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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1

二郎买药去 柏枸 6090 2024-11-11 17:58

  杨浦声音轻浮而急躁。

  “我等不了了,酒楼里的魔气已经积累足够,为什么还不收网?”

  “他们还没有消息。”

  “他们没有消息?那这些天来的人是干什么的?”

  “不是跟你说了吗,他们所用的魔气印记与先前所用的不同,那个人说过,有两套暗号都是他门上的安排,后面来的这些人显然不知此事,该何去何从不甚明显!”

  杨浦看着有些愠怒的苏怡,头脑一时得到冷静,气愤却没有半分消解。

  “......一想到都要服从那个人的安排我就来气,我的力量在吸收桃源村积累的魔气之后不下于他,何不起身自己做主!”

  “我们可能只是棋子你明白吗?那个人的背后还有无数个人,你若失去魔界势力的隐蔽自行修魔,不但不能独当一道,反而会引起当下道门的注意,自取灭亡。”

  “后面的人说了,道门不会管这些。”

  “你究竟信哪一派?”

  “我信给我力量的一派。”

  杨浦死死盯着苏怡。就在今日,一介魔族使者上门通知他,现在正是魔族计划起步的关键时刻,要求他将布置在桃源村的底牌全部揭发,彻底魔化桃源村。但在这之前,最先与他联络的那人说,若没有他的示意,勿轻举妄动,并留下两套暗号,说明在接到第一道暗号后再行动,许诺事成之后保他周全。但尽管后来的这些魔族使者都使用的第二道暗号,却不断带来魔器,与他传授魔功。现在,这魔族使者让他四更动手,苏怡却执意不肯,若只凭他一人之力,确乎是没有绝对的把握。杨浦嘴角斜起一抹笑容。

  “我看你是要背对魔门,受了仙道蛊惑!”

  苏怡眉头紧皱,杨浦所不知的是,她所受的魔道力量并不与他同源,凭借她的直觉感受,这股力量背后的意图并非是让她尽快决定动手或不动手,而是让她顺势而为。她自己也有这样的感受,如果说杨浦的力量带有极强的侵略性与目的性,她的魔力便是本本源自她内心深处的,是天下人心中皆存的。她与眼前的男人似乎并不同属一门,而是需要为各自力量所属的魔道相争。她不急于一时之利害,只是觉得最初来的那人能做成大事,魔道的发展需要这样的起势。

  “无所谓你如何说,若你决心已定,我便以力相助,只是若此事有异,你我便各自为营。”

  “好,今夜三时,我在酒楼以方才对那曹兴之手段,将酒楼内魔气最重几人魔化,使魔君降临。”

  杨浦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根蜡烛。

  “你持此物四处追寻将死之人,燃尽他们的生气,魔气便会存于烛油之中,事后你我四六分成。”

  苏怡接过蜡烛,面色阴晴不定,她在思索如何处置这些事。杨浦此意绝不是让她做离开或者留下的抉择,只怕她讲蜡烛全部占为己有,杨浦也不会吃亏,问题到底在哪里?这个“忙”,她到底帮还是不帮?

  杨浦看苏怡神色木然,便大笑一声,开口说道:

  “还有半个时辰,你先去准备吧。”

  其实,无论苏怡是否点燃那几根蜡烛,她都会平安无事。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二人虽各自心怀鬼胎,到了这掀开多年以来布局的时刻,杨浦心中尚存留了些许释然。苏怡知道他们二人在接受魔教传承后力量不同一道,他杨浦又怎能不知?他常日里心狠手辣,将那些在赌场负了债的人体内种下魔种,其实他这个魔教奸细在仙界又何尝不是被如此对待?在体内魔气淹没理智之时,他是个不知痛苦的莽夫,可平静下来却也与常人无异。苏怡的话,他很明白,自己早已是魔教布局的棋子,他为鱼肉,人为刀俎。若苏怡跟他到最后,按照他所跟从的魔主,必定逃不了一死,分别到成了淡然的事。如今多拖下去一刻,道门便可能先一步将他们除掉。杨浦不是个精明人,却识时务,他不信自己平日的作为能瞒过那些目光。

  “那我先出去了。”

  苏怡迟疑地向外走出几步,又猛地回头。

  “问你一个问题。”

  杨浦闭着眼,屡屡魔气逐渐环绕在他周围。

  “你杀柳峰之时,是否愧对那孩子?”

