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今三百九十八年前,魔域第三任魔皇于第二次三界大战末期诞生。
自魔池初生之时,便是四族合订相安的协议之后。故此,这位被后世之人称为最凶残、杀性最大的魔皇其实在他一生当中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屈身于魔域中。
传说他从天地灾象之中获得了一把『刀』,为此,他抛弃了那把魔皇的伴生之刀,魔域群魔的象征之证——『堕天』。
没有人知道在他发起战争前经历了什么,人们只知道他疯了!
『狂妄无人,癫狂至极』,这便是魔皇——『狂极』。
有人说他是被那柄魔刀搞疯了,还有人说他本来就那么疯。但母庸质疑的是狂极所佩的那柄刀,是绝对的魔物。
后,随着狂极身死化身重归魔池,这柄『魔刀』便也随之失落,至今不知所踪。
……
“那时大地浑体并不分裂,狂极率众,从魔域一直杀到现今的贵州府境地。相当于从大地的东南角,一直攻到西北角。而狂极最后,也是死在了贵州府地界。”
“在他死前,不知为何将佩刀击碎,魔刀碎片散落,大多不知所踪。
“不过当时其刀柄部位被当地大家,环山派绝生门所获,其后也一直封压保存。直到蜀山开派成立,老掌门建立『封魔殿』后,绝生门才将魔刀刀柄转封到了封魔殿中。
“而绝生门多年以来一直努力寻迹魔刀碎片,最终也只不过偶然寻回三片而已。
“这魔刀,刀缠煞气极重,传闻成刀之时威厉不下于一尊魔皇,虽然不知道这一点是真是假……不过,传闻魔刀碎片能够控制持有者并与其它碎片产生联系,可若是持有者道行深厚碎片反控不得则会自我隔绝,任凭持有者使尽本事也无法借此联系到其它碎片。
“而罗盘寻煞,虽能辩查煞气来搜寻到魔物所在,可由于这魔刀是‘天地灾象’所化,其道源纯正远甚后天之物,其因果奥妙隐匿至今也没人参得透。
“当年,绝生门催动那最为精密的九台寻煞罗盘,希望能通过断柄余韵将深根在大地之上的祸源全部拔除。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失败,就连那九台寻煞罗盘上的所勾画的道源纹饰也被尽数曲折黯淡。
“那是唯一一次寻煞罗盘失灵的在案记录,所以,我虽然不愿这么想,但我所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就只有这个……”
东郭偃无奈的摊了摊手,指着那两位死者对三人说道:
“……这煞气的来源便是那魔刀碎片,而新的碎片已于北阳幽梁一地现世。”
“『虎牙血魄』。”
三人呢喃着那魔刀的名字,直到此时才真正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难怪两位阁老要急匆匆的出门去各处通知消息。”单思恭稍作思付,又开口问道“确实是『封魔殿』中的那柄?”
“封魔殿中还有东西?”
这句话是范海东问的,他平日里只是围着灶台打转对这些事倒是不曾上心,闻言便也奇怪的问道“封魔殿迁址之后,所封印的魔物不是都转封到『锁妖塔』中了吗?”
“没有全数转移,封魔殿至今仍有不少凶魔在内。”
单思恭开口解释道“锁妖塔建立之前,的确是所有魔物都封于封魔殿中,但后来又捉到了两只大魔物——『业果』与『嗜血』。”
“为了能够周全的封印住这两只,才又建筑了起了锁妖塔,而封魔殿中关押的那些魔物,大多则是以构成阵法的形式加入了锁妖塔的封印当中。”
东郭偃点了点头,补充道“确实,听闻是因为担心魔皇与那魔刀之间产生些什么联系,才不将那魔刀移出封魔殿中。”
“对了,话说这儿都没人了你们怎么还一直呆在这儿?就算你身为长事‘若有繁忙必亲为’倒也不必亲力亲为到这种程度吧?”
东郭偃说完刚才那么一大堆东西,这才想起来此是为了什么,看他们还一直留在这里便忍不住向单思恭抱怨了起来。
单思恭还沉溺于刚才那一连串信息的震惊当中,没有多想,便坦率地说道“我就是来找你的,现在我们就、哦不对!我是、我是,我是来、来看看他们办事如何,阁老他们还有没有后事要交代。”
“哦,有后事吗?”
“没、没有了,没什么要办的事了。”
“那我们就先回客栈休息?”
