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指柔风飘如絮,残阳孤影勾勒清。』
『杀伐尽融挥写意,暗伏一动草木兵。』
“好一个‘捕风系影’!”
……
--------与此同时幽梁某处--------
“哎,这可真是要命啊。”
东郭偃话虽是这么说着,可面上倒是并没有多少难堪。
不过现在左躲右逃的家伙其实是他就是了。
他原本穿的便是件老旧便衣,现在更是被开了七八个口子显得越发破旧了,除此之外,衣裳还沾落了不少土灰瓦砾。可以说除了面色不大狼狈外,身上就没一处不显得狼狈的!
“这总该是追不上了吧?”
东郭偃藏身窄巷之中,如此想着,向外探头看去。
……
不多时前,他那时刚出了房门到隔壁通知完了齐范二人要注意歇息,正想着闲去放风一下,却见窗外似有黑影闪过。本想着只是去出门观探一番,结果刚一开门就中了埋伏。
先是迎面中了一道“『禁言咒』”,叫他传呼不得,而后便是一铁塔似的莽汉朴刀砍来。那刀势力大沉稳,更添得真气淳厚,叫他一时躲闪不得,东郭偃见势不妙立的出手拍刀化去了刀劲。而对方眼见一刀未中,向着来人踏进一步回转刀势便又是拦腰砍来。
这一刀更是不及躲闪,东郭偃只得真炁运体施于胸腹之上,立的蹬腿而退。周身放松一招化劲使出,借着刀势便是飞出三四丈远。那莽汉似是也知这两三刀功夫还杀不了他,挥刀即背,后,更是毫不停留的提刀大踏步砍来。
只是东郭偃实在疑心此处还有刺客另做埋伏,又疑惑那莽汉的刀法古朴,真气古怪,也是心中有底,所以他存心要试探对方这是为何而来。因此,虽是那道“禁言咒”他早已化解,可东郭偃并没有疾声呼救,而是仍旧故意假装呼喊不得。
见那莽汉只是朴刀杀来,另处又无其它后手布置,东郭偃就知道自己已经骗过了这些人。
因是长剑落在了房中,所以东郭偃倒是没法格挡那莽汉施在长刀上的古怪真气,只得施展几成轻功逃窜。
几步逃远之后,东郭偃回头探看,谁知那莽汉虽是高壮魁梧,可这脚下功夫竟也是分毫不差。踏步而上,一座肉山似的身躯竟是幽幽落于房梁瓦砾之上不起半些声响!
东郭偃回头一看,就慢了半些脚力,那莽汉居然就已经挥刀近身了!又是一刀拦腰砍际,东郭偃猛地蹬步空腾,那刀锋便是擦着腰背堪堪而过。
寒光一闪,那刀面上多了些许布碎发丝。
而东郭偃前扑落在梁上,则是撑臂借势滚地一圈又是蹬腿飞出了两丈多远。滚地之时,只听得“噌噌”两声破空之音响起,那刀锋几乎是顺着脊背擦的过去。
而到底是没有砍得真切,刀势挥空,余威仍旧于瓦顶之上开了个叉。
东郭偃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原本就只是出门告诫而已,佩剑在洗浴更衣之后便放在了床头未理,所以他现在实在是手无寸铁可抵。若是他现在长剑在手,至少还可以假装招架几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抱头逃窜。
(“哎,如果我真和他空手对上了,哪怕是装作下风,怕是也骗不过其他埋伏的人了。”)
想到这儿,东郭偃不免有些许郁闷,无奈之下,只得又稍微添了一成轻功功力。
这几番起落之间,虽对方所使的不过潦草几招,但东郭偃还是大致看出了些门道。
那莽汉所使得不过是柄寻常刀刃,但刀法凌厉,刀势狠戾,隐约间竟似有几分古朴稚拙之意,也不知习的是何种刀法,练的是何类功法。
若非他也是功力有成,换做旁人只凭真气护体,恐怕都不需砍得真切,只需隔空略过,就似那房瓦一般被切个深入肌理,错经断骨不可。
就这么半试半探之际,东郭偃终是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何意图,便借机逃脱开了。
……
“呼,这总不能找到我了。”
东郭偃虽是这么想的,但并没有真的将那古怪的莽汉不放在心上,为此心下还是留了三分去在意外界的风吹草动。
不过,他现在已经将龟息隐匿的功法使出了几分,所以东郭偃实在不觉得对方还能找得到自己。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东郭偃低声呢喃着,同时探头往巷外看去,周围确实无甚气息了。
看来那莽汉是彻底找不到自己了。
“这事来的突然,或许我不应该假装无法出声,还是该出言提醒他们一下的。”
不过想来他若是真的叫出了那一声,虽然并不忌惮对方会有后手,但等到单思恭等人前来,那莽汉就再无半点翻身的机会了,他也就不能从中得知一些消息了。
“话说,这可当真是好配合!”