  沉默半晌,杨浦缓缓开口:

  “他本就难逃一死,我只是让他的家财不曾落空。”

  “我们是人还是魔?”

  “以前是罪人,若还有今后,那便是魔。”

  “知道了。”

  苏怡低头冲到物外。若杨浦的力量必将引导他成为这样,那她的力量又如何呢?那纯粹的色欲,源于人之兽性的原始渴望,也会将她带领到成魔的道路上吗?苏怡不相信这件事必将发生,她感到体内的力量在某些时刻不受控制,可她在大部分时刻还是清醒的......就像,囚牢里那些说自己无罪的人一样。

  忽然,苏怡感觉自己撞在了某居柔软温暖的躯体上。

  “苏叔母。”

  苏怡身上惊出一身冷汗,抬头看到柳芯,又瞥见被细腻破开的围墙,转眼屋内还有摇曳的灯火和杨浦的身影,她体内魔气瞬间涌动,淡红色的魔气凝结成藤蔓,向着柳芯袭去。柳芯本以为苏怡会像从前一般与她好生说话,他们夫妻合伙谋害了自己父母,不应当更慌乱才是?可柳芯已没有时间思考,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长剑,以仙力催动基本的太极十三势,堪堪将苏怡的进攻悉数挡下。苏怡见状一惊,方才只用了六成力,本能地只是想将其制伏而非杀人灭口,如今这样,怕是要将杨浦引出屋来。苏怡不知道杨浦会不会放过柳芯,但她知道,杨浦一定不会让计划失败。苏怡不敢再犹疑,手中显出一只黑木雕成的桃花,在她的魔气催动下,桃花的黑色褪去,显现出妖媚的紫红色。柳芯见状急速向后退去,可仍是晚下一步,她的双瞳之中倒影出这朵桃花,随即持剑之手下垂,整个人沉默在了黑夜中。苏怡紧张地细查屋内动静,待无异常后方才叹了口气,继续催动桃花秘宝,带着柳芯向后院走去。

  按照魔族使者的消息,一入道门如入海,基本不会再有出宗的机会。事已至此,苏怡细细考量着自己要说的话,对这个孩子,她一直怀有一丝愧疚,可如今之时已然不似平常,桃源村暴乱后,这个孩子应当何去何从,自己又如何对她解释柳峰夫妻的事。苏怡并不知柳芯本是傲慢魔祖在仙界的媒介,对于道门内事,他们所知不多,魔族使者并未打算让这对夫妻成为一些超过棋子的存在。前思后虑,苏怡仍是不知如何开口,她无意中抬头,发现月位将至三时。她绕至柳芯身后,控制力道,一掌将其拍晕,随后环顾四周,发现杨家外巷里竟已经躺了两个昏迷的人,她便顺势将这第三人放置在二人身旁,最终向三人体内点入魔气,封住神志,保证其暂时不会醒来。

  “今后如何,便看你造化了。”

  苏怡心中不由得一阵落寞,但想到此后世上便再无牵念之人,无论当人还是成魔都大抵可以一身轻,便稍好受了些,纵身一跃沿着房屋楼顶在黑夜中奔波。

  此刻,在许家东屋内,徐谦静坐在一块毯子上,廖雀与他相对而立。

  “公子为何不睡?”

  “不是跟你说了?这毯子没法睡。”

  他们已为了这件事争论了许久,徐谦本就多梦少眠,没有床刚好就不睡了,但廖雀经历赌牌当中的算计后,已然身心疲惫,看到这简陋的环境,顿时觉得被沈宁捉弄,现在久而不见沈宁踪影,怒气上头,竟也是放下倦意。

  “主人家贫,何不暂且以此为铺,将就一晚?”

