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帮』者,成群之人;所谓『派』者,事物流别。故,称『帮派』者,乃同向之辈所聚。”
“『人』,群居而生,便自发聚集,由此相互通婚而亲,定居而安。
“『家族』,便是最早形式上的帮派。
“而随世代发展,尤为是『国家』建立之后,五族共举,推皇帝登基,世家割据集权的削弱,在原先掌控衰退顾所不及之地,多类帮派便应运而生。
“大致来看,可分遵循律法之『白道帮派』,如『商队』、『会馆』等;背离律法之『黑道帮派』,如『山贼』、『海盗』等。
“而不论黑白两道,皆对『地属』有着极强的归附性。此之体现在同乡、同行的帮派构成与对异乡者的排外性上,而这所孕育出的便是对于驻地的强大掌控力。
“对此而言,相比远攻,帮派之间更加倾向于同地而争。但对于未蕴帮派之宝地,则各方帮派尽皆图之。
“单论黑帮而言,虽违律法,却在某种程度上有利当地治安,实乃奇也……”
……
“你在看什么?”
“一本开拓眼界的杂书罢了。”
东郭偃说着合书揉了揉眼,睁开眼后却看见单思恭仍以一种好奇的目光投向自己,似乎是在奇怪自己到底在看些什么东西。
“喏,你要看看吗?”
说着,东郭偃将这本杂书给他递了过去。
单思恭推手示意,说道“不必了,我实在不大认可这种书上写的诳语。”
“哦?是吗?”
东郭偃说着,将那方略显尘旧的桌案拉到近些,又将书靠了靠烛台。映着烛光,东郭偃摩挲着这本书的封皮说道“你不认可才正常,若是这书中写的那些成为常态,那才是没有道理。”
“不过其间有些说法倒是十分有趣,这书的作者该是走过不少地方,不然写不出这样的文章,你也该学学这人行万里路多闯荡闯荡。”
“……蜀山藏书楼就不该什么书都收。”
单思恭刻意隐去了他所说的后半句,只是简单的说了这么一句。
东郭偃对此撇了撇嘴,转而说道“这书上印刷拓印的字迹浅显无力,边角又粗糙得很,一看就知道雕版时很潦草急躁,显然不是出自工匠之手,应当是找那学徒,甚至是作者自己学着雕版拓印的。”
东郭偃展了展这本薄书,接着说道“大抵是文章所写不够大众,既不被书肆收录,也不被外人流传,所以应当所印不多只在小圈子当中流传,也‘害’不了多少人的。”
“真不知这样的书是怎样到的蜀山。”
“哎,我还不知我是怎么到的蜀山呢,何论这本书呢?”东郭偃半开玩笑道“说不定这本书也和我到蜀山派的经历一样离奇呢!”
“无用之物,何论有无。”
说完,单思恭只是垂目低敛不再留心这里,转而将注意力偏心到了窗外之景。
此时,入夜已深更添宵禁新例,再想到前不久傍晚间的遭遇怕是也没人愿意这么快就当这霉头,所以街上倒是寂静的很,只有不时传来的几声虫鸣犬吠会短暂地打破这份悄然。
话说在当东郭偃替齐营丘将仙衙阁的日志记录完备后,那去各处打点会意的短髯阁老也刚好回来,单思恭本是想自己身为长事理应为其分忧,但阁老在交接工作点头之后却并没有布置什么别的任务,而是在打听了自己等人的任命之后让他们不必在此费神。
这本是让急于立功的单思恭有些抗拒,不过思虑之下,再加上东郭偃前不久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他也就顺意又回到了幽梁城中。
“锵!”
“嗯?!”
