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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仙道千万侠为长,国运昌隆法为正

何来不悔 郭哥 7530 2024-11-11 17:52

  “买卖不成仁义在,是吧?”

  “也是,做买卖比做朋友要简单得多,也纯粹的多。和你们还是做生意会比较让人放心。”

  如那符箓之上跳动的火焰一般,东郭偃和那白衣人的交谈极为熟稔且温和,全没有先前同提灯人时的那般咄咄逼人、弥漫火药的对话。

  “哎呀,能获得这样的信任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白衣人说着,从身后摸出把折扇来抖腕一展,掩面笑道。而东郭偃却是回过身,用双指夹的符箓照着先前被自己打昏过去的那二人说道:

  “让我猜猜,你该不会也对这两个人感兴趣吧?”

  “呵呵,当然感兴趣!”白衣人只是笑着说道“不过不会是生意上的兴趣就是了。”

  “也对。”东郭偃同样是若有所思的笑道“毕竟看着同行亏钱,以至于破产确实是一件会让人感兴趣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东郭偃这么说完之后,二人不约而同皆是大笑了起来,直到同是一个黑衣人悄悄地拉了拉那白衣公子的衣袖后,两人才渐渐地收了声。

  “那么,先生不妨将这二人交于我如何?若是……”

  “当然!当然可以交给你来处置,毕竟我也实在懒得再提着这俩人去趟衙门了。”

  听到东郭偃这样说话,那白衣公子似是很惊讶似的,“啪”的一声合了扇面,只是那么边拍打着手掌边感慨道:

  “却是不曾想过先生会这么果断,看来我对于您的这份‘信任’还是有所低估啊。”

  “我说过。”东郭偃只是笑道“‘和你们还是做生意会比较让人放心’,若是真心有疑,我又怎么会选择专和你交涉呢?”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可真不错。”

  那白衣公子呵呵笑着走到东郭偃近前,同时伸出一只手来说道:

  “梁为栋。”

  “东郭偃。”

  说完,他也是伸出一只手来同梁为栋握到了一起。

  待到二人分手,梁为栋边是转身往回踱步边是笑问道“这是否可以算作代表先生同意这桩生意的信号呢?”

  “嗯……至少有兴趣听下去。”

  东郭偃随口说道着,这时才有空去打量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这个叫梁为栋的,年纪看起来约是在二十五岁上下。其相貌柔和,若是置于人群则泯然与众,可若是单拎出来却显得几分吸睛,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那张柔和的面目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和善』——『发自真心的和善』。不过至于是时常挂笑的缘故,还是其它,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那副相貌最具特色的还是那一双如斜月般弯着的眼睛,也是因为常挂笑的缘故,所以双眼时常眯着,而在这种时候便不由让人担心这大晚上的他到底能不能看清路。

  身上则穿着件长白的长衫大衣,腰间束着一根玄色腰带,其上则是挂着个把玉饰玩意。

  “好看吗?”

  梁为栋回过身后见他在观察自己的衣着,便作展示似的摊开双手,悠悠地给他原地转了一圈。转完之后,忽的极为迫切而又带着异样热忱的架势问道:

  “蜀山派的服饰买不到,我便专托了几个老裁缝替我缝制了几件出来,这件是我觉得最像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件,看起来怎么样?”

  “怪不得看着眼熟。”东郭偃只是咂舌道“这衣服在山上穿烦了,下山后就实在不怎么愿意穿,没想到这时候还能再看到……”

  “我就当是对于这件衣服还原的认可吧。”

  话音刚落,梁为栋只是冲着身后随意招了招手,即刻便出现两个黑衣人自左右而来,快步走到了东郭偃身旁。

  东郭偃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抬手示意之后,两个黑衣人这才出手抬着那昏迷多时的二人飞跃着离开了此地。

  “他们二人的下场自会合乎先生心意,而至于其他人……”

  “同样交于官府处置即可。”

  “哦?”

  梁为栋听完很是诧异的看向东郭偃,摇了摇头,满是不敢相信的摇扇说道“我还以为先生会直接‘处置’了这些人。”

  “自然是要处置的,不过不是我来处置,而是官府处置。”

  “这可真是奇怪了……”

  说着,梁为栋抖了抖自己的衣裳,拍去了其一片白衣之上几个极不起眼的小污点,又待到确认确实一身洁白无误之后,他才接着说道:

  “……蜀山乃是『仙道之源』,蜀山派自然就是『仙道之长』。若是我为蜀山派子弟,定会行表率之事。”

  “哦?何为‘表率之事’?”

