狼狈,他心中定有愧意,看来养心钱尚未夺回,狃虓魔人也逃脱了,还是将此事告知仙主为上。”
由于大梦仙尊常年征战,而在仙界各地辗转最快的方式是乘坐商会的传送阵,商会在民间叫做商会,在仙门之中叫做制衡仙宗,而她作为当世制衡仙宗之主,也以民间商会总会长的身份出世,沟通整个仙界的,甚至部分较为友善的魔教的贸易。她作为掌门,自然常年与大梦仙尊合作镇压边境魔教叛乱,但她的道正如她所封的仙号一样,仅限于“制衡”,因此在某种意义上,她比虚静仙人还讲究阴阳调和,只是她更加入世罢了。
至于为什么要禀报仙主?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要自己知道的所有重要的事上报,而自古以来,仙魔两界都没有出过动乱,且当仙界若有牵扯数个大宗门利益的事变发生时,也是仙主在调配真仙级战力的任务,如此看来,不是祂在其中维护仙界秩序,那还有谁?如今降魔原器丢了一个,仙魔两界战力有失衡之势,当然也要禀报仙主喽。
三两次传送后,琴瑟真仙走进仙宫正堂,用她中性而冰冷的嗓音开口:
“仙宫二子,琴瑟真仙求见仙主。”
童男童女对视一眼,每个求见的真仙都对他们有不同的称呼,有人甚至叫他们“两个杂种”,自然是友善的,他们已经习惯了。而仙主总是会在真仙求见前两三刻醒来,与他们聊天谈道,他们也习惯了。
仙主坐于王座之上,双眼逐渐睁开,平静而深邃。在琴瑟真仙看来,仙主是一个温婉的少年。
“请讲。”
“琴瑟仅是来此上报仙识,并无它意。”
有的真仙愿意与仙主交流,尤其是一些与世俗关联密切的仙门掌教,有的真仙则恰恰相反,例如先前的虚静仙人,和现在的琴瑟真仙,他们不愿意聊天,自然就会将一段时间内的仙识直接交由仙主过目。所谓仙识,也不过就像是录像罢了,只是仙识之内,还存有存识者备好的个人想法。
琴瑟真仙单指抵住眉心,缓缓牵引出一团夹杂着丝缕神识的仙气。仙识飘向仙主,被其纳入体内。
“琴瑟告退了。”
“汝先留步。”
琴瑟真仙匆忙离开的身形止住,狐疑地回头。
“若见了大梦,让他养精蓄锐,勿要再暴露自身功法,以备战魔祖。”
“哪位魔祖?”
“廖峮嶙,或是其他。他许久未精修仙术,戾气满身,仙气强度大不如初,让他自己协调,你如此告之于他,他必能明白。”
“是。”
琴瑟真仙似是一刻也不愿意于仙宫久留,浑身仙力瞬间喷涌而出,建成一座光桥疾驰而去。男童见了,颇为不解。
“仙主,琴瑟真仙为何如此捉急?”
女童也凑上前来。
“她似于心有惧,且次次如此。”
仙主闭上双眼,似是在仔细回味琴瑟真仙传来的仙识,半晌,缓缓开口道:
“无他,正如孤木畏林,滴水惧海。”
女童低头,若有所思。男童继续开口:
“仙主的意思是,琴瑟真仙害怕您的实力,久居于仙宫,正如同‘伴君如伴虎?’”
女童抬起头来,悄悄看向仙主,却发现他竟似乎在微不可察地点头,便开口说:
“孤木畏林,滴水惧海。需要想到独木与林、水滴与海的关系,表面看上去,似乎是在说独木难支,百树成林,隐喻仙主与琴瑟真仙的实力差距如同森林与树苗般不可逾越,实际上,将木与林、水滴与海强变成‘木与林的力量’和‘水滴与海的力量’是不可取的。所谓畏惧,并非是要畏惧力量的强大,且若仙主在谈力量强弱的差距,为何不说‘井水惧海’,而是强调‘一根木头’和‘一滴水’呢?”
仙主嘴角露出微笑,闭着眼睛望向男童,竟将后者看得有些毛骨悚立。
“你觉得呢?”
“小童......小童只是猜测,并不知道什么意思。”
忽然,男童似乎察觉了自己没有姓名,平日仙客来访从未谈及此事,与女童也仅用你我相称,只有当仙主介入之时,三个人说话,他才需要考虑自称的事情。但此时显然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刻。
“人对力量是没有恐惧的,或是说,力量是恐惧的载体......”
仙主话未说完,就仿佛受到某种召唤般恢复直立身形,如同一本沉睡的古书般静默不语。
“唉,又是这样。诶,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男童如释重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如释重负。
“人所恐惧之物,不过死亡、未知与命运之浮沉。如果说那独木指琴瑟真仙,那森林便是仙主。独木......独木......说白了就是一个人,那......”
“你的意思是,仙主是千百个人?不可能吧。”
“只有这种理解了,现在要考虑的是,一个人为什么要害怕千百个人......”
“仙主从未害过来访的仙客,仙主也未曾以自己的力量声讨逼迫她,相反,仙主温文尔雅,为什么要害怕呢?”
女童频频被男童打断,心生烦闷。
“行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说。你就不好奇那仙识的内容是什么?”