忽的从街对面传来几声铁戈曳地之声,单思恭几乎是立地反应得过,出手按住剑柄便是要从窗口跃出。只手扶在窗前,探望过去,方才发现出现在街头的不过是几名游街的巡官。
“这么早就把精力给消耗殆尽可不行啊。”
身后东郭偃的笑声传来,单思恭不愿多做回应,半带着些泄气似的感觉收剑坐下,盘腿而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无二物、气运周天,就这么重又静坐了下来。
幽梁之中有魔刀碎片出世,那些刺客似是纷纷为此而来,前番失败,之后定会再次出手,那么幽梁地界便将逐步沦为各方角逐之地。
重饵于此,任是敌手如何自危,也必定会再入这瓮城之中。可多半变故之下此起彼落,那胜果终究花落谁家还尚未可知也……
“你也不要闲事了,好好打坐定神。那祸事悬落未定,正需得养神以待才是。”
此间恰处繁华之地,虽是偏房,客家布置不大华贵,可恰好正能将这四面八方的往来枢纽之通尽收眼底,若是有何风吹草动自可及时动身。
单思恭严肃的很,也认真紧张的很,单是自己不够他还要让别人也紧张起来不能松懈。
“你去下隔壁,让那二人也静坐听候,不要让他们再打闹了。”
单思恭知道自己不便出面,可听着临旁不时传来的动静便指手让东郭偃前去指令两句,东郭偃应下后反身下床,推门而去,只留单思恭一人于房中静坐。
“嗯?”
单思恭依旧正坐不动,只是偏头过去看了眼放在床边他没随身带走长剑,道了声“不加小心”,回过头去,视线又落在了那桌案上点点而动的烛火当中。
出神之下,只看着那火焰旋转、升腾、跃动,不住放空道『火焰的闪烁,又是否是火烛燃烧生命的舞蹈呢?』
自被点燃降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要尽情舞蹈、点亮一方直至泪落烟熄。
这可真是……
“……癫狂啊。”
……
--------幽梁城中某方地界--------
提灯坠地,其内稳固的火烛被也摔落而下,只一瞬就点燃了那黄雕纸面,霎时间,整个灯笼便燃成了一个大火堆。
不过,面前此景实在无法让他们不去在意……
是啊,怎能不去在意?
……
……
幽梁城是少有如此静谧的时候,尤为是今天这样的日子——『新皇登基,游行庆典』。照理来说,应当是满街居民一直欢庆到后半夜才是的,可现在……
街灯不点,路上人影稀稀,只留三两盏提灯星火。
而至于造成这起事故的真正原因,城中之人更是无从知晓,坊间各处众说纷纭。
是的,他们又怎会知晓呢?
甚至事发之初,就连仙衙阁长老都以为是有人要引发动乱,混入宫中行刺。至于之后查明消息,知晓那些人的真正目的之后,为防骚乱,又怎会让外人获知呢?
在召集了原先所有的护卫后,长老便向这些人简述了些事过经由,稍作点名,便将其分组派往城中不同区域轮番巡逻搜查去了。
而现在,故事的重点则是要放到这一支平凡无奇的三人小队当中。
现在,让我们来简单介绍一下这三人。
三人之中,当间的一位名叫『何琪』,是蜀山派往仙衙阁供职的弟子,学艺五年,现今一十七岁,平日里最喜在城中嬉戏玩闹。另外两个,一位名叫『张毅』,现年二十五岁,喜练字喝茶;另一位名叫『李煜城』,现年二十四岁,喜阅戏文。
后两位曾同为舍生,共在『茗香学堂』学书三年,后又进了同一个军营,平日里关系自然是极好的。
而他们这一行人,似乎已经接近了那被搜寻之物。
……
……
地上跳动的火光映照着那小师弟惨白的面目,左右两位巡官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慰道:
“想吐的话还是吐出来会比较舒服一点。”
“是啊,没有人会在意的。”
地上那火焰吞噬着灯笼残骸烧得正盛,恰是把这昏暗的屋内给照了个透亮,两位巡官一面安抚着何琪,一面遮护着那滚滚热浪向那前方看去……
一具男尸横倒在柜台前,两只被钉在柜面上的手则是狰狞到几近变形,诡折泛白的指节早已扭曲显然是死前经历过拼命的挣扎。而因是倒在柜面,所以并不能直接看到死者的面目,但那脸颊两侧却诡异的延伸出一道黑洞血红的裂痕直至耳根。
就像,就像被……
就像被『永远固定在柜台前只能以笑脸接待客人』一般。
他们来的凑巧,很凑巧很凑巧,凑巧到几乎是天意如此的程度。若是早来一刻或者晚来一刻,他们都无法凑巧看到那副场景——那是幅会深烙在他们记忆最深处,直至死亡到来将其勾除的场景。
在激烈的挣扎过后,身体的最后一丝生机也消逝殆尽,被割到嘴角的笑容早已扭曲而诡异,但眼窝中残留的泪水仍能莹射出那深深地痛苦。随着结尾无声的呜咽,那因痛苦与恐惧而形变的脸在最后一刻扭曲到了极致。
“没事。”
张毅与李煜城本是想拍拍何琪的肩膀以作安慰,可何琪却回绝了这份好意,他只是俯下身去,运气挥掌,将那燃烧正盛的灯笼拍灭之后才站直身来。
何琪回过身后,反而拍着左右二位的臂甲问道
“看见这种事,你们会害怕吗?”
