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定斜阳之下的一个身影，一如他的笑脸般无比昂扬，他高声说道：
“师父！我想好了！我要带人出山，迎战妖魔！”
此人，正是『萧望舒』了。
坐在主席位上的沐争并不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事情，看他这般有神，一时被眼前所惑，嘴唇翕动最终也只是吐出了“什么？”两个字。
“沐主事，你这徒弟似有些不服管教啊。”
此句言语之间虽不至情绪失控，但其中还是满满难掩的愤怒。
“啪”一声响，终是按捺不住，先前说话的那个高壮身形的大汉猛地自席间站起，扑面又说了一句“你要是不会教导，大可以我来替你教！”
这面上下不来台还算另说，可看他这样子似是想要出手教训人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本该就是如此的，他们六人任意一个实力都在『炼气化神』之上，远不是一个『炼精化气』境的沐争可以比的。
他们这些人往日里在自家地盘上，一个个都是喝令四方的存在，现在让他们六人在“这样的房间”中，以“平等”甚至是“略低”的姿态同一个远不如自己的沐争商议，甚至还频频暴露“丑象”。
哪怕是现在，都让他们难以接受。
“不必劳烦！不必劳烦！”
沐争连忙跑出席位，来到对方座后时本是想拍着他的肩膀将他按下些，但稍作思考后，还是改为拦在他的面前，搓手道：
“这是老夫管教不当，还望有多担……”
“你们这些『无胆匹夫』！只敢在人类面前猖狂吗！”
沐争正要低头道歉，却听得身后的萧望舒如此叫骂了一句。
“‘无胆匹夫’？”
“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们‘无胆匹夫’！
“我们同妖魔打仗的时候你们还在悠闲的过你们自己的生活！”
席间，当时便有人按捺不住，拍桌便是直指怒骂。
“现在，我们部族的人牺牲完了！你们这些村野之人倒是出来现眼了！说我们无胆匹夫，你们有打过仗吗！你们有那个本事去打仗吗！有吗？有吗！”
眼看这人越说越激动简直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沐争连忙一个箭步上前，将那人伸出的食指按了下来，随即便回头指骂道：
“萧望舒！你太无理了！还不快向几位前辈道歉！”
可他的调停并没有任何用处，萧望舒面对此景仍是不顾，他大笑道“当然！我们当然会有这个本事！我们至少没有像某些被吓破胆的人一样，我们至少没有选择逃去那个只是传说的缥缈仙岛！”
“我们选择『战斗』！『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而战斗』！”
“你有什么资格！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
“萧！望！舒！”
沐争将是一推才把面前这人勉强挡下后，便是直接回头叫骂道“是不是我平日里对你太好了！你才这般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若是因『小礼』而失了『大义』，这般长者，尊他作甚！”
“住口！”
不需他人出手，沐争直接拍案而起，凌厉一掌向着那萧望舒扑面打去。
沐争虽是天赋不佳，到了这般年纪修为却不过尔尔，可到底是此道前行许久，长久真修打磨之下一身真气雄浑无比，显然不是萧望舒这般初窥门径的小辈所能比的。
萧望舒本是想仗着身丈灵活，退步扭身躲去这一来掌，却不曾想往日里行步迟缓的师父出手竟是这般灵活幻变。虽是暴起而出，步伐却是自斜里刺来，大踏步之下全全逼住了萧望舒的退路，萧望舒躲无可躲只得同样运气施于双臂，挥斥圆划重重向下一劈，希以此能抵御来掌。