  听东郭偃这样问,梁为栋“呵”笑一声,旋即抬手打了一个响指。那黑衣人立刻会意押着已被制服的提灯人扔到了二人之间,同时另一个黑衣人出现另侧,单膝跪地弯腰低头在下,双手托举华贵宝剑在上。

  梁为栋将折扇合页别回腰间,随即“锃”的一下拔出长剑来,悬于那提灯人的头颅之上,对东郭偃说道:

  “自然是『除恶务尽』。”

  那提灯人此时尚且清醒,只是他不能动弹又无法出声,于是乎,瘫倒在地的他只能侧着脑袋用仅露出的那一只左眼狰狰的看着悬于自己头顶的利刃越来越近。

  直至那长剑抵近后颈,剑锋贴近皮肉,只要再下一丝之距便会刺破血肉,夺其性命。

  他那遍布血丝的圆眼之中,满是不必言说的恐惧。

  若是就连这小子也同意……

  “他已经被制服了。”东郭偃将他高悬的那柄长剑推回,只是说道“更何况我不觉得官府会做出其它的选择,那我又何必抢着做这种事呢?”

  “若是使些钱财,官府也可改判关押数年……”

  “昨日,新君登基大典之时突生人命大案,随后今早幽梁又发生了那样惨剧。上怒之下,必会严打。离去不远的古博真会在这种时候,在天子眼下妄起贪念?”

  “不论是不是真的有联系,这证据检不检查得出。”东郭偃耸肩道“从重从快之下,他们会有让他联系,也会附上积压的证据。这可是成典型,表功绩的好机会。”

  “这真的好吗?”

  “……呵,我现在总算知道他这么迫切的寻我,结果只是想来取走那二人究竟是真是假。现在看来,这倒是真的了。”

  东郭偃看着身下的提灯人,接着说道:

  “重案典型之下,各方严打,即便再如何猖狂的恶徒也不免要收紧羽翼,避免被捉做『他人之功』。在这般紧张的氛围下,那二人竟是还敢做这杀人勾当,他这主家自然会心急。”

  “虽然……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他们这帮人原本是打算今晚就走吗?”

  “聪明!”

  梁为栋挽剑背于身后,只是摇头道“这老东西,虎头鼠尾,别的本事不大,但望风逃跑的本事倒是一流。不过这些时间,竟然就下了决定,若不是非纠结于那二人,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句‘果断’了。”

  “呵呵,说什么‘除恶务尽’,你分明是想‘赶尽杀绝’才对。”

  看东郭偃这般笑语,梁为栋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先前押解那提灯人的黑衣人又出现一旁,领命后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提灯人,随后同样飞跃着离开了此地。

  眼见离去,梁为栋只是摇头说道:

  “先生所知甚多,远要超出我想,真不知先生这般年纪是如何得知这诸多内情的……”

  刻意忽视了对方的上下打量之后,东郭偃摊手道:

  “不过照你这么说,经此一事,怕不是要道声祝贺了。”

  “哦?何以见得?”

  “这还用问?一座城却有两个帮派,两方都想要图谋整座城市,多年明争暗斗,虽是互有胜负却又始终无法彻底压过对方。好不容易有机会摆脱那种无意义的摩擦,彻底掌控一整座城市,自然是‘值得道贺的好事’……”

  “呵呵呵呵。”梁为栋几声轻笑后,却是重重的摇了摇头,无奈道“先生所察之深,也是远超我想啊……‘掌控一整座城市’,这确实是我所想,不过……”

  “力有未逮?”东郭偃挑了挑眉,说道“莫不是你也准备……”

  “是的,我也打算离开这里。毕竟,我还不准备做‘他人之功’。”

  “那看来这座城市能安静一段时间了……”

  “是的,暂时安静。”

  梁为栋点头补充道。

  “就此来说,我还是希望严打再久一点,这座城市似乎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待到休息完毕,我还会回来的。”梁为栋只是无不慷慨道“我会抢在所有人反应之前最先回来,将这座城市完全占据,届时,‘无意义的摩擦’将会彻底消失!”

  “呵……好了,不妨来谈谈你的‘买卖’究竟是什么吧?”

  “不急。”

  旋即恢复常态的梁为栋稍作正色,只是接着说道:

  “我习惯在开始正经做生意之前,先将那些『烦心事』给处理干净。”

  “嗯?你是说这些人?”