男童站起身来,一步登上仙主的王座台阶,用足以令寻常修仙者惊叹的仙力操控自仙主眉心引出那团光球。平日他们二人终日修炼,没有什么趣事,而如今又是精力旺盛而好奇尚异的年纪,仙主便默许他们旁听天下奇闻仙事,而选择以仙识上报者,仙主也允许他们在自己熟睡后自由取阅。
女童仍在冥思苦想。畏惧......畏惧什么?一个人畏惧很多人,是于众仙面前演讲的窘迫?非也,窘迫和畏惧不同。那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胆怯?可正如男童所说,仙主对她没有恶意......或是有恶意我们却未曾感知到?毕竟那是琴瑟真仙啊,成仙好几百年了,在他们未来到此处时便向仙主上报仙识了吧。
那若是苍生呢?面对苍生......
女童忽然醒悟,如果仙主就是苍生,那自然就没有性别,而一个人面对苍生时所背负的厚重感自然也让人有所畏惧。可还有很多事说不通,她知道的还太少......
此时,男童已然用某种神奇的小法术,在仙识上开出一个小口,用仙力引导神识在仙宫的一面墙上展现影像,就跟看民间话剧一般。
女童见状,也不再多想。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人的履历是不断扩大的,没有答案的事情终究会有答案,强行思考有时反而会误入歧途。她想到这里,反倒好好坐下,和男童一并查看这些仙识影像,说白了,谁能不好奇外面世界发生的事情呢?
琴瑟真仙的仙识十分缜密,在每一处自己没有亲眼所见之处都有标注,且将整个桃源村事件未被提及的丢失因果都加之推理,提出自己的猜测。原来,虚静仙人来仙宫未被得见时,用的便是制衡仙宗的传送阵,未被仙主得见是大事,琴瑟真仙为防不测,便在虚静仙人返程时截住了他,并将他的仙识复制了一份,与自己的仙识融为一体。尽管如此,虚静仙人所知的事情仍是十分有限,杨浦做了什么、苏怡做了什么、柏安杨厘徐谦许璐柳芯沈宁廖雀到底是不是局外人、为什么是狃虓魔人降临,夜魔子和峮嶙狂人哪去了?等等问题都没有得到解答。但是,至少虚静仙人给出了桃源村与道门沦陷的前因后果。
此外,这份仙识中还记录了大梦仙尊实力取胜却任务失败,道门至高圣器桃源书的失窃。诸如此类的事情让这对金童玉女不仅感叹,如今果真是天道失衡,仙魔屠戮,外面的世界真是太不安宁,还是在仙宫里过得舒服。
正值此时,一道青色流光飞来,二人连忙收起仙识,回头一看,仙主不知何时又已经醒来,目光平视着前方。
青衣道士踏入仙宫之内,脚步急促,面露微汗。
“晚辈拜见仙主,小辈乃道门前任掌教之徒,现今暂代道门掌教,仙号清闲。”
“请讲。”
这是清闲道人首次拜见仙主,心中不免紧张,抬头看去,却发现仙主竟是一介与紫薇仙女相貌神似的周正大气之女,神态不禁平稳下来。
“禀报仙主,要事有三。其一,道门如今已迁宗至仙城郊外,特告知仙主以为灵峰求一片净土。其二,我宗掌门虚静仙人在与嫉妒魔祖夜魔子交战时身陨,养心钱不知去向,好在大梦仙尊及时出手,谴派我宗离去。其三,桃源村已化为废墟,鉴于我宗已无真仙坐镇,无力再护佑凡间。”
清闲道人望着仙主,却又看不清仙主的面容。想起在掌教仙府之中发现的传承上警戒说:没有允许,不要久视仙主真容。他便又低下头,等待回复。
“道门灵峰安居何处,你问过仙城城主,自会得到答案。其余二事我已得知,实为林虚静恪守其道,不巧逢天道失衡所得,无需顾虑。”
稍加思索后,仙主补了一句。
“道门日后应无大碍,你可放心。”
“谢过仙主。”
清闲道人不禁哑然,传承上说好的仙主会替求见者排忧解难,如今就是让他正常管理宗门运行?
“仔细想来,也是如此。我已失了桃源书,暂时无法证道成仙,想要恢复道门荣光,再重建桃源村,谈何容易?且不知那夜魔子身居何处,桃源村,已然十分危险了。”
每每想到这里,清闲道人不免心中唏嘘。紫薇仙女遭袭身陨,师尊也与魔祖交手被斩于青天之下,道门内虽还有不少大乘境长老,可与他来往密切之人却是无多。他未成真仙,这些长老是否愿意听他指领还没有定数,如今又要管理宗门,忍受寂寞,证道成仙,寻回圣器,谈何容易啊?
清闲道人想起自己曾经作为道门第一骄横天才之时,日日渴望在仙道之中成就万古仙尊,可如今越接近此道,便越沉重,便越怀疑。
“以后的路,如何走呢?”
他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难怪虚静仙人当初执意要将道门灵峰固定在仙界边缘,便是为了不受仙界凡事打扰,能专心研究道门无为之道。
“也许,我的天资也不过平平。成仙之前,皆是凡人,我大抵只有生为凡人的命运吧。”
清闲道人走后,仙宫又回归一片寂静。
男童不知哪里来的兴致,望着仙宫外,沐浴于日出金光中的璀璨山河,不禁吟道:
“江南白瘴散去,山北朝光入眸。千百年英雄迟暮,十万里少年昂扬。不知动乱几时平,只想天下英杰,尽入我彀中矣!”
女童不禁高看了男童一眼。
“你还有这等壮志?”
“嘿嘿,说说而已,说说罢了。”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