却不曾想师父这一掌看此变化轻巧，内里竟是如此中气十足凌厉非凡！
（“挡不住！”）
这是萧望舒双臂下劈之时，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让徒儿吃些苦头，也好。”）
沐争本是极为爱惜徒儿的，但眼下这般情况也不允许他再肆意纵容徒儿失礼了，先挫挫他的锐气，这样等到日后出航，众人在船上的时候也好少些摩擦。
本这样想的时候，却不曾想萧望舒周身忽的华光一璨，那原本不足以动摇沐争铁掌的双臂下劈竟是直接拍开了他的来掌！
这根本不是萧望舒这等修为所能做到的事！
萧望舒稍一惊讶，手下便顿了些许，反应极快的沐争左手横拦一下推开了萧望舒的抱架，右手再次出掌，顺势直去这次却只能打到他的胸脯。
不过这一次，铁掌是直直落到萧望舒胸膛打了个实，直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周围几经震荡就连临近的几条桌椅也是摇摇晃晃几乎散架。
萧望舒吃痛即刻反应得过，右臂上挡打去来掌左手直接握拳狠狠向前攻去，沐争见状一下吃惊，下意识便向后翩退躲过了直拳。看着面前直立的萧望舒，沐争不禁有些恍惚，若不是他碎裂的前裳中露出的那个明晃晃的红手印，他自己都会怀疑那一掌的真实性。
这怎么可能呢？
沐争本不意留手，这一掌去时已施了七分气力，若换到旁处可轻易毙碎山石劈断瀑流。他就是有意想让萧望舒养上一两月伤，好让他权且按下这段时间的风头，可不曾想这一掌落在他身上时却只是稍稍晃了一晃，就连半步也不曾后退。
（“什么？！”）
不单沐争心中极为惊讶，就连桌旁的其余六人见状也是吃了一惊，若非他们就在周旁确实感受到了那一掌的余威，不然他们绝对会认为是沐争这厮在有意留手。
若非如此，单凭萧望舒这渐入佳境的炼精化气之境，是如何能吃得住沐争这登峰造极的化气圆满之境不留手的一掌的？
眼看屋中众人皆是恍了下神，这萧望舒可分毫不让，一拳不成直接冲上前来又是直拳开路，沐争发觉自己已无法在修为上取得优势，便只得同他比起了拳脚功夫。
可又不曾想到的是，原先沐争只惊讶于萧望舒的修行天赋，却从未留意到他的武学天赋竟也是如此出众。
拳、脚、肘、膝这些天生的武器，在他各类抓、勾、拦、削等近乎天成的武斗技巧下，将他们二人之间的差距不断填平，直至追赶齐上。
“『烽火难尽』！”
终是逼得沐争使出了精妙道法，双掌翻复之间陡然生出了无边烈火，向着萧望舒熊熊而去。萧望舒只修己道，还未曾学过那诸多精妙道法，这一招却是无从抵挡只得向着门口快步逃去。
眼看那火点已经点燃了萧望舒的衣角，沐争连连收了道法，毕竟他只是想要教训下这不听话的徒儿，没想真伤了他。
眼见萧望舒吃瘪逃窜，沐争这才开口说道：
“萧望舒，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只是这等小小道法就让你如此狼狈，那妖魔大军的威势尤胜此法千倍，大能者尚且难以自保，何论那千万万凡夫？”
“诶，年轻人一腔热血总不是坏事。”
面上得挂，又惊讶于萧望舒这般奇特本事的几人已然平复下来，抱着爱才得才的念头，几人也不免劝导起了他。
“可是，无意义的热血只会招致混沌，这些都是前辈的经验。”
“保护自己的土地，保卫自己的家园，这怎么能算是‘无意义的热血’？”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些道理我们也都是后来才明白的，你们不该再吃这样的亏了！”
“不，这不一样。你们是这有‘这里’可去，而我们却没有另处可逃了。这里是最后的退路，往过就是悬崖，再退就是跌至深渊。”
“何以见得？天下之大，何处会无有我辈容身之所？天地之广，那妖魔又岂能尽数占之？远航海外，自有……”