张李二人感受着何琪的抓握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复,等到反应得过时,才发觉那只提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落了下去。
是啊……
他们只是世间芸芸俗子,生死大事,安得不畏?
所以,他们说道:
“笑话,堂堂‘大丈夫’,岂会为死尸所惧?”
“是啊!这点儿血腥气,又怎么能够吓倒一个‘军人’呢?”
二人这样说着,便又将灯笼提起向那死尸照去。
不过,虽是心念那般,但他们在军营中打磨熬炼,为的,不就是将来终有一日为保家卫国而战吗?
说着二人站到何琪身前将他给护了起来。
这时,抛去他蜀山弟子的身份,他们这才想起身后这小子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家中若有胞弟,也该是这般年纪。
推己及人,若是他们有胞弟在此,也实在是不该让他来抗事。
“我可是『蜀山子弟』,本职便是斩邪除祟为民除害,怎能眼见无辜者身遭不测而畏!”何琪却是一步越过了二人,前进道:
“此等有违人和之举!定要追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二人闻言皆是一愣。
实际上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哪怕就在刚才进门,他们也依旧将这个何琪当做是小弟弟来看的。哪怕有些道行,会些仙法,但毕竟没见过真章,若是出些事还是得看他们的。
但,『少年』之前,他更认同的,似乎是身为『蜀山弟子』的身份。
而这份“认同感”,这份“对于身份的认同感”,他们这时又怎能不明呢?
总有一个令你感到无比骄傲的身份会让你从中汲取无穷的力量。
看来,确实不能小瞧现在的少年儿郎呢!
张李相对一眼,皆是心中赞了一叹,若是等到之后,也该为这小兄弟壮胆洗尘一番才是。
三人走到柜前,才发现死者双手上紧紧钉着的两只匕首竟是插得这么深,张毅与李煜城二人皆是军中好手也差点拔不出来。
待到将死者从案上解放下来,安置在地,面上盖上白布之后,这才蹲下身去好好的检查了起来。也只是稍作检查,便各自得出了自己的发现。
张毅最为年长,看人处事也最为老道,没多时便得道:
“死者约莫四十五岁上下,看服饰打扮应当是这间杂货铺的掌柜。而这间杂货铺又占地不大,所以手下至多也只有一两个打杂的。这时间宵禁公布后,本应该都回家的,这老掌柜也应该是将要回家的时候遭遇了不测。”
“嗯。”
听张毅说话之时,李煜城则是手下不停,他在检查尸体的死因。当张毅说完之后,他也刚好停了手下的动作,开口说道:
“死者的尸身上,眼处可见的便是双手与脸颊两处的伤口,照理来说应是不致死的。我推测,可能是死者双臂羸弱那匕首又钉的太深他才无法挣脱,不过这手腕处的奇怪黑肿却不知是怎么来的。”
“很奇怪啊。”
面对二人条理清晰的发言,何琪只是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而听他这么说,二人虽是不解,但也还是安抚着他,让他能够条理清楚说出自己的疑惑。
“你说的‘奇怪’是什么呢?”张毅开口问道。
何琪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他不该是这样死的,很没理由。”
张毅听他这样说,虽还是疑惑不解,但也还是顺着他的话头往下问道“那你觉得他应该是怎么死的才合理的呢?”
