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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鬼影浩浩在人间,斩魔荡荡何人翩?

何来不悔 郭哥 12931 2024-11-11 17:52

  在东郭偃等一行人初到古博城后,稍作休整,四人便相各去往了不同的地方。

  单思恭在东郭偃醒转后带他去了正成楼听书,而范海东则是带着齐营丘在夜市当中好好采购了一番,可在回到客栈之后却中了追击而来的刺客所布置的陷阱。

  齐范二人这时,陷入了极大的危险当中。

  ……

  马车爆炸,齐营丘猝不及防被轰击所伤,现今仍在昏迷。而范海东所幸只是被余波波及,受伤较轻。

  而不幸的是……

  他将独自面对『阵法』与『刺客』的合攻。

  范海东守备原地且慎之又慎,先前一轮攻击,那些刺客乘着爆炸余韵出手,险些让他直接交代在此。好在他灵机一动,想到用铁锅挡下那突如其来的暗器合攻,不然他还真会遭了这劫。

  而那些埋伏暗处的刺客约莫也是没想到范海东这一手,一击没能得逞,便转瞬隐匿了起来。看样子似是不打算再随意出手,避免给他留有一丝的可乘之机。

  也就是说,他的下一次攻击,依旧是绝击。

  范海东刚经过一番接连被袭,此时正是心惊胆跳的需得时间来平复一下,他们不出手也正好能给自己留口喘息的机会。

  这时,范海东伺机观察着周围景观,却发现这后院还是如先前一般。明月高挂,莹莹洒落,在黑暗的世界下,分出『灰』与『暗』的分界。

  洒落一地的瓷瓶碎片,各处爆炸的马车碎木,被碎片掩埋的齐营丘,以及……『暗』中的刺客。

  他原先在想自己或许可以发出些什么信号,来呼叫些外部支援,但也只是如此一想,范海东便就此放弃了这个念头。虽然客栈后院此地幽静少人,但刚才那马车轰炸声响不可谓不惊人,没道理不会吸引外人前来。

  显然,这个阵法会隔绝与外界的联系,不论是『声响』、『人事』还是『传念功法』,都是无用的。与其交心于等待他人拯救,不如先自行思索破阵之法,可谈到这些……

  他也只是个『厨子』而已啊!

  范海东颇为难言,头痛不已。

  他虽然也在蜀山上修行多年,但说到底,他自认为自己的本职还是名『厨师』,更何况近些年他的大多数时间也确实是待在灶前打转,不断研究新菜。

  在这次下山的队伍当中,他可能是最无用的一个人了。

  不同于偃哥儿,他虽不专精阵法,但统揽杂学,见识甚广,对于大多数阵法都知之一二。也不同于单长管,他虽不通阵法,但天才机敏,而又剑道高超,对于破阵之法总能另辟蹊径。就连齐营丘那家伙,虽然也不修阵法,但通览遍布,所学的又是运势筹道,对于阵法便能够循迹而之。

  可他呢?

  他总不能用做菜的本事去对付那些刺客吧?

  范海东虽是心中纠结着许多,可落在面上,也只是双方的稍作对峙罢了。

  灵光一动,范海东忽的略有所察,似是埋伏在暗的刺客那方先按捺不住了,自他身旁右侧忽的招来了数道银针暗器,针针专是朝着他的穴位打去。

  范海东脑中虽是纠结不散,可他一直时刻留心四下,所以那些暗器只是刚一出手,他的识海便立刻有所反应。左手紧握铁锅一连挥斥数下,便将那些银针尽皆打落下来。可也不过只是刚刚挥斥两下,范海东便立的心觉不妙!

  那银针与铁锅刚一相击,忽的,自他左侧又响落了几声。

  又是暗器!