“所谓‘世外仙岛’，不过是书中妄言而已！我们所知的只言片语又有几字是自海外而来？不过是一群不得志的书生所纾解愁绪之地，若是轻信，岂不是折镜中花，揽水中月？”
萧望舒言到这时，几人不免沉默下来，因为他所说的正是他们这些人先前在屋中所担心的。是啊，所谓仙岛不过是传说而已，若是并没有那样一个地方到时又该如何？
先前他们还能仗着火气强骗自己，可现在重新冷静下来，又被直直戳中自己的痛处，他们又怎能再次无视？
“不、不……‘仙岛’是存在的。”
“强骗自己没有任何意义，只会白白葬送反抗的火种。”
“那你又为何说仙岛不存在！”
听到这句，萧望舒忽的明白辩到这时，争论已然变成胡闹，再同他们讲演下去一百年也不会有任何成效，既然如此……
“呵，到底出逃是上佳之策，还是你等的从心之举？”
说着，萧望舒不由仰头大笑了起来，众人看着他的大笑，却无法说出任何有力的反驳，于是他们只是沉默着。
笑声渐渐平息，萧望舒且笑道：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无胆鼠辈’聚此苟且，妄图偷生而已！真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萧望舒！”
众人愤怒的呼喊着他的名字，萧望舒站在门前却反身将门推开，遁逃之前，却不忘回头笑上一句：
“你先前说我们没打仗的本事，若真想知道我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大可以出来试试啊！哈哈，这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话音未落，萧望舒早已随着一连串的大笑声响消失在了门前。
众人赶忙快步追去，接连鱼跃门出站至堂前阔地，这才发现似乎情况有变。
刚一出门，众人这才发现原来早先在海边建造大船、制备干粮的一众村民这时都赶到了这里。放眼望去，只是乌泱泱好一片黑影，再看一眼也全都是涌动的人头溢满眼眶，他们全将广场给围堵了个水泄不通。
不光如此，若是有人自高处看去，就会发现自四面八方仍有不断的线条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向这里，到此的人只会越多。
……
『他们正在为一场大火添柴，只为了让它燃烧的更高、更旺。』
……
“这？”
只是刚一见面，众人就几乎是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未知其明的莫大压力，就好像是众人的意志此时化为了一种『实质枷锁』，将他们的手脚连同修为一并封锁一般。
但场中站在他们对面，众人面前的萧望舒，却似乎并无这种不适。堂堂站立于此的他，气势反倒是顺应着众人的意志一盛再盛，直到远超出他本身的修为许多之后仍旧不停。
“还算是有些胆量。”
萧望舒阔身站定在前，只是挺着自己的胸膛大声道“来吧！既然争论再无用处，那就让我们用‘更有用的方式’来继续争辩，看看是谁更有道理！”
看着几人仍旧是站在原地踌躇，没了刚出门时的火气，萧望舒不介意再给他们浇把油。
“若是不敢一一较量，那不妨七个一起上吧，我不介意。”
“小子！你莫猖狂！”
听到这般几近是狂妄到无法无天的话语，六人中有一半几乎是想立刻冲上去，但另三个还算勉强沉得住气。毕竟现在他们所处的情形太过诡异，若是轻易出手只怕是……
这时，站在众人身后的沐争忽的出手推开了他们，自六人当中走出的沐争高身而立，面目虽是平常，可双目之中却是显尽难言的压抑。
“若是被我击败，就再也不要有什么反抗的念头了。”
缓缓吐出的语句，也是一如他面容般的冷淡。
“当然……”