“当然……”
“不行啊老大!我被长老要求留在这里记录日志写不完不让走啊!”
单思恭点头正要同意,但一旁的齐营丘又想起了这回事便忍不住抱上来向东郭偃哭诉道。
“日志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要不然我留在这儿陪你写完?”
“不是啊!那日志、那日志里面的字太好了我写不了那么好啊!”齐营丘说着,将日志展到自己写的那页举到东郭偃的面前哭诉道“你看我写的这些字,太丑了!根本过不了关啊!”
“唉,我都说了平日里多练些字养养性子,你非不听,这下好了。”
“老大你是知道我的,我本来就不喜欢卜卦,若是重选的话……我还是希望能成为刀客或者剑客。”
听他这样说,东郭偃无奈的将目光转到范海东身上,说道:
“亏你还是做师兄的,这点忙也不知道帮帮师弟?”
“诶,偃哥儿你是知道我的,我是『厨子』,哪见过厨子不颠锅勺练毛笔呢?”
见他这样狡辩,东郭偃又将这无奈的目光转到了单思恭身上,说道:
“那你呢?你总是练过几年书法的吧?”
“我、我是胡乱练过几年,可那时还小,后来就一直修习剑术钻研道法,就,就……”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个个本事不小。”
东郭偃一番长吁短叹,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本日志,对齐营丘说道“这次就我来写吧,以后可不能拿本职当借口,修养静心也是很重要的。”
“知道了!谢谢老大!”
齐营丘欣喜地将他拉回案桌坐下,递过笔墨,说道“老大写的字可比他们写的好多了!”
“差不多的……哦,对了,等到这边完事回到客栈之后,有一些事需得告诉你们,记得提醒我别让我忘了。”
“什么事?”
“等回去再说吧。”
“很重要吗?”
“只是一个提醒罢了。”
说完这句之后众人便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偌大一个阁间只有东郭偃伏案疾笔的声响,其余三人则是各自寻思起了不同的事……
转到窗外,街道上人影几几全然看不出来先前不久还曾是一副欢闹无比的鼎沸景象,此时闲人寥寥,街道两旁家家门户紧闭,行人面而不招,纷纷闷头紧步,早已不见了先前的游行盛景。
也是,对于那等突发事项,官府早已派人紧布张罗,挨家登门告示。
就这样夜幕静悄悄的笼罩下来,天色既暗,谁人知晓这黑暗之中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
--------北阳府紫禁城太和殿前--------
重檐庑殿顶的金碧琉璃,汉白乾清瓷的雪初明朗,端的是一派皇家景象!
此时,殿前礼仗俨然,群臣朗朗。各家之长,黎首书圣更是奕奕非凡,照此看去显不尽的皇家威严……
“哈欠~”
一声悠长的叹气呓语之声,却是直接点明了此时余众的疲惫。
可虽是如此,凡耳所能及之人,都纷纷开始低声谴责起了这种极不庄重的亵渎行为。
不过那个书生打扮的始作俑者,看样子似乎并不“自以为耻”似的,反而悠悠的又直了直腰背打了打哈欠。
这在一众正襟危坐,板板正正的严肃书生当间儿就显得格外扎眼了!
不过,他此时的心性又怎能不说是余下万众的代表呢?
说来也是了,原本只是三个多时辰规划的登基大典,自辰时愣是开到了酉时都还没有收场的打算,这也难怪这殿下众人会整得个人仰马翻的疲惫模样了。
说起来,为了大典的庄重性,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是提前空了两顿饭食以防不雅之举。结果这又是大半日水米不进,先前午后骄阳现在看来还倒其次,关键这时实在是腹中无食,又站立许久身虚体乏。
种种之下,前不久还抬走了不少饿晕过去的老臣。
想来这些威望素著、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们,这辈子也想不到自己竟是会在这等庄严无比的登基大典上饿晕过去吧?想来他们必会以此作为自己一生当中的『重大污点』才是。
而发生这样的事,也实在难以责怪这总管监察不当,毕竟谁能想到,真的有人敢在新皇登基的日子当街行凶,而且还在严密的安保护卫之下成功得手了呢?