  范海东多年不修剑术,自觉剑法生疏,故此,他自认为无法用剑击落这些『细小』、『无形』的银针暗器,只能用铁锅打落。但铁锅相较长剑而言,还是少了些灵动,显得笨重些许,故无法如剑般挥斥自如。

  那些刺客或许便是看准了这一点,趁范海东左手持锅在右,回防不及,便乘机攻向了他左翼的弱点。

  范海东到底还是所思不明,只是右手下意识的转剑而挡,左臂也直伸出去,顺势将真气自周身运转,兀地一个旋子转出。那劲力便将周身真气蕴运出去,将两方攻来的暗器势头稍缓了三分,而左右手持的铁锅铁剑便将攻来的暗器趁势打落了七七八八。

  这也算是他急中生智了,可就算如此,依旧还是有不少银针刺入了他的身体。

  落地稳站,又是运气一敕,那所刺银针便被他以真气全全排飞,向四散转攻而去。但终究也是融入那『幽影』之中,最后落得个了无波澜。

  那些银针只是刚一及体,便被范海东给排了去。但就算如此,他还是能够感觉到轻微的晕眩感和气血运行之间略带的凝滞,显然,那些银针上专功于此的毒性不小。

  幸得在范海东转体之时,原先专朝着穴位打去的那些银针便乱了位,几处运行功法的修行大脉没事,他只需将真气内循几个周天,便能将毒性全部排出了。

  正是这么想时,范海东刚一翩身落地,那步下之影却忽的似是水中之景般,莫名旋起几晕涟漪。生出此等异象,对于身陷阵法之中的范海东来说显然不妙,但急于运功排毒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脚下发生的异变。

  又是一声自身侧响来,却不似先前两番凶戾,却是刚一起了声而后暗器才随声发出。似是那些刺客失误了一般,顿顿两下,这才发出暗器。

  范海东却是没处想那许多,刚刚才受了攻击的他,现在正是慌蹙,那还能细想这许多?早就稳稳的把铁锅挡在了前身。

  暗器随迟而至……

  恰在这银针铁锅相击的前一刻,那步下诡影却顿时异变大生!

  只见那诡影自当间一个涟漪向内,竟是从中突起作浑圆的一团而去。而这异景所变又极快,几乎转瞬之间,便影袭般向那左手手腕刺去。范海东心系在前,没得留意这一击,那黑影便乘机缠上了他的手腕。

  这时范海东才留意到,那团在手腕上蠕动的物件。

  ……入手初感是『幽凉』,旋即便成了『火辣』,不!应该是『刺痛』!

  这幽影似是在蚕食他的血肉一般,不断蠕动,直至向前。范海东大惊之下不由撒手一甩,那黑影,便卷了铁锅一通飞了去。

  “不对!”

  范海东话音未落,那几招迟来的银针便趁势打在了他前身阴维脉的『腹哀』、『大横』、『府舍』三穴。

  更加令范海东不得喘息的是,先前一击未落,那黑影自是携着铁锅在空中划了一弯后便朝他的太阳突穴狠狠打去!

  三番错落而攻,杀的他是猝不及防,而面对那疾势拍来的铁锅,这一招是决计躲不开了!但万幸之事,因身中暗器吃痛的缘故,范海东下意识的偏了下头,那随之而来的铁锅便没拍中太阳穴,而是实实拍在了他的颊面上。

  顿时一声闷重的“噹”响传出,敲的只教范海东头晕目眩,瘫趴在地起不得身。

  还真是凌厉狡猾的攻击啊!

  范海东瘫倒在地时,只是不断这么想着。

  自爆破轰响到此刻被打落在地,只怕是还没半盏茶的功夫。就算他实力再怎么不济,如此惨败,也未免太难看了些。

  (“这些刺客,还真是恐怖啊。”)

  范海东这样感慨着,强自支起头颅,顶着下巴看向了就在身前的那团黑影。

  先前在手之时,分明还是浑圆而滚的一团,现在却是生了个模糊而又潦草的黑影人形站在那里。其面目也是黑混一团,没有所谓『人』的五官之分。虽是如此,但仍能从中感受到其强烈的恶意……

  抓着铁锅,那黑影漫步而来,不时却也挥舞两下。看样子,它似是想要用那铁锅将自己的脑袋给砸成一地红壤,打着这般念头,黑影恶狠狠的来了。

  (“就我这样子,还怎么救人呢?”)