萧望舒对于师父，自然是十分敬重，先前出手已然是迫不得已，若是这时他们一拥而上他还可以不顾及那许多，可在众村民面前与师父一人……
“使出你全部的本事，让为师看看你现在有多少长进。”
沐争如此说着。
“好，那徒儿便失礼了！”
萧望舒如此回答道。
……或许他们之间的争辩只能以这种方式得到答案了。
“看招！”
刚一收礼，萧望舒便扑拳直上，想要贴近与师父的距离将他拉入与自己的贴身肉搏之中。但沐争却不会让他得逞，翩一后退，同时掐指捻诀，只见掌间忽的火光飞动排掌一去，自是无数火链向着萧望舒绞缚而去。
这便是那『烽火难尽』的全部威力了。
他们二人此时已无修为上的分别，而萧望舒武学天赋又甚高，沐争只能依凭于更加玄妙的道法才能在彼此之间占得长处。
只见沐争手指翻飞，那数十道火链便如同自生灵智的蟒蛇般相互纠缠着，磨砺着尖牙向着萧望舒一齐撕咬而去。萧望舒不敢轻视，或许他能够受住一两道火链蟒蛇的炙咬，但数十近百道散发着夺人温度的火链一齐上他是决计无法抵挡的。
而这些火链在沐争精密到发丝般的操纵之下，火链与火链之间彼此配合默契、灵活多变，萧望舒并不能在这众多火链之间找到可以突破防御的办法。萧望舒除了要在火链的联合绞杀之下不断闪转腾挪，他甚至还得小心避免受到某一道火链的炙咬，若是被其中一道火链咬住，速度拖累之下只会被越来越多的火链缠住。
看来萧望舒是找不到突破的办法了，他只是无意义的来回绕着圆圈来寻找可能的空缺。可惜在沐争精准的操纵之下，这些火链将他团团包围不留一丝空隙，在沐争的久守之下萧望舒最终会被抓住一丝懈怠。
“好热啊。”
“是啊，确实好热。”
“他在火团中间就不烤吗？”
站在广场的人群不免以此纷纷议论了起来，原先他们这些人离争斗中心是很近的，不过在争斗开始之后，随着沐争催动道法，他们这些人为了避免被波及到只能选择后退。
谁知沐争那火链的威势竟这般凌厉，即便村民这时已经离那团火焰至少二十多丈远了，但那灼人的温度仍旧焦的人面目通红，简直连头顶那干枯的发梢都要燃起火来。
于是乎，人群只能再一步后退。
但不同于不断后退的人群，萧望舒反倒是离那火团越来越近了。
而就身处火团之中透过火焰观望其动向的沐争，越是操纵火链便不由越是心惊，因为他发现萧望舒的动作似乎越来越快了。即便他与自己的距离比起先前来说要更近得多，他所面对合攻的火链数量也在增加，但萧望舒却总是能险之又险的躲过火链每一次的攻击。
这近乎是不可能的！
“这…究竟是……”
沐争不由间的呢喃自语，发出的却是极为沙哑嘶砺的声响。
（“是高温！”）
猛然反应过来的沐争抹去额头前的汗珠，尽力睁眼，这才发现在火焰的高温之下空气扭曲弯折到近乎将萧望舒的整个身形都虚幻了起来。
即便直到此时，这种火焰也并不能伤害他分毫，但持续不断的高温确实影响了他。
“咳！”
沐争闭眼用力的摇了摇头，希望可以让自己清醒一点，可等到再一睁眼，却发现一直紧盯着的萧望舒却消失在了眼前。
“什么……”
“看招！”
一声疾呼自身后传来，沐争猛地回身，透过那一团火焰壁障所看到的，只有一个越来越大的人形。
是萧望舒！
萧望舒平抬双臂，而后双掌合一用力一拍，只听“啪”的一声巨响，蓬勃雄厚的真气随着掌风狠狠吹向了面前的火壁。那熊熊燃烧的火壁被萧望舒的掌风直吹出了一个五尺开外的大洞，趁着沐争被烈火风吹扑面之时，萧望舒已然跃进了由他所构筑的火链防御之中。
沐争虽是有所察觉，可也只能一手掩面一拳向前直扑而去。
“师父，得罪了！”
可萧望舒更是早有防备，轻一个偏头右闪躲过来拳，脚下盘缠，左手伸前一扯一拉将沐争身侧带歪后，右手改拳为掌向着后背用力一拍。
沐争旋即足下失重，不可避免的向前扑飞破出了他自己的火链壁障之中。
刚一落地勉强站稳脚跟的沐争紧听着身后传来一连串近响的“踏踏”脚步，连连回身后退，待到退至六人身列之时，沐争这才抚掌抱拳道：
“两军对垒，棋差一招，此番是老夫败了。”