  说着,东郭偃双指夹着那做以灯笼的符箓回过身去,那摇曳的火光透过黑暗,照着那一众清晰的人影——他们都是提灯人用来围杀自己的人。

  “那老狗的处置自然可以交于官府,可这些人呢?”

  “自然……”

  东郭偃刚一回身,却见面前三寸之距一抹寒芒刺于眼前平举,稍作留意后,却是将目光投向了那指剑而来之地……

  剑尖只是稍在他的面前停留,握剑之手便似是被火焰灼伤般跳移开来,梁为栋面色微动,但还是指着那些被制服的黑衣人说道:

  “作为‘首恶’,交于官府示众自然无缺。可这些,这些全都是那老狗用以为恶的爪牙!作恶的工具!”

  “你的意思是?”

  “这些恶人全都该死!不杀不足以平愤!”

  “我说过……”

  梁为栋将剑倒转,大步走到东郭偃近前,剑柄指他而剑尖向己,见对方仍旧不解,开口道:

  “蜀山者,侠义之士也。为『侠』者,行仗义勇为,锄强扶弱,打抱不平之事。”

  东郭偃看着近在眼前的剑柄没有说话,也没有接剑。

  “如卿等者,面见行恶,可为上『代而处之』。”

  说话间,梁为栋将那剑柄递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要直接塞到他的手中。

  “他们犯的也都是重罪,不必我来越俎……”

  “不!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你可能也不懂我的意思。”

  东郭偃直接将梁为栋的手按下,连带着剑也被他一并推开,眼见他还想说些什么,便抢先开口道:

  “这不关乎于正义。”

  “反正他们都该死!死在谁手上不都一样吗?”

  “个人意志往往会破坏律法所维持的秩序,我只希望本该如此之事能如人愿遂人意。”东郭偃稍稍皱眉,接着说道“你的思想似乎有些危险。”

  “不不不!我当然,当然会把他们交给官府!”梁为栋亢奋到那长剑划破了白衣也不察觉,他只是压着喉咙低声说道“但又没人知道究竟有多少这东西,扣上一半,剩下的也足够他们扬法正恩了!”

  说着,梁为栋扯着自己身上的那件白衣说道“蜀山侠士,难道就不想稍稍试试‘除恶扬善’是什么感觉吗?”

  东郭偃看着他那身像极了蜀山子弟的外服,沉默些许只是说道:

  “‘惩恶扬善’是蜀山弟子的准则,但这件事从没被写进律法当中。”

  “嗯?”

  “我的意思是说,虽然这件事不知为何似乎成了众人约定俗成的规矩,蜀山弟子除恶也极少遭过质疑。但……确实,没有一条法律赋予我们执法和动用私刑的权利。”

  “何必这么拘泥于……”

  “呵呵!”

  见他还在争辩,东郭偃只是笑道:

  “你若真想当蜀山子弟,即便这时已经入门,辈分上你要叫我一声‘师哥’,职务上也要称我一声‘执事’。”说着,东郭偃又一摊手,接着说道“不过,你并不是蜀山子弟,所以你也不需要听我的。”

  “……”

  梁为栋敛目沉默许久,忽的重重吸了一口凉气,这才将自己这些莫名的亢奋平复下来。旋即,他将手中的剑随意抛开,见那一直跪拜在地的黑衣人将宝剑收回退至身后,才缓缓开口道:

  “那就听先生的……只留十人!”

  “不行。”

  “五人、五人总……”

  “不行。”

  “两个,至少也得……”

  “不行。”

  “那一……”

  “一个也不行。”

  “……便依先生的!”

  似是十分失落的梁为栋重重的挥了挥手,那些制服众人已久的黑衣人们纷纷将自己手下的人击昏,然后夹携着他们匆匆离开了此地。

  梁为栋见人离去,只是自腰间抽出折扇,却也不展开,只是那么重重的一下一顿的拍着自己的手掌,同时口中发出“啧!啧!啧!”的声响。

  “像先生这般的……『原则』真是少见。”

  东郭偃对此只是撇了撇嘴不做过多评价,见这些烦心事终于了了,便开口问道:

  “那现在可以谈谈你的买卖了?”

  已经转为常色的梁为栋点了点头,却也不免多说一句“真不想先生对此如此上心。”

  “做买卖除了看诚心,也总要看看本钱,你的诚心我已经看到了,我也需看看我的本钱是否够谈这桩买卖啊。”

  “先生自谦了。”

  “啪”的一声,又是将那折扇合开,梁为栋边轻摇折扇,边是说道“至于这桩生意,也权且不急,虽说我们也打算离开这座城市,但这一天的功夫还是耽搁得起的。”

  “今夜前来只是为了向先生表明我们的诚心而已,至于‘生意’一事,明日待到先生见过彩头之后,尚且不迟。”

  “那这意思是……”东郭偃抬手问道“……今夜的事情现在都结束了?”