何琪闻言,却是毫不犹豫的说道“用‘暗器’,或是‘偷袭’!无论何样,只有『一招致命』才是最合理的。我觉得,他们实在不像是会以这种手段来折磨他人的性子。”
那蹲在一边的李煜城听到这儿倒是明白了,开口问道“你说的,是傍午的那帮行刺凶手是吧?”
“对!”
何琪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曾在街口护卫的时候,出手挡下过几招暗器。从那暗器带给我的感觉来看,只有阴狠、毒辣,一出手便是以取人性命为首的,实在……实在不像是会花费时间折磨无关者的人。”
“『感觉』?”
张毅却是问道“这样的感觉,是有道理的吗?”
“当然有道理。”
何琪肯定道“就好比你们在军中训练之时对打,同在街上巡查之时和泼皮对打,都是人,但感觉肯定不同吧?”
听他这么一说,二人这倒是有些明白了,同为军营之人,出招肯定有所章法可循,气势便也是大开大合;而面对无赖,一经交手便能知晓对方的刁钻、缠人与无礼。
有些『习惯』,确实是刻入骨子中而无法改变的。
“确实。”
李煜城点头道“照此看来,那些行刺者绝不会对这无辜之人行此有违人和之事了,那么……”
……问题来了,杀害这间店铺主人的凶手又是为何而来呢?
“通常来说这类小贩,平日里自会懂得与人为善的道理,最易结仇,也最不易结仇。”张毅倒还是经验老道些,接着说道“同行是冤家,可近条街上又无同铺为敌。可就算结仇,打砸了铺子便是,又何至于……何至于趁大乱行此『不人道』之事?”
“除非……”
张毅忽的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
而听他这么说,李何二人也似是被提拨了下,皆是想到了他所想的。
“……此间便有那凶手所求之物。”
李煜城一口接过了张毅的话头。
“怎么样?要回去吗?”张毅自地上站起身说道“我觉得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就算不是与那行刺者有关,也还是该先去通报一声那仙台长老,或是至少再叫来几支小队要稳妥些。”
“也是,毕竟一切还只是推测。”
李煜城也站了起来,对仍旧蹲在地上的何琪说道“尸身暂且先放置在这里,待到通报之后,再来妥善处置如何?”
“你不是说……尸体的伤口本不致死吗?”
“什么?”
李煜城闻言,只一愣,不知道何琪这时说这些是要问什么。而何琪却未起身解释,只仍是俯身检查,边又问道:
“你不是奇怪那手腕上的莫名黑肿吗?”
“你又发现了什么是吗?”
李煜城听他这样说也立刻重新蹲了回去,看着何琪对他问道“你探查清楚这尸体的死因是什么了!对吗?”
听李煜城这样说后,张毅也急忙蹲了下去,想要听听看何琪到底发现了什么。
“死者的两处手腕,经脉骨骼尽碎,所以原本并不致命的伤口便致命了。”何琪指着那手掌上的贯穿伤口说道“就像手腕的主脉断裂,血液原本是淤积于皮下不出的,那么为何手腕却并不肿胀呢?”
“是因为血液从手掌上的贯穿伤口流泻出了。”
何琪只是自问自答道“腕骨断裂,而臂膀也同样骨折,所以他根本没办法发力挣脱钉死在案上的双手。如此挣扎,只会导致在不断的拉扯中手掌的伤口被刀锋愈发割裂。血液不断倾泻,再加上恐惧之下心力憔悴,以至于最后活活惊恐致死!”