  范海东无奈的阖上了双目,似是在静待『终结』的到来。

  ……

  --------夜市上--------

  东郭偃乘着单思恭听书的空档乘机偷偷溜出了正成楼,这时无事一身轻的他走在街上,正寻思着该吃些什么填腹才好。

  走在街上,东郭偃不由感慨这夜市一长,卖小吃的是真不少。前不久出了正成楼后,因为刚好门口就有一个卖『碗托』的小摊,他也就顺道吃了两碗。

  不得不说,那家碗托做的倒是极好的。

  小摊一早便备了诸多阔口浅底的小碗在摊子里,要卖时,便拿出一碗晾凉的面晶来用小刀菱划成面鱼儿状的小块儿,上浇了辣油、盐、醋、花椒粉、蒜泥、姜汁、芫荽、芝麻等一众调味,再用签子沿碗边一挑,来回这么一拌,一碗碗托就做好了。

  坐在摊边,托上一碗,用签子扎上那么一块放入口中,端的是个光滑细嫩、柔韧筋道,而又因是冷食的缘故,所以便显得几分清利爽口。

  虽然主要衬的是调料的众口之味,但细细嚼去,倒也能嚼出些独属荞面的清香。

  东郭偃原是只打算尝一碗的,但奈何实在利口,他便不由又吃了第二碗。

  这么好吃,也难怪摊前摞满了矮墙似的碗堆。

  不过,夜市小吃这么多,他也不想把胃口单是全交给这份儿。吃完付账之后,抹了抹嘴,东郭偃便又接着逛起了这集市。

  前些时,他虽是也吃了一堆杂乱的东西,不过全是不成章的。现在空了段时间,吃了两碗碗托的东郭偃,倒是渐渐地理出了些章程。碗托爽滑利口,虽是面食制品,但倒有些开胃之效。这时,他倒是想吃些炸物油腻之类的东西填填嘴,而又不想浅止于此。

  碗托调味偏『辛重』,若是炸物之滋不能高过此类,那么难免会被口中余味所盖,而失之优异。所以,下一步的选择则是至关重要的!

  “『炸菜粿』、『炸春卷』、『炸米糕』、『炸面窝』……嗯~”

  东郭偃走在路上,一面指着各摊的小吃,一面嘴里暗暗念叨着。照此走了一段路,心中不免稍稍升起了些失望之感。

  这夜市上,虽然炸物众多,但其味更偏似于食本『酥香』。若是现在吃些,虽说倒也无妨,不过因为口中余味而掩盖了些许原本的食味这件事,总让他有些意难平啊!

  没想到随随便便一碗普通的碗托,竟然将味蕾拔高到如此挑剔的程度!

  真是失算,失算……

  “若是范海东在这儿的话,还能和他讨论讨论下一步该吃些什么。”

  东郭偃不免有些迷茫,正想着要不然且先放一放口舌之欲,先去寻一寻齐营丘和范海东那两个家伙去那儿了。

  但夜市这么大,又叫他从何寻起呢?

  再者说,他们四人下山,抛却任命之事,本就是外出游玩寻乐的心思更重些。平日里闷在山上,也难得出来一次。就连冷淡如单思恭,都能在市里寻些乐子,他又何必去打搅他们二人的乐趣呢?

  “呦!什么味儿?”

  忽的一股异臭席卷而来,不论是那街灯的万合百草之香,还是满街的小吃香味都压不住这股浓烈的臭味。

  东郭偃略带不解的捏住了鼻子,皱着眉头正寻思着这铺天盖地的臭味是从哪儿来的,扭头一看,却发现这拥挤的人流之中竟是惊现一处空荡地界,拨开人群看去却是有五六个家伙正围着一个小摊闲坐。

  稍一松手,那股臭味便愈发浓烈了。看来,这味道就是从那边传来的无疑了。

  虽然异臭扑鼻,但东郭偃还是耐不住好奇,便就此寻摸了上去。待到近前,这才发现摊里支锅炸的是一块块黑乎似豆腐样的东西。

  “臭豆腐!味道极佳的,这位公子要来一份吗?”