言毕，沐争退至六人身后，传言道：
“败军将死，我已成沙场裹尸，身死之人，实在再难出手。”
沐争败了。
“漂亮！”
不知人群中谁喊了这样一声，紧接着那些远退的人群又重新围聚上来，这些挤到近前的乌泱泱好一片围观者皆是鼓掌呐喊，一齐爆发出了似要翻天般的欢呼声来。
（“你看出了吗？”）
（“若是再看不出，我族中人算是白白牺牲了。”）
事已至此，他们这些人也算是看明白了些事情，但心下计较如何，却是不能在面上表露出来的。
沉默些许，先前最为激动的那人站了出来，昂首叫道：
“拳脚尚可，却是不知这刀剑本事如何。”
“自可一试！”
“那就让我试试看！”
话音未落，那人直接如离弦之箭般贴地疾飞到了萧望舒面前，还不待他作何反应，反手抽出身后的长剑手腕一抖便是三道纠缠剑气向着萧望舒的喉间刺去。
萧望舒本就反应不及，手中又无半件兵刃，这一招无论如何是决计无法抵挡的！
正待他期待萧望舒会作何反应的时候，却不曾想对方竟是没有半分慌张，简直像是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般，仰头弯腰竟是险之又险的后仰躲了过去。
同时手中酝酿真气，直直向前推出一合之掌，那威力之盛，竟是震得修为如他也是睁不开眼。
这就绝非是炼精化气之境所能做到的事了！
“偷袭！真不要脸！”
“还自恃修为甚高呢！却来暗算一个修为远不如他的小辈！”
“什么狗屁东西！”
他这一招偷袭对于众人此时的情绪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众人成城一志，简直难以按捺自己的情绪，甚至已有几人不顾自己的凡人身份冲出了人群，想要上前好好教训教训那狗屁仙人！
“好俊的功夫，却是看我这一刀如何！”
又是一人高声疾呼而来，而比他声音更快的，是那已经溢满眼眶的大刀！
“好来！”
萧望舒大喝一声，竟是不退反进直接逼近了那人的来刀，眼看大刀就要劈中，萧望舒却双掌合一直接空手接住了来人白刃。虽是无法扼住刀势，但顺势一带，却是能将来人的攻势带开。
还不待激愤的人群跑到近前，站至远处的四人已经同时动身，而先前出手的二人也已经回转兵势！
六位炼气化神境的好手已然合围攻势，而兵阵之中绞杀的对象，却正是萧望舒！
“住手！”
几声疾呼自远处传来，却正是史三小子先前带人从村西旧仓中，救出的被关押在屋的一众逃难残勇。他们这些人个个都是好手，可即便他们本事再是如何，这时却也已然赶将不及了。
萧望舒已入决死之境。
“住手！”
这几声喝骂却是先前那些围观村民喊出的，他们在看到这些人的卑劣行径之后，却是早已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纷纷冲上前去，哪怕身死也要卫其正道！
众人的情绪已被点燃，一眼望去，虽然村民这时的打扮还是布衣麻鞋，但若闭上双目侧耳听去，那追步而来之声，竟是连绵如波涛般雄壮的阵阵铁甲重踏之音！
此时哪有什么乡野村人，分明是一支铁甲雄师！
“呃！”
身处其众人威势之下的六人突然身体一滞，那种自出门之时就感受到的莫名压力又一次增重了，人们的意志已然化为实形，如枷锁般彻底锁住了他们的修为。
灵光一闪，陷入死局的萧望舒重又振作起来，挺身抬手向空处一招，同时高呼道：
“剑来！”
华光璀璨金光大华，萧望舒手中竟是真的出现了一柄如黄金般华贵，却又如琉璃般透彻的君子之剑！
长剑所到之处，兵甲尽皆破之。
看着被自己击退再无反抗之力的六人，萧望舒只是高举手中金剑，回过身来对着众人呼喊道：
“『世上不存仙境！天下只有人间！』，如果我们将脚下的土地拱手送于妖魔，无异于抱薪救火，届时，纵使真有世外之地，抛却故乡的我们又有何面目再立于天地之间！”
“失去战心，就会忘记苦痛；忘记苦痛，就会失去反抗的勇气。『不忘灭种恨，牢记妖魔仇！』反抗！才是我们的应做的选择！”