先是黑影引诱,然后“禁言”止声,最后派人灭口,这一番配合之默契,如果换做旁人怕是根本传呼不得。
说到这时,东郭偃下意识的张了张嘴。他也是实在没想到,刚一出门便被人下了“禁言”禁制。
这点小事虽是很快被他破解了,但当东郭偃安稳下后不免开始担心,若这场‘伏杀’大戏并不只是针对他一人的,而是有计划有组织的针对所有隐藏暗处、守夜巡街的蜀山子弟,巡官军士,怕是这‘伏杀’要变成‘屠杀’了!
仙衙阁中的弟子本就不是个个道行高深,突发之下,被那莽汉一类的人物追赶的太近,既要在意轻身功夫,又要运气护体免得中了那诡异刀气。
到时候就算解开了禁制有余力高呼,可无真气携音,远去之下同伴怕是也听不见。
“现在……”
东郭偃并不打算出手制服那莽汉,那人虽只是平平之辈,可身上蹊跷的地方太多空手贸然迎敌反倒不好,他估计对方在找不到他之后应该会很快回去,毕竟这若是场‘伏杀’的话,他这只猎物显然是脱钩了,再去执念反而不好。
“等再过些时候,我得去趟衙门才是。”
心念到此,东郭偃整理起了头绪。
“照理来说,那些人的目的,应该是这幽梁城中突然现世的魔刀碎片,所有人力都应该为此拼命才是。”
“可现在……”
东郭偃看了看自己腹部的那道泛白的刀痕,这一刀,是先前出门时预料不及被迎面正中的一刀,那一刀实在厉害,竟是破开了自己的护体罡劲,割裂了衣服在自己腹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那莽汉绝对是位好手!
不同于刺客的『隐匿之道』,那莽汉极善『正面强攻』,想来是发现魔刀碎片之后,刺客之类隐匿不得,这类留下来与他们这些人正面作战拖延时间,好让得手之人逃离才是。
但现在……
“莫非……”东郭偃疑惑道“……是他们已经得手碎片,现在要派人拖延了?”
可这样也是说不通的。
自己等人现在还并没有参与到魔刀碎片的抢夺之中,是还未真正进入战场的,照此来说,他们应该是会极力避免接触自己这类人,好不让更多事端牵扯进战局中才是的。
可他们非但没有回避自己,反而还强行将他也拖入了战局之中。
东郭偃实在想不通这种劳兵费力不讨好的行为,对他们的最终目标会有什么好处。
哪怕现在他疑虑万千,但至少还是确定自己已经掺和进这战局之中了,因为……
『对刺客而言只有任务,当他们出手之时,便已经把对方当做任务的一环了。』
虽然东郭偃还在奇怪他是什么时候被算进刺客任务当中的,但既然知道这点,他就绝对不会让他们轻易完成目标!
“嘶!”
东郭偃不由轻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待到渐渐安稳下来,劲头过去,身上那些被刀气略过的地方竟是开始产生了丝丝疼痛。其它地方还好,只是腹上最重的这一白道疼痛稍微重些。
“他到底习的是什么功法?”
照理来说不应这么痛才对。
东郭偃真炁护体,是以那些刀气并没有伤害到他的发肤。
可退一步讲,就算他真的被那刀气破开护体,凭他的真炁,即便是伤痕深入肌理的刀伤也早该痊愈才对。可是……现在他的身上除了腹上那一道白痕都没有恢复外,其余被刀气略过的地方反倒还愈加疼痛了起来。
那种感觉先似是『撕裂』,而后又像是『啃食』一般,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抗衡着自己的真炁?
“那猩红刀气……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言未出,东郭偃忽的面色一变,一个欠身躲开。只是还未能躲开几分,一道深痕便在地面炸开,东郭偃一时躲避不及,左腿便挨了这一炸。
“唉,‘跗骨之蛆’啊!”
东郭偃倒身向那房顶看去,却见那莽汉一刀挥出之后,片也不停的飞身下了那房梁顶上。“咚”的一声,重重落地,恰好站在了那巷口,高塔一般的身躯彻底堵住了东郭偃的出路。
不论是刚才的炸击,还是这一声落地,都再不似先前般轻稳。
这是丝毫不打算隐匿自己的行踪了吗?