  “这不是理由,你之所以只得到一块毯子,是因为他们没有待客之道。”

  徐谦眉头一皱,这块毯子甚至都是他自己带的,但是他确实觉得这就足够了。

  “今日主人家中变故颇多,家事烦心,能收留我等已是尽善,你又为何要从道义上如此逼迫他们。”

  “你能谅解是你的事,他们没做好是他们的事。我也并非要求他们把床让给我们睡,但是仅仅是这样,你明白吗?没有素质。”

  “我觉得这样可以,是我自己接受的。”

  “好,那就是你的问题,你愿意让所有人都这样借宿。”

  “并非如此......”

  徐谦正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确实替“所有人”都做了这样的决定,至少,如果他觉得沈宁和柏安想要住得更好一点,他应当表明自己的立场,例如将更好的条件试着创造给他们,并让他们知道。但他也不觉得廖雀如此讲确乎是正确的,他之所以选择与对方争辩,是从起初几句话的试探中感受到,道理可以在此人身上讲通,之所以会吵起来,只是因为这个人,有些特别。

  廖雀没有再接过话去,却也没有推门而去,只是不知从哪取出一块兽皮盖在身上,坐在月亮照不到的阴暗处,凝视着地板。

  “是这样,我看主人家事繁杂,不忍逼迫,自取此道。”

  徐谦并未看向廖雀,而是同样凝视着地板,他并不畏惧与别人争辩,只是本能地趋避这种行为,也许是他受徐姥抚养,孤苦伶仃长大,对他人的戾气敏感而厌恶。平日里,似乎是他运气好,所遇见的人从未主动与他争执,像廖雀这样咄咄逼人的倒是他头一回遇见。徐谦此刻有些不知所措,不惧怕受到指摘是真,不会应对指摘也是真,但他知道,他或许知道,他应该感受到,此时此刻面对廖雀,他应当说真的话。

  “你是会做这样的事......但没必要。”

  “有必要。”

  徐谦抬头盯着廖雀,后者却如一块木头静默不动。

  “确实有必要。”

  “公子明日......”

  “你他妈能不能别这样说话?”

  廖雀突然将兽皮掀开,猛然起身,将窗户大开,月光把屋子浸得灵动透亮。徐谦被吓了一跳,心中隐隐也有了些火气,可他所学之道便是要他在这时冷静下来,他时常有机会尝试,但次次都会有所瑕疵,无法做到真正的冷静,根据先生所讲,人之怒气乃人体所生,难消而不灭,不能强退,只可静观。徐谦将此话理解为,生气如同饥渴困倦,然人少食,便不饥;人少饮,便难渴;人勤奋,则不困;人多劳,则不倦,只要慢慢来,身体总会适应,让他成为那个更好的他。一瞬之间,徐谦脑中闪过如此多念头,以至于又生出新的质疑与感悟:他生气了十八年,也未见得能克制下来,人要是不会生气,那还是人吗?他来不及再想这个问题,因为再不回应廖雀的话便是无礼。

  “行,你明天......今天去哪?”

  “随便。”

  徐谦心中又是涌起一阵火气,他又瞬时反省了方才的思考,却仍是难以说服自己,只因面前此人说话如同赶驴拉磨,一抽一动。

  “妈的,去哪?”

  廖雀脸上咧开笑容,几分傻气中透着会心之意,仿佛徐谦这样说他才舒适。

  “去找人,去天机神教。”

  “我参加的沂水宗试炼。”

  “那就去天机神教。”

  “你妈,为什么?”