说着，萧望舒向村民挥举着自己手中的金剑，接着呼喊道：
“而这，就是我们反抗的力量！我们，不惧战争！”
“战争！”“战争！”“战争！”…………
数万村民同时高声呐喊，声势已然翻天，照理来说即便萧望舒再如何大声呐喊激昂的人群此时也是听不到的，但他这时所说的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村民的耳中。
“我们村中来了很多逃难者，他们世代族居之地已经被妖魔强占，我们不愿失去我们的故土，我们热爱我们的土地。可他们又怎愿失去自己的家园？他们又岂不热爱自己足下的土地？”
“乡亲们，我们的战争不是只为了我们自己，更是为了亿万万个受苦的同胞！为了人类的自由与和平！我们应与妖魔斗争到底！
“夺回人类的土地！从妖魔手中将本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全部夺回来！若世上真存在一个仙境，那样的仙境也只存在人间！
“『人间的苦难终将由我们自己来消除，美好的仙境也终将由我们自己来创造！』”
看着激昂的人群，萧望舒不由昂首呼道：
“『仙岛不存！』”
“仙岛不存！”“仙岛不存！”“仙岛不存！”…………
“『人间常在！』”
“人间常在！”“人间常在！”“人间常在！”…………
“『美美与共！』”
“美美与共！”“美美与共！”“美美与共！”…………
“『天下大和！』”
“天下大和！”“天下大和！”“天下大和！”…………
如同激昂的村民般，原本赶来救场的一众修士听闻此处，竟也是情不自禁的一齐高声呐喊起来。
是的，他们热爱他们的故土，纵使那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那样惨痛的事，他们依旧不愿意去追寻所谓的仙岛。
他们只想回家。
就连一并被绑压而来的那些原本看守他们的人，却也不由点了点头。
是的，他们虽然自有他们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他们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
于是，出航计划就此搁置了。
……
……
“在将大船凿毁之后，小渔村村民在萧望舒的带领下，开始编制木甲、操练演习。好是一番热火朝天，只等着即将到来的战争。”
这一句说完，那先生又是将醒目一拍，说道：
“正道是，『朽地空余高呐喊，自序生平燃人暖。』”
大幕又落，戏演上。而单思恭还兀自余韵在故事的震撼当中。
他委实是喜爱萧望舒这个人物，可惜他自己的性格又全然成不了这样的人物。所以，空喜之余，总有些许遗憾。
不过这时总还是激动的多，尤其是最后那几句喝言，单思恭是尤为喜爱的。
正当他还沉浸在那戏文所带来的振奋当中，余光一瞥，却发现身旁没了东郭偃的身影。大惊之下不由拍案起桌，以为自己不知觉间又发生了什么，待到注意到条凳上他留下的佩剑，这才安心了下。
凭他的身手，总不至于被人偷袭连剑都丢了下，应该是懒得听书又上街逛市去了。
想到这儿，单思恭才安定下来，准备耐心等待这最后一回故事了。
……
“哈—欠—”
东郭偃走到夜市街上，被那晚间凉风一吹莫名打了个颤，旋即清醒了些许。
就他而言，说书他实在不大听得下去，明明是刚刚睡醒，却被那冗长的故事扰的险些又睡着了。这时刚清醒过来，肚子便又愈发饿了起来。
先前的那些也只是点小吃罢了，实在是不大能填饱肚子，于是乎，他便又上街摸索些吃食了。
“这大好时间，也不知他们两个现在在哪儿消遣。”
这么寻思着，东郭偃便又逛起了夜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