为防有刺客进宫行凶,自然是要宫门紧闭,以防不明人士进出皇城。而将众人置于大殿之外,既是无奈之举,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危周全考虑。
但归根到底,也真是苦了这些人了。
“启禀陛下,那食宿住处皆已准备妥当了,皇宫各处的守卫也已作安排,还望陛下下命。”那总管附在这新帝承历身后,如此低声说道。
只是,听闻总管他这语气微做颤抖,似乎很是不安的样子。
这承历此时还危坐于御座之上,哪怕长久的正坐让他已经腰身僵痛难忍,但面上仍旧四平八稳,即便是先前听闻此等大事也依旧不起波澜。那坐姿更是端正无比,一丝不苟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显尽帝王风采。
毕竟他所面对的,是这全国亿万万民众的代表,他自然是要做好这个表率。
“既以置备妥当,便即刻为其众安排。此事若还有问题,你可就急自行处置,不必再来过问。”
说完,剑服轻挥,示意他已可接旨退去。
“唯!”
这名随监闻言大喜过望,几乎是要将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了。
他是此次登基大典的总管,原先想到出此大事闹得大典近乎是不了了之,皇帝陛下必定是要迁怒于自己的。毕竟这是亲登皇位的日子,一生当中,想必是再不会有的重要。
若是换做自己,也会很是生气。
可这位新君,却对自己说置于此事“不必过问”可“自行处置”,这不是变相抹去了自己的罪责吗?
这么想着,随监要走的时候却又忽的折返回来,叩礼问道:
“那此次大典上的无礼之人……”
“无心之过,自行处置便是。”
这么说着,又是摆了摆衣袖示意不必再问。
听到这话,随监便是已经全部明白,自行领命退下了。
而在稍作宣布,承历移驾走后,殿下众人也都三三两两的依次离去了。
……
照理来说,新皇登基大典后应是直接进往『太和殿』上朝的。但今次实在特殊,拖到这时,他也只能先回『养心殿』,明日再去上朝了。
回宫路上,却见道旁站着三名老者。銮驾先是未停的,待到承历叫了声,这銮驾才停将下来。
“见过二位先生,见过李老。”
说着,承历便抱拳施礼起来。
被称为二老其左那位,身着墨蓝补服,顶戴红缨花翎,相貌六十上下的精干老者紧忙大步赶来将其扶起。
“诶!陛下现在乃是尊位,再面人时,切不可如此行礼!”
承历猛地被扶,先是一愣,忽的莞尔笑道:
“学士您要是这么说的话,不怕先皇在泉下骂你遭良心吗?他那时可是待人极好,你这么说便是恶意中伤先帝啊!”
正这么打趣的时候,其右那位相近打扮的老者也赶步上前正色说道:
“这可不同。陛下年少,不似先帝久坐皇位自有『皇威』,其威势锋芒,若待人不善,遇事不和,毕露于外,自无人敢近。”
说着,那位老学士走到近前躬礼接道:
“陛下初登大殿,『根基』未稳,若不先以『威势』镇之,何以服众?”
前那位学士也顺头说道:
“『分派结系』、『恃长自重』、『功高已傲』,以此群臣之间便是种种不断,遑论各家各府?防微杜渐,谨行帝事。”
面对二老如此庄重的劝诫,其后居中的那位青衣青巾的老者却缓步驻杖上前,和颜笑道“毕竟郭儿还小,你们不要这样危难与他。谁人是天生下来就会当皇帝的?”
说着,这老者握住了承历的手,说道“人生漫长……总有一天他也会成为『名副其实的皇帝』的,就如历代先皇一般。”
“李老,您这……”
说到这时,两位老臣皆不知该如何开口是好。
按理来说自己两人位高权重,不该如此窘迫才是。可面对这位……他们还真没办法严色教训,因为这位可是那『三朝太师』!
而且是『永安』、『泰来』、『洪绪』三朝!
『李德终』,五皇族中李家老祖,这是自建国之前经历过天地大劫的一位老祖,甚至五大皇族之中都再没有比他辈分更高的了。
而且,他本身就是一位『练神返虚』境的仙人,且放眼天下也少有与其年长之人。
若非是在圣敬文先帝临末自辞官职,怕是要长任至今。
而听李老这样说道,承历却是抽出手来,和颜笑道“若是‘如历代先皇’,那我此时与那开国的『永安皇帝』可像?”
说着,抬臂挥袖,施施转了一圈。
“不像。”李老咂舌道“这怎么会像呢?”