“呵!”
想来也是,已将他逼入此等境地,周遭又不知有多少刺客暗伏,这还用得着那般畏首畏尾的束缚声响?
“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
『长夜过半,黎明未至』
当夜色被一线白光披露之时,千万不要大意。酣睡醒将之际,正是刺客动身『死亡』悄然降临之时!
……
幽巷狭长,街房高檐,日出的那一线黎光却是挥洒不进,这里依旧是一片『黑暗』。
高身莽汉提刀站于巷口,恰好堵了那一缕霞亮。
“啪!”
就此踏出了一步。
……
--------幽梁城中尚文不远--------
“单思恭!你没事吧!”
范海东高声惊呼道。
这时的单思恭,本是出手想要阻拦那逃离的“东郭偃”,可忽的不知中了什么攻击,面上霎时出现了四五道利口,似是被爪子划击一般,施力之深险些没伤到眼睛。
“别动!”
单思恭高声呼道,立刻叫范海东停身,莫要赶来。
范海东虽是不解,可是还驾马驻缰,马身顺势反转一下,便也就此停了下来。正要再问些什么,忽的右腿边却传来些许躁动。
范海东先是一奇,俯身正要去看时,裤腿却是突然鼓动几番,“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几道劈痕便出现在了他的腿上!
那伤势深入肌理,鲜血飞溅之时突如其来的痛楚几乎要让他大叫出来。
可还未等范海东大叫出声,那刀痕便是也同样出现在了马腹上。寻常马匹那受得了这样的惊吓?况且这伤口又深,马性又烈,当时马匹便失了控制发起疯来。
范海东一时不备没得抓稳,便被甩下马背。可还没等他落地,又是一阵旋风袭来,忽的卷过,好似划嫩豆腐般一小截马腿被砍飞了去。
范海东惊吓之余不忘挥剑向空中击砍,只听得“叮叮”几声金石相交音响,似是防住了攻击,但还未等安心又是几道莫名伤痕直直砍中了他。
“怎么回事?”
忽的几股晨风吹来,吓的范海东连身躲过彻底发狂的马匹。眼见那失了半截小腿空蹬着其余三条腿狂奔的烈马失了平衡摔在地上,还奇怪着,却见鬃毛微动几下,那马便是被横交错裂的切成数块当场死在了原地。
三人见此惨状心下不由一惊,可见此情景不单人会慌,余下的那三匹马嗅到血腥也是嘶叫着相互逃走了。
单思恭与齐营丘二人眼见驾驭不住,一方面也为了躲避那未知的攻击,只得同范海东一般,跳身下马。正是还未等下马多久,却见那失控的三匹烈马也是在癫乱狂奔之时,被未知何来的攻击,给交错切成了无数尸块散落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齐营丘惊讶之下不由大喊大叫道“哪儿来的攻击?老大他又去那儿了?刚才那个是刺客假扮的吗?”
“你先冷静!”
单思恭虽是也有千般不解些许慌张,但还是挥手示意,让齐营丘和自己一同冷静下来。
一旁范海东这时才刚刚缓过劲儿来,抬眼向二人看去,却见两人前一刻本还在交谈,这一刻便又中了那未知的攻击,惊讶之余也同他一般挥剑阻挡了起来。
但这又怎能阻挡得住?
“你们两个先停!先停下来!”
范海东高声劝阻道,虽是这样叫着,但他是一动也不敢动。
单思恭和齐营丘二人可是强吃了不少痛才停下来,那莫名的攻击威力极大,连翻之下竟是能逐渐消解开他们的护体真气!虽是仍在疑心那未从何来的攻击,但见范海东在原地不动倒是没有继续受到伤害,也就强自停了下来。
眼见确实无事,齐营丘才继续说道“对方什么时候布置的阵法?老大到底去哪儿了?”
“不清楚,不过那人该是刺客假扮的,他乔装打扮,就是为了将我们骗到此处。”
“对,说什么‘低调行事不要使御剑法门’大概就是因为这处布置还未周全,若是御剑,如果有生异变我们也能迅速逃离,而不像现在……”
“落到了埋伏的中央。”
单思恭与范海东一附一和,三言两语就将他们的现状道明。
“埋伏?”
齐营丘微微皱眉,正当二人以为他察觉出了什么异样的时候,却见他凶神恶煞但又一动不敢动的恶狠道:
“妈的这狗东西!还真敢装我老大!你是真该死啊!”