  那摊主不知为何,远带着超出一般摊主的热情拼命支手上前推荐道。一张圆脸满是溢笑,就像是怀中藏着什么惊天有趣的秘密急于要同旁人分享的小孩儿似的。

  “呃……”

  东郭偃原本只是打算过来凑个热闹,没曾想过对方会那么真诚迫切。而他这稍一犹豫,摊前围坐的那六个汉子还以为他是不愿意,便纷纷开口劝道:

  “来一份吧!周老板从不骗人,味道很棒的!”

  “第一次闻起来味道可能会很冲,但如果肯尝一下的话绝对会被这美味折服的!”

  “是啊!虽然看起来是有些难以接受,但味道上所带给你的惊艳是绝对要超过外貌的!”

  那几个汉子只是不断夸赞着这小吃,一个个的仿佛是用尽了毕生所学般,极尽溢美之词好不吝啬的赞美着这面前臭豆腐的美味,虽说用词还是有些粗浅且重复,不过看这热情的架势,怕是就差直接堵路拦人了。

  于是乎,东郭偃也就被这股莫名其妙的热情所迷,稀里糊涂的上了摊位。

  那几个汉子见状实在是大喜过望,连连给他挪开了些位置,将本就不宽裕坐席隔出了一小块宽敞地。就连那摊老板也仿佛是打了鸡血一般,立的打起十二分精神,给东郭偃拾落准备了起来。

  这就让在当间儿宽敞坐的东郭偃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了。

  而乘着摊老板厨做的空档,一时,众人有些缄默无语。两旁那些原本紧坐的汉子似是因隔开了些空位的原因,又似是原本就与他不大熟络的缘故,远没有了一开始的热情。

  片刻,右旁的那个大哥边捧着那份臭豆腐,边略显尴尬的搭话道“真……真没想到还有您这样的公子哥愿意接受这样的小吃呢?”

  “什么?”

  东郭偃正疑惑着,听了这一声问,右旁那大哥立马收话正坐了起来。

  左边那个大哥似是解围般,为他开脱道“是啊,是啊,那些识几个大字,肚里稍有些墨水的酸书生,一见这好东西就说什么‘粗俗之物,难登大雅’什么什么不知所云的话。之后一群书生都这么传开了!原本那些一般的路人对这就更加远离,而又指指点点了。”

  “是吗?”

  东郭偃这么问道着,右边的那大哥听见这话,似是也戳中了他的心思,开口道:

  “怎么不是?原本这摊子还是有不少常客的,都是像我们一样的力夫,吃过晚饭来街上遛弯儿顺道吃上这么一份什么的,重口又痛快!后来就是常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虽是好这口,可有些人也是受不了这指点,也就不来了。”

  “所以啊!”

  左边那大哥就无奈道“到了最后,还来这摊子的,也就我们这哥几个了。”

  看着围坐的六个大哥都是恨不得抒尽愁肠的样子,东郭偃只是回头看了看,发现还真如他们所说。摊子周围的行人刻意避开了一环带空地,就算是要路过,也是紧忙加急脚步,捂着鼻头匆匆走过。

  在这般隔绝而被旁人指点之时,坚持本不以为误的喜好,反倒是错了?

  “喜欢吃臭豆腐有什么的?”

  东郭偃闻言只是笑道“骥南府里州孔县的臭豆腐可是一绝,一条街上两步一个臭豆腐摊,五步一个臭豆腐店,一眼望去,各家各店都做着臭豆腐的生意。”

  “是吗?!”

  那几个大哥一听这话,紧忙伸长了脖颈围挤着凑了上来,将东郭偃是团团围住当间,一个个都是脸上溢笑,像是自己的什么被旁人肯定了一般。

  东郭偃虽是被一众汉子挤在当间儿,却依旧常色笑道:

  “怎么不是?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早些年走南闯北见识还是有的。”

  “那……”

  听见这话,那臭豆腐摊老板一时也停了活,只是不断地来回搓着手,颇为紧张的问道:

  “他们那边就没什么……就是……书生骂街之类的?”