说完,李老哈哈笑道:
“『成德先帝』是嬴家人,身披『万兽华袍』。郭儿你是郭家人,身着『剑服』。像,也该是像那『愍贤先帝』才是。不过真要说像,还是与你血缘最近的『圣明先帝』像才是。”
“李老是说我像那泰来、靖崇二帝吗?”承历闻言却也是哈哈笑道“我却偏要像那永安皇帝。”
“『大有开国之威,方为上上佳!』”
李老听着,只是一面笑着一面不住抚须点头,同时间眯眼瞥向了承历腰间的两柄剑——一柄『维天』,一柄『礼』。
来回打量一番后,最终还是停留在那『维天』剑之上,头颅似点似摇的说道:
“呵,什么‘郭儿’,到底是该改称‘陛下’才是。”
“称呼而已……”
承历闻言依是那副笑容,平道“……若是李老喜欢,何种称呼不是呢?”
……
--------幽梁城中尚文客栈--------
天色渐浓,墨色近重。
东郭偃阁栈窗前托腮斜眺着这巷头街道,原以为这北阳府是不夜之都,却不曾想过这座府城也会有如此安静的时候。
凶乱将过,街上行人稀稀,各处严加巡视尚且不及,这街灯也自然没功夫点了。不见那十里红灯相映,鼎沸欢喧,单看这橘光星星点点,夏虫鸣叫这幅别景倒是极好的……
“我说……”
“诶,单思恭你还真别说,这北阳府地界挨着蜀山天气就是暖和诶,正月还没过就有蛐蛐儿声了?”
东郭偃说着,不由高兴的回身拍了拍旁边的单思恭,不过看他这满脸正色,又是几言欲语的样子,显然是想要说些什么的。
东郭偃让他别在意自己,说就是了。单思恭却不开口,而是正了正姿势。东郭偃一时不明,单思恭又是拍了拍自己的髀股以作暗示。
看着他那副正坐的姿势,东郭偃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挪到床边正坐而对,东郭偃无奈说道“你就非要这么正式……诶,算了,你是有什么话想问?”
见东郭偃坐姿规整了,单思恭这才开口问道:
“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我应该还不至于对官府撒谎吧?”东郭偃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放心,又说道“我刚才对你们说的那些,和先前同官府上报的辞呈都是一样的,既没有伪造什么,也没有隐瞒什么,你大可放心。”
“我是在想……”
“你与其多想那些没用的,不如去分心想想为什么他们两个谁都不愿意和你一厢住。”
“什么?”
“说真的,你若是不改改性子的话若是今天换做别人,只怕是三人挤一厢都得躲着你。”
“这些不……”
“你想想,前些时候辞派离山的卫大师兄,卫老二,人家也是‘长事’,但人家就比你要随和一点……”
“东郭偃!我现在在和你谈论正事!希望你不要谈论无关事宜!”
“好好好,好好好,你说,你说就是。”
东郭偃无奈摊手,应付下了生气的单思恭。
单思恭稍作平复才正色道“你所说的那些‘刺客’、‘黑帮’之事其实我都不曾耳闻,我以前所听闻的那些都是仙侠奇闻的轶事,虽是‘轶事’可也是众口相传流于市井之间,若是有心,倒也能听得,可你说的那些……”
“我说的也都只是从书上看到的哦。”
东郭偃从怀中摸出一本杂书来,那本杂书就是他早前在蜀山菜园上时看的那本,那时他随手放到怀里倒是忘了还给藏书楼了。
“你不必骗我,你所说的那些我也有所见闻,其中所书不过浅浅,远没有你说的真切。”单思恭面上正色愈重,只皱着两条眉毛说道“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
说到这儿,单思恭语气莫名颤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莫大的情绪似的,但最终还是按捺得住,平声问道:
“……你与我相遇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东郭偃闻言,只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轻笑一声,无奈扶额问道:
“是齐营丘那两个家伙托你问的?”
……
“拜托了,一定要问一问!”
“是啊,难道你就不好奇偃哥儿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吗?”
……
“是,但也不全是……”
单思恭一向认真,但少见的极为坦诚地回答道“……我也想要知道,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对那些事知道那么多。”
“哎……”
东郭偃无奈叹道。
不过看样子,他似是答应了。
正当单思恭严容以待的时候,东郭偃却是颇为遗憾的扶额摇头道: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单纯了啊!”
“诶?”
“这分明是那两个家伙嫌弃和你同屋又不愿当面挑明,才故意想了个蹩脚理由,好把你推到这厢的呀!”
“诶?!”
“你啊你!”
看着刚刚反应过来的单思恭,东郭偃很是头痛的如此说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