听到这儿,张李二人皆是心下大动,瞠目之余顿感喉头发堵,面色更是红涨一片。
是啊,就算那匕首所钉之牢就连他们也得费力,可在一个精壮男子的垂死拼命之下又怎么会挣脱不开呢?
“这完完全全就是折磨取乐!”
何琪越是了解,便越是觉得脊背发凉,而在害怕过后,却是莫大的羞耻与愤怒压上心头。
“置于那嘴角的裂痕,更是恶!魔!行!径!”
“冷静,你冷静一点!”
张毅见何琪越发恼怒,几近发作,便连忙要劝他不能被此冲昏头脑。而在旁的李煜城听他所说则是一时在原地惊愕,不为所动。
张毅见状只能连忙劝诫道:
“凶手已经逃了!我们现在去追也不知从何去向!还是先去通报为上!”
“‘不知去向’?”
何琪听见这一句话,脑中只是一阵混沌,忽的一个激灵起身,便忙抢过一个灯笼去各处扫查。
张李二人不知何琪又怎么了,对视一眼,皆是默念道果然对他这个年纪来说还是太过刺激了吗?
不过何琪显然不是如此。
这间铺子不大,若是站在柜台前向后望去,所有的货柜紧密林立轻易便能将其尽收眼底。看着各类货物能清楚的一览而尽,显然是在摆放时费了不少心思的。
不过,就此看来,安静整洁之下倒是没留下多少反抗痕迹,那凶手当真是没费多少功夫就将店主给擒了下来……
“你到底在看些什么?”
李煜城看他提着灯笼在地上来来回回的,手里又不知在比划些什么,便忍不住走来问道。
“别动!”
而何琪却是尖声叫道,喝止了他的脚步,吓的李煜城那提起的一只脚也不知是该放不该放。
“是了、是了,是了!”
何琪神神叨叨的,显然又是发现了什么,还算冷静的张毅,边搀着摇摇欲倒的李煜城,边问道:
“你能从屋中痕迹将经过推算出来?”
“是!”
何琪简单明了的回答道。
而他也并没有隐瞒的心思,转而飞快说道“死者生前血流飞溅,我们三人在走步之时,鞋底也不免沾了不少血液。这时踩在地上,肯定是脚印不断的。”
听他这样说,二人连忙抬脚向下看去,发现确实是沾染了不少血迹。
“除却柜台后因为死者挣扎而留下的杂乱脚印外,再除却我们三人的脚印,还有『第四人的脚印』!”
“什么!?”
二人一时昏了头,竟是没有发现这一点。
而何琪的发现,到此还没有完。
“由于脚印错乱,其实现在并不能分辨的出那第四人到底是走向了何处。可这,也并非完全无迹可循!”
何琪只是朝门口走了两步,边走边问道:
“此时,若是我走出店门,必定会留下一地脚印。而我们在来时,只是听闻屋内有异响传来,可曾见到店外有一地血脚印?”
二人摇了摇头,想到此,确实也不清楚那人明明留下脚印,却又不知从何处离开。
“有暗门!”
张毅灵光一闪,忽的想到了这一点。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这家店面不大的铺子中有道暗门,而正是这道暗门让其逃了去。
“但……”何琪却疑惑了“……那‘暗门’应在何处呢?”
又走回了柜台后,迈过尸体,却发现这墙壁上竟也是被踏了不少血脚印。看看距离,想来是这铺主痛到发疯之时,往着墙上胡乱踹去的吧?
“不对!”
何琪一拍脑壳,说道“险些犯了傻,若是没门的话,凭白挂着蓝帘儿干什么?”
李煜城正好站在这蓝帘儿边,闻言,便是随手一掀。提灯看去,确实发现了两扇门板。这门板和周墙的材质相同纹理相近,先前被那人死相所惊后又光线黯淡,这才迟迟未能发现。
而且,他又发现那门环上沾血,几人先前未碰,死者又触之不及,这便一定是那凶手所沾的了!