  对此,东郭偃只是玩笑道:

  “要是照你们这么说,只这一支臭豆腐摊都要人人唯恐避之不及了,整一条臭豆腐街,那岂不是天天都得有一群书生组团去挨家挨户指着去骂?”

  这么说着,东郭偃又假装出一副书生叫骂的势头,惹得众人是哈哈大笑。有两三个人,还因为笑的太过,被嘴里嚼的吃食给呛了不断咳嗽着,虽都这样了却也还是边咳边笑。

  待到渐渐平复下来,众人也都抹泪收了笑,彼此之间,再没有先前那般的隔阂。原本独属于东郭偃的那块空地,也被他们又重新夺了回去。

  这时,那摊老板也给东郭偃做好了份臭豆腐给端了上来。

  一碗臭豆腐在前,那股异样的臭味便是直冲鼻腔。但奇怪的是,这种臭味,却并不似寻常臭味那般刺鼻,而是敛去那直冲之意,换了几份引人的柔和。

  就像是……『烈马』一般,初时相见总难听令,但若是成功驯服便能任其驱驰千里。

  见东郭偃久不动筷,围聚的几人还以为他虽是能这样侃侃而谈,但其实内心还是接受不了,吃不下去。

  但仔细一看,却发现事情并非如此,东郭偃坐在那里是在用鼻轻嗅臭豆腐的香气。

  众人在心底不由直呼内行,臭豆腐这物件初闻臭气扑鼻,但若是细细嗅去,便能品出那诱人浓香。但一般人来若不是折在这臭味上,若不就是捏着鼻子愁眉苦脸的去咬上尖尖儿的一小块。

  那跟受刑似的怎么能品出美味啊!

  说这臭豆腐,你要是不去吃上百回,难领其中所为奥妙之处。

  东郭偃动筷了!他动筷要下口了!

  不论是摊老板,还是为坐的六个大哥,眼见此情此景无不是缄默而止,一动难动。都是提心吊胆,生怕他会做出什么异样的表情。

  但东郭偃只是如常咽下去了,面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出格的样子。

  “怎、怎么样?”为右的那大哥既庆幸又略带失望的问道。

  东郭偃随口答道“很好啊?”

  “只是……很好?”那大哥似有些不甘心的继续追问道。

  东郭偃差不多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略带尴尬的笑了一笑,旋即改了幅正经的面目,满是认真的说道:

  “这臭豆腐焦脆而不糊,细嫩而不腻,既有白豆腐的新鲜爽口,又有油炸豆腐的芳香松脆。显然是工艺上佳之品。”

  说着,东郭偃又夹起一块臭豆腐抬到众人所视当中接着评价道:

  “其色如『青墨』,其味沾各家。不同于骥南臭豆腐,色,白中带金,主酥韧筋道,其臭味略淡,着料较少,吃的是豆腐的口感。这臭豆腐却是佐以各类食料,鲜而香辣,其中所为妙者,只有各尝一二才能知明。”

  这句说完,东郭偃将臭豆腐夹入口中,待到细细品完,这才最后定性道:

  “名虽俗气,可『外陋内秀』,足以『平中见奇』,不愧是其源远流长之本质。”

  这话说完,摊里摊外是一通鸦雀无声,众人就像是中了定身符般,一动不动,都是幅瞪眼张口,极为惊讶的样子。

  “啊?怎么了吗?”

  东郭偃边吃边不解道,自己是说错什么话了吗?怎么他们都这幅样子?

  可自己说的明明都是好话啊?

  良久,还是摊主在案上“啪”的拍了一下,众人一惊,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满脸无辜,边吃臭豆腐边张目探看的东郭偃,众人激动的各言各语。

  还是渐渐平复下来,那摊主先开口道:

  “你还真是会吃啊!”

  “一般,一般……”

  东郭偃正这么说着,忽的背后吃了一拍,险些把口中嚼的东西给咳出去。原是左右两边的大哥高兴地连声赞叹,显然是对于自己所喜爱的事物被强烈肯定所带来的欢喜。

  “我就说嘛!”那大哥只是极为热切的叹道“就是那些酸书生不识货!”