  “这俩是一个地方。”

  徐谦逐渐冷静下来,并在心中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懊悔,并决定继续对廖雀这样做下去,这种人就应当被这样对待,只是,他是否会养成习惯,让自己沦落到世俗的情欲中去?虽然他隐隐察觉到,自己所尽心尽力对待的东西便是与最基本的情欲同等级的事情,却又有些许不同。若将人性简单分出善恶,再将他的信念归于善,他唾弃之物归于恶,这似乎也并非是他想要的结果。先生讲过,在想明白一件事之前,不要明白这件事。

  徐谦将毛毯收起,打点好为数不多的行李。

  “不睡了,待我去找找他们二人,片刻动身。”

  “可以。”

  夜色微凉,徐谦披着一条披风沐浴在冷风中,仍是牙齿微颤,他想到屋内还有廖雀,急忙关上门。此时,沈宁也恰好从西屋而出。徐谦狐疑地瞥了沈宁一眼,沈宁并未理会,甚至是没有注意到,他正回想着方才的事,猛然发觉,若是他说错半句话,也许就要被杀人灭口,不禁心中微寒,好在结果尚可。

  “时候不早了,你可知柏安在哪?”

  沈宁摇了摇头。

  “我走时,他尚留于酒楼内,应当是与另一人结伴而行......你不必再寻他。”

  “不辞而别不可取,他又不能言语,我需要见他一面......”

  “他未必愿意再走。”

  沈宁打断徐谦,却又显得有些迟疑,因为他也未必可以与徐谦同行,他既然不说后话,自然是希望徐谦能明了其中意思。但徐谦双手揉着眉头,四肢乃至五感都略感麻木,一副筋疲力尽之态。

  “为何?”

  “......你若即刻动身,我也不能随你而去。”

  “为何?”

  “人各有志,本就不是同道人。”

  沈宁将头瞥过一半,他实不知如何再回答这些话,却也不想显得犹豫不决。徐谦平日并不会如此刨根问底,一般三言两语之间,徐谦就能明白对方话后之意,不再予两方为难。他今日姿态,如同饮酒未醒一般。沈宁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不应当这样说话,徐谦是个好人,当有善报。别离之时,多情三分。他必须要等许璐给他一个答案,无论是出于他对人生的决定,还是出于对方可能用仙法追杀自己的考虑,他都必须等一等,只是这番话若是言说出去,自己在一夜间结识了一位可能与他志同道合的妙龄女子,因此要拒绝与同乡之友同行,便太不合适了。但沈宁心中明白,一个“可能志同道合”的异性对他来说有几分重要。

  “其实,两日之后,我便......能否等上两日?”

  徐谦本应在凉风中清醒几分,可方才不知怎地,如同精神意志被抽走大半,三天三夜未合眼一般疲倦,听闻柏安另有所往,他不觉得意外,反倒有几分释然与解脱,因为无论徐谦自己如何推心置腹,柏安也未曾与他交流过一次,若有他想去的地方,那便是最好的事。可沈宁又在说什么,人各有志?然后又让他等上两日?若搁置在平时,徐谦也就任由沈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有志之人固然志向迥异,徐谦渴望有知己,他不知道这个与他全然志同道合的人会不会出现,他也不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终有一天成为自己的知己,因此“人各有志”根本不是他决意与别人离别的一种理由。等上二日,人就能有相同的志向了?他不想再猜,况且他好不容易与廖雀达成一致,对这个几乎与他哪都不同的人颇有好感,他现在既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愿去用“相反的人会相互吸引”这样的借口来解释。

  “如此说来,你大抵有你的选择,你便这样做吧。”

  徐谦扶着头,径直掠过沈宁,向院外走去。

  “我要去寻到柏安,给他送个别。”

  徐谦在大门的铜环旁边摸索了两三遍,将捂着额头的手拿开后才抬头看清,然后轻轻关上院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沈宁盯着他离去,叹了口气。

  “人生呐......”

  他刚想走回东屋再休息片刻,却又想起这是徐谦为他找下的住处,似是若在这里休息,就是接受了徐谦的好意,若不再这里休息,便是要与他彻底断绝,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事情怎会成这样呢?

  “若是他片刻后能清醒过来,我便再和他言说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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