张毅掀起了另半扇帘,两人又同扣着个门环。何琪见状,便也小心起来。将提灯放在柜台上,让火光从二人当间照在门上,见妥当后抽剑防备了起来。
二人见他准备好后,同念一个数忽的门环一拉,木门大开,何琪提剑便刺。这一刺却是落了空处,何琪见门后无人落了小心后才将剑放下,往旁一站门内之景便如此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一方不大的天地里,一张北阳地界少见的土炕便几乎占满了所有空地,那炕上摆着一条小方案,炕头靠墙又叠着几床被子铺褥。三面墙上几近贴满了批红的字墨,只留着当间儿一块小地方挂了卷刚买下没撕几页的永安历。墙角缝里竖着个衣架,上面也只挂了两件大褂。
除此,便再无其他了。
众人见状,不由又惊又奇。惊的是,此间狭小,若是凶手埋伏在此,听闻他们三人交谈正盛,趁其不备之际杀出,三人肯定不防。奇的是,此间并无退路,可门环上明明有血,又有脚印通向此处,却无半个身影。
那人去哪儿了呢?
李煜城见无人,便先走了进去看起墙上粘贴的字墨所写的是些什么。张毅见无事,也就一并进去开始搜查了起来。
而屋内狭小,只能容得两人,何琪便只好站在门外守护。
张毅见那墙上所粘的字墨,纸张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的。其上所写黑字虽是幼稚童真,但那批红却遒劲有力、颇具古风,显然是有着几十年功底的老师傅所写。
(“应该是某位老师给学生作业的批改,不过看字迹好像有些眼熟。”)
“我可能知道这里死的人是谁了。”
“什么?”
张毅转过头去,没曾想到李煜城竟是有此发现。
“是谁?”
这个问题现在虽不重要,但二人着实好奇,皆是奇怪这个枉受无妄之灾的店主人是谁。对此,李煜城只是淡淡问道“你还记得柯良吗?”
“『柯良』?”
张毅只是迷茫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是不记得了。
李煜城边指着墙上那处有记名的地方,边提示道“就是,同在『茗香学堂』的同窗,只是后来他自己退学了,再往后便没了音讯。”
“死的这人,恐怕就是他的父亲,『柯得才』了。”
张毅听着,面色变得略微有些庄重,不过毕竟是多年沓无音讯,倒不会有多悲伤。
只是略感人生无常罢了。
“记起些了。”张毅点头道“我说这笔迹如此眼熟,原来是田老先生的墨宝。”
“那时他倒是很内向,我们两个还常带着他去玩,只不过没想到他会因为那种事没脸待在学堂,有些可惜。”
“不过,那柯良呢?”
张毅却忽的疑惑道“城中宵禁,应该各自安到家中才是。可那柯良去了哪儿?那凶手又去了哪儿呢?”
在外的何琪倒是没入了局,所以倒也能发现些古怪,视线往下移去,却是发觉那土炕的烧柴口有些蹊跷,虽然没见过该是什么样,不过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你们看!”
何琪又发现了些什么,便惊讶的向下指到。
二人先是一吓,待到平复下来顺指看去,却是发现了那烧柴口的铁门栓上沾了些许血迹!
这一切可都清楚了!
李煜城连忙俯身将那灶口的铁门栓开,入眼一看,却是个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暗道!
“等等!”
张毅见二人激动到近乎要立刻动身,赶忙先将那灶门给踢上,接着询问道“这条密道肯定很危险,我再问最后一次……”
“……要不要现在放弃,先去通报仙台长老,或是再寻来几个帮手再走?”
“不!”
出乎意料的,竟是李煜城率先开口反驳道“凶手绝对是就此逃了去,那柯良也不知所踪,必定是为了躲避凶手,就此逃跑。救人要紧!我们应该先去救人才是!”
“对!决不能再仍由凶手行凶!”
何琪也是如此说道。
见二人态度如此坚决,孰轻孰重,简单思虑一番后还是想到救人要紧,张毅作为队中的大哥,便也同意了他们的提议。
如此,三人便相继进了这地下密道之中。
他们,到底会经历些什么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