  “不不不!快些将那些话给记下来,等到时候我们就能同他们理论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恍然大悟间,仿佛是将东郭偃所说的这些当做是厨界的宗师圣言一般,一心只想着一字不差的全全背诵下来。

  “什么什么‘焦脆细嫩’,什么‘青墨’……什么‘源远流长’?”那旁侧的一个大汉说的是妙,但一扭头就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不由心急道“完了!这记不住啊!”

  邻座的闻言不由骂了一句“你傻啊?非要用脑子记?不会用纸笔记下?”

  那摊老板听了也是紧忙摸出了账本,“撕拉”一下扯出张白纸来,同时掏出笔墨,递到提议的那人跟前儿,拿给他记话。

  “不是……”那人略带尴尬的劝道“周老板你是知道我的,能认得自己的名字就已经花光所有脑子了,实在不大能……”

  那摊主闻言后看了看在座的各位,到眼的都是拉货的粗人,确实也都识不了几个字。但若是让自己来写……一来也是字认不全,二来字迹也确实难看,只怕今天写完,到了明天就认不出了。

  “我笔法快些,我来写吧。”

  那摊主正难堪着,忽的伸出只手来将那纸笔给夺了去,抬头一看,正是东郭偃了。

  “这怎么好意思。”摊主忸怩道。

  “诶。”东郭偃劝道“不妨事,不妨事,我下笔快。”

  正这么说着,下笔极快的东郭偃便已经写完一句了……

  今夜,是寻常如往日的一夜,每个人都上演着昨夜的一幕。

  对于这个寻常的小摊来说,支起摊位,静静等到深夜,为这些个老主顾做上六份臭豆腐。围聚摊边,或是闲聊一两句今日之事,或是听他们发着一日的牢骚,更多时候,其实还是默默地彼此相安而一言不发。

  『他』,或者说应该说是『他们』,他们期待着『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改变』,也能够让这『如死潭般的生活』泛起一丝涟漪。

  终于,这个『小小的改变』出现了。

  一个不知其名的公子,一个仪表堂堂,一眼望去便明知不是同一阶层的公子,同他们这样的人敞开了心扉,让他们这些死潭活泛了起来。

  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们也很开心了……

  “给,写完了。”

  东郭偃下笔极快,不多时便将他所说的那些话给记录了下来。

  “我怕你们到时候真论起来这话可能不够用,所以我又多添了几句,你们可以看看。”

  说着,东郭偃将纸笔又还给了摊主,摊主小心接过后,轻轻的将那纸张排开边晾着墨迹,边看了看他所写的那些话。

  “这字写的是真好。”

  半晌,摊主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哪有哪有。”东郭偃笑道“你是没看过好字,单看过我的,所以便只识得我好了。”

  “那有!”摊主连忙辩解道。

  他们两个是这么说着,在旁的几个却耐不住性子扒手扯臂的想夺抢过去看看。

  “小心些,小心些!看撕扯了!”

  这么叫了几声,那些人果然又乖乖坐了回去,等着传看。待到摊主将墨迹晾干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左给递了过去。

  “果然!字写的确实好!”

  “就是,比那些所谓的书生写的要好多了!”

  “不愧是大家子弟,这字写的不一般啊!”

  ……

  六人传一个就不由夸一句,如此从心让东郭偃不免有些脸红,到了最后就变成了尴尬的哈哈笑着。

  “这东西可得好好背背。”左边那大哥说道“等再见到那些个酸书生,我就能好好地回怼他们,念得再溜一点儿,就能整的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至于吧?”东郭偃无奈道。

  虽说他也理解这些人的想法,但专门背一段话去怼人这就有点……

  那右边的大哥激愤道“怎么不至于?允许他们随意编排,胡说八道,就不允许我们说说实话?我们受了这么长时间指点,还不能为自己的喜好正正名、申申诉不成?”

  “有些事,就是要『斗』下去的!”