  “自然!”梁为栋移步让路,接着说道“先生且先回去休息,至于如何联系一事却是不用操心的,待到时机合适,我自会出现。”

  “再见。”

  “再见。”

  东郭偃自梁为栋身侧走过,两人背身而去。不过几步,东郭偃便见到了那无数黑衣人正襟危立、严肃以待,同时齐齐向自己抛来极为不善的目光。

  东郭偃面色如常,只是不动分毫的从他们之中穿行而过。

  “先生!”

  “何事?”

  “天黑路遥,怕是不便行走,还是需得恭送先生回城。”

  “尚有符箓做灯,腿脚尚健,此不足为虑,不必劳烦。”

  看着东郭偃稳步远去,梁为栋的目光在他离去的背影与自己面前的一众下人之间来回扫视,面色明晦不定,似是心中在激烈的纠结着某件事。

  “大人,我看……”

  “不可。”

  一声叹息之后,梁为栋终是收回了那些打算。

  和那被押走的老狗一样,他也无法判断东郭偃现在究竟所伤如何,功力仍剩几成。据线报来看,幽梁的那番破坏……

  (“难,难,难。”)

  梁为栋实在难以有十足的把握拿下对方,结局更大的可能是两败俱伤,更何况他的同伴似乎已经察觉,若是即刻赶来……

  (“况且就算勉强捉下,这人性子,实在难让他开口。”)

  “唉。”

  终是化为一声长叹而已。

  不过,对于为器之徒破阵尚且留手,成魔之人制服尚且留命,这般行径……

  “……真是个奇怪的人。”

  梁为栋刚一回身,却见一个黑衣人跪到前来,开口问道“大人,那些人已被扣押至他处,是否?”说着,做了一个抹脖的手势。

  “不,便依他所说,明日一早,全部送到城府门前。”梁为栋摆手否决了他的提议,接着说道“切记,要『招摇些』。”

  “是!”

  ……

  --------夜市上--------

  东郭偃迎着那明亮的万合百草明灯回到了古博城,刚一踏入城门,那满街的光线刺得他近乎睁不开眼。

  飞快探出一指往那火焰中稍一勾画,运行受阻的符箓其上燃烧的火焰登时便熄灭了。东郭偃检查过后,发现这张爆炸符箓只是被烧掉了一个小角,并不会影响它的使用或是威力,这才将它收入怀中。

  站在市中,东郭偃不由感叹一句:

  “还是亮堂些好。”

  终于回到了城中的他,在经历了前后两番与人对峙,只觉得很是心累。这时离去归来,心里是难得的轻松自在,可忽的转念一想,却是不免忧心了起来。

  若是这城中两派人马已决意搬迁,即将离去前,毫无顾虑之下是否会……

  正这么想着,却见街那边儿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四处奔走,怀中抱着个东西,嘴里还不知叫喊着些什么,什么样的人会……

  “诶?海东?”

  “偃哥儿!”

  范海东无比惊喜的一声大叫,全不顾周围人异样眼光推搡着人流便快步跑了过来。

  “你这是?”

  “偃哥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呃……我先不谈,你这幅样子才像是有事吧?”

  东郭偃抱着范海东的肩膀上下打量,虽然身上是看不出有什么伤缺,可这身刚换的新衣服确实大大小小的破了不知多少口子。

  “我当然没事!”范海东说着,将怀中抱的长剑边递给东郭偃边说道“但齐营丘受的伤更重些,不过单长事已经在为他疗伤了,说是明早就能好。”

  “那就好,那就好……”

  东郭偃在将递来的长剑推回去之后,听他所说一时不由有些呆滞。

  “对了,偃哥儿你去那儿了?”

  “去了一趟城外。”

  东郭偃没有隐瞒如是答着,范海东闻言一拍脑壳,只是说了句:

  “怪不得,怪不得城中找了几遍都不见你。”

  “海东,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客栈吧。”

  “是,是该好好歇息歇息,这些事情完了我们明日再好好的……”

  “不,明日待到人齐,我需要告诉你们一些事。”

  “什么事?”

  “今夜的事情现在都结束了,这些事还是留到明日再说吧!”

  “好、好。”

  就这么,范海东抱着剑,跟在东郭偃身后一路向着客栈方向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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