“这流氓!”
单思恭沉默不语,倒是在旁的范海东喝骂了他一句。
“颠勺的,你又有什么好叫的!”
“我们现在都身陷囹囵,危在旦夕了你还在那儿骂人呢!想办法啊!”
“你在叫什么?你在叫什么!别忘了老子是做什么的,老子我专修卜算之道,算个命数占卜我不在行,这一个破阵法还能难得到我吗?”
“哦?这么说你能破阵?”
范海东听他这么说,不免带了三分欣喜。
“那些人我看他们本事不大,布置的这阵法也不怎么难懂,只要给我时间,我就能筹算破阵!”
齐营丘说这话的时候,倒是信心满满。
“那倒是你快破啊!”
“我倒是想破!这不是现在不敢动吗!”
“……”
“……”
“话说……”
见他们二人终于沉默下来,单思恭开口说道“……那人在神隐之前留下一个问句,好似是道出了这个阵法的名字。”
“捕风系影。”“捕风系影!”
“你深修卜算运筹之门,可知这‘捕风系影’是何阵法?”
“这……”
齐营丘一时僵住,显然他也无法回答单思恭的问题。
只见齐营丘略显尴尬的说道“这名字倒是耳熟,不过这附庸风雅之名的阵法实在太多,哪怕名称相似,但只是其间一两个字不同,阵法的效果和破解之法就大相径庭。”
“我看过的阵法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记住的也有千余,太杂太乱一时也记不起,那……单长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我,我平日里既要跟着师父修行剑艺,又要在习武场领伍操演,对阵法这种事……范兄?”
“呃,我,我还管着食堂呢,整个蜀山弟子的饮食又都要我来负责,我怎么会有空去学那些知识呢?”
“你是满嘴呲獠牙,尽放蹊跷屁!”
齐营丘不大方便去针对单思恭,还针对不了他范海东?
就见齐营丘撇嘴说道“啊,现在说忙着管理?就在昨天中午下山的时候你还说什么‘全部蜀山弟子的饭都由你来做灶台烧炸也来不及’,又说什么‘哪见过那家是酒楼主厨亲自动手炒大锅菜的’,你是真当我记不得?”
“诶?大丈夫怎么还翻旧账呢?”
“你颠勺的算什么大丈夫……”
“停!停!住口!”
单思恭眼见他们说的话题越来越偏,无奈之下出言提醒道“我们现在可是还在敌人的阵法之中,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还没有动手,不过清楚的是,再往下说那些,我们就等着后来人给我们收尸吧。”
在教训了一番后,二人终于都安静下来了,但要说起思考这奇怪的阵法,三人这时还是一筹莫展,无从可知。
于是乎,三人不约而同的想到:
(“若是东郭偃(老大)(偃哥儿)在这里,他会想出什么办法呢?”)
“先想想,这种阵法攻击发动的『先决条件』是什么。”
单思恭还是能大体保持沉稳的,只听他说道:
“在敌人发起攻击之前,就算我们不能破阵,也需要先想到这一点,以免在敌人进攻之时处处受制于人。”
“还有,虽然刚才各种攻击发动的时候都很奇怪,但一定有些什么『条件』是『相同』的。
“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
说到这时,单思恭下意识的抬手点了下二人,可霎时鼓衣飘飘,凌厉刀痕便又忽的出现,铮铮刀鸣般卷向了单思恭的胸口。
“什么?!”
单思恭眼盯胸口连步向后退去,同时推掌挥剑,拼命阻挡攻击。但奈何那莫名而来的攻击却似是如影随行一般,根本脱身不得。
堪堪防住几招,退步时却被别家门口放的灯笼踩了空,一下不及背倒在了那房门上。而就此,也是险之又险的擦脸躲过了几道攻击,只听得“通通”几声,那几道极为凌厉的刀卷便切滑般透过了那门扇合页,靠门的单思恭不防又被栽倒躺在了那垮塌的门板上。
“你先别动!”
范海东大声示意,让单思恭暂时先别做动作。
话说单思恭这一时虽是又中了攻击,但所幸无甚大事,如此一道,便也就正好倒在了那门楼阴影下,躺身在那木板门上没了动作。
“先不要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想。”
单思恭躺在那里,心下却在飞速思考,听范海东那样说后,只回复道:
“那些人直到现在都没有乘机攻击我们,或许是已经离开这里去寻找那魔刀碎片了。先前那人将我们带到这阵法之中,或许就是想借机拖住我们。”
不过话虽是这样说的,可他们心下却是不敢松懈半分。
单思恭说着又抬起了手,边又说道“刚才我只是站在那里抬起右手便受到了攻击,那我猜会不会攻击的『条件』是……”
“你现在的情况就不要鲁莽行事了!”就在对面的齐营丘如此喝到。
他可是站在对面,正正亲眼看着单思恭是如何遭受的攻击。
“我现在受伤较轻,还是由我来实验为好……”
“不,还是由我。”
单思恭决绝的打断了齐营丘的提议,因为他好像有些猜到这阵法莫名攻击的『发动机制』了。他现在抬起这条胳膊,如果受到攻击的话,那么……
“没有吗?”
这就让单思恭想不明白了。
(“或者我干脆赌大点?”)
心念至此,单思恭深吸一口冷气,一个翻身又站了起来。而街对面的齐范二人还正奇怪,为什么同样是抬臂这次却没遭受攻击的时候,却正好看见单思恭从门板上起了身。
他们二人都快要吓死了,生怕下一刻单思恭就会像那几匹烈马一般,全身遭遇攻击变成碎块。
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单思恭平安无恙的从门板上站了起来。
单思恭扶手在门楼下,自是万般不解。
而不止他心中仍有疑惑,齐范二人也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他们虽也想做些动作,好来验证到底是如何遭受攻击的,但却还是耐下兴头来,仔细的观察着此时站在门楼下的单思恭。
他们在观察着自己与单思恭此时有何『不同』?
到底是何种『不同』导致了单思恭此时不受攻击?
单思恭与齐营丘二人是侧身站立,互相面对街边两道房屋的朝向。而范海东此时,是正身站立,迎面直冲着来去街道,能面对日升的朝向。
看样子,应是单齐二人『相同』,范海东『不同』才是。
但齐营丘可不觉得自己现在做些动作不会被攻击。所以实际上,是齐范二人『相同』,单思恭有所『不同』才是。
可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点,那不同之处究竟在何处呢?
“只不过是受伤而已!这倒是简单了!一直如此下去根本得不出什么结论,不如现在让我来一试!”
范海东话音刚落,便右腿迈步向前踏出了一步,根本没给二人劝阻的机会。
而范海东也是有些心思的,先前他的右腿受了不小攻击,虽是现在已经凭借真气汇凝于各处伤口之上痊愈了那恐怖伤势,但到底是对此留下了不小阴影。
于是,念着“与其迈左腿让两条腿都受一次伤,不如就逮住一条腿往死了实验”的想法,范海东向右跨出了一大步。
只见那右腿“踢踏”落地数次,范海东本人却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皆是一奇。
照先前来看,齐范二人是『相同』的,那范海东与单思恭是『不同』的才是。单思恭现在做动作不会受到攻击,那么范海东行动理应是该受到攻击才是,可现在看来……
范海东反倒和单思恭是『相同』的,和齐营丘又是『不同』的了?
越想越奇怪的范海东壮了几分胆子,又是猛地向前大踏出几步,最后的结果却是——根本没有遭受到一点攻击!
“这是为什么呢?”
范海东眼看着那轮红日渐渐东升,街道上又是亮堂了几分,只是他的疑问并没有同阴影一样消失在渐明的阳光之下,反而像身下的影子一般,被越拉越长。
“别动了!你别动了!”
齐营丘也是真的担心范海东出了什么意外,他可不确定现在还安然无恙的范海东会不会在下一刻就突然变成碎块。
“我才是阵法大师!你抢什么风头!我来祭法宝破阵!”
可虽是这么说,齐营丘也还是不敢动弹,他精修卜算之道多年,即便是专于阵法一道,可对于卜卦之类也多少有些触类旁通。他现在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现在,自己一动,那么肯定会伤的很重!
而有同样预感的其实也不单是齐营丘一人,深切关注着他的单思恭与范海东二人也同样觉得齐营丘一动则必惹大祸。
“等等!”
单思恭忽的出言叫住了齐营丘,只听他问道“你说‘捕风系影’之流附庸风雅的阵法有很多,那么那类阵法是否有类似的诡异之处?”
“‘风’、‘影’……”
也不需单思恭多言,齐营丘早已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他的口中不断念叨着‘风’‘影’二字,似是在琢磨此二字的深意。
“是的,这谜底就在谜面之上,这绝不是什么附庸风雅一类!而是明晃晃的将毒刺作为武器