  “好好好,要斗,要斗。”

  东郭偃这话就跟逗小孩似的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不过看那大哥的样子倒是蛮受用的。

  “这么好吃的东西,没人来确实没道理。”东郭偃只是这么说着。

  “诶!”

  那摊主闻言后先是扬了扬下巴,而后又摇头说道“其实开摊开到我这份上,也就不在乎那客不客人什么的了,现在这样就挺好。”

  “那不行!我们得给周老板想想引客的法子啊!”旁的一个大哥这么提议道“大家快动动脑袋,想想能有什么好法子。”

  这么一句说完,这六人还真替这摊主给寻思起了吸引顾客的方法。东郭偃倒是没参与其中,只是默默地捧着自己那份臭豆腐一口接一口的吃着。

  “我觉得现在单纯去宣传什么的是没用了。”

  (“嗯嗯。”)

  “对!先前那些酸秀才骂得一通影响太大,我们这些人去宣传肯定是没用的。”

  (“嗯嗯。”)

  “必须找一个影响力要大过那些酸秀才的人来这里一趟,才能把好处传扬出去。”

  (“嗯嗯。”)

  “可我们又怎么去找呢?比书生还高的那些人,我们又接触不到!”

  (“这确实是个问题。”)

  “诶!谁说我们非得找那些人!”

  (“嗯?”)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这位公子他的相貌这么好,多来这里几次,肯定能吸引来一众女子围观的!”

  “咳!咳!咳!咳……”

  “是啊!到时候女子一多,肯定别的小年轻也会围凑过来。”

  “那时候人一多了他们想要继续围下去,那肯定就要买一份臭豆腐边吃边等啊!”

  “对啊!”“是啊!”“妙啊!”“可以啊!”

  “咳!咳!咳!咳!咳!”

  东郭偃咳到已经一口都吃不下去了,但看他们还在那聊得热火朝天的。

  “啊啊啊?!”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长长的发出一声以作自己的意见。

  “怎么?你还不信自己有这么大吸引力?”那大哥拍了拍东郭偃的肩膀说道“不信你自己去看嘛!京中女子,就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

  “啊?”

  东郭偃被他强转着身子回了过去,却发现真是有几个谁家的姑娘相伴着尖叫跑了。

  “你让他这么去看那些女子,她们面皮薄,肯定挂不住啊!”右边的那个大哥见状,不由伸手推了他一把。

  就这么,还是不忘补充了一句:

  “就是这件衣裳有些普通了,若是改换一件那些个书生样的青衣、长衫什么的肯定要好上许多!”

  “不!”

  临旁的一个大哥出口反驳到“那些个书生衣裳穿在这位公子身上虽说不错,可也不是十全十的合身,按公子这相貌,若是改一件……”

  “侠服?”旁人这么问了句。

  “不是!”那人原本就有些记不起,被他这么一打搅脑子就更混了,点了半天手指,这才憋出句“对!略大上一号的白素衣服!是极好的!”

  “……啧,我能拒绝吗?”

  东郭偃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不过不同于无语的东郭偃,邻座的众人听他这么一说,脑中稍是这么想了一想,不由笑了一句:

  “你这是要把他打扮成瓷娃娃啊!”

  一句,引得四下皆笑。

  众人正这么嬉笑着,忽的,却听得自从远处传来一连“踏踏”的疾步声响。在旁邻座的几个是先听到的,下意识扭头看去,却发现来人已经快步赶到了近前。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金鱼鳞甲、头戴红缨金鍪、腰别雁翎军刀的巡逻官。

  还没顾着同旁人讲,那巡官儿便快步几下走到了摊边站定。吓呵住这几人后,见那几个聊得正畅没注意到自己,也不知怎地,他便“扑”的一脚重重踢在了摊子上。

  这巡官儿本就是军营出身,这一脚又带着腿甲所踢,重甲之下那是劲力奇大,险些直接将这小摊给踢散架了!

  而不仅如此,摊中支着的一口油锅也被一下掀翻,锅里熬滚的热油便直接朝着那摊主扑面溅去。

  “啊!”

  摊主不得防又来不及躲闪,吃了一惊后,不由尖叫出声。

  少顷,却并没什么感觉传来?

  小心睁眼看去,入眼的却是碗吃剩一半的臭豆腐?

  “哦呦,溅到我手了。”

  东郭偃无奈将饭碗端回,翻过手背看了一看,确实是大片的烫伤红斑。在旁的几个力夫见状,还以为是哪里来找麻烦的混混,下意识拍桌就愤愤起身。

  “嗯?”

  那巡官儿只是抬眼瞪了下,六人眼见是一身军甲,顿时就愣在原地。良久,纷纷如蔫儿了的黄瓜似的又坐了回去。

  终于,这巡官儿开口说道“周老板,你这生意……不大好啊。”

  “确、确实。”

  摊主虽是受了气,但还是唯唯诺诺的低头应和道。

  “那在这夜市里不太好赚钱吧?”

  “这,这几天……生意不大景气,赔钱的多。”

  说到这儿,那六个汉子已经默默地扒拉完碗里剩下的吃的,溜溜走了。其实,也还是有几个大哥看情况不对,想要把东郭偃也给一并拉走的,但东郭偃却是偷偷背身挥了挥手示意不必,众人也只得作罢留他在此。

  “家里那边也不容易支撑吧?”那巡官儿像是很近人情似的,全没了刚才踢那一脚时的凶戾,而是凑上前来关心问道“这么赔钱,生意也不大好继续往下做吧?”

  “是的。”摊主只得这么唯唯道。

  巡官儿也依旧似是关心道“既然如此,就没想过再学门手艺?总比在这儿做豆腐强吧?”

  “也、也是。”

  “我觉得……”

  “老板,麻烦再来一份!”

  “嗯?”“啊?”

  那巡官儿说的正认真,没想到摊边儿这小子真是这么不识相,竟然会打断自己说话,不由忽的临头一股恼怒。看他的样子,那副又沉下来的阴翳面孔,似是下一刻又会发起疯来重重踹上一脚。

  但……终究是没有动手。

  “诶,这不是生意还不错嘛?”巡官儿呵呵笑道“那我就不在此打扰,先去巡街了。”

  说完,这人就又“踏踏”着那副步子走了。

  ……

  摊主沉默着,良久,还是东郭偃试探着问了句“老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堆笑道“那什么,锅被掀了,今天公子怕是吃不成了。”

  “没事!大不了我明天夜市再来嘛!”

  东郭偃挥手示意自己对此并不上心,让他也不要太在意。

  “是……也是,还有『明天』啊。”

  摊主这么说着,瞥眼看到了东郭偃挥的那只手上大片的烫伤红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正是这位公子救的自己。若非如此,自己这时怕是只能捂面在地上哀嚎了。

  “对了,你的……”

  “那什么。”东郭偃打断道“既然今天吃不成那我也就不打扰了。”说着,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在了摊桌边儿。

  “钱在这儿了,那我先走了啊。”

  “诶,诶!”

  那摊主连忙伸手去拦,却发现东郭偃已经走远了。

  静默原地,睁睁地看着他留下摞在那儿的几文钱,莫名的出了神。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也不知自己该想些什么。

  “话说……我好像还不知道那位公子叫什么啊?”

  ……

  --------正成楼前--------

  单思恭刚听完那位老先生的三回故事,从戏楼里出了门。

  虽说,还有其他先生要说书,但他在听完《神剑》之后,便很难再随心去听些其它的故事了。总觉得那些侠者英雄的故事,美则美矣,但与《神剑》相比还是有些不能比较的不同之处。

  就好比,这时戏楼里正讲的那个故事也是他的所喜之一。不过,还是因为这个原因,单思恭更想自己好好回味下神剑,而不是让新的故事掩埋这份思考。

  抱着这样的念头,单思恭所以出来了。

  “嗯……”

  单思恭站定楼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夜间的清凉空气,再加上那街灯的万合百草香,抖一个激灵,就又精神了起来。

  “也不知那人去那儿了。”

  站在门口想了想,单思恭决定今晚就先放一放东郭偃,还是回客栈等他吧。

  就这么,单思恭往回客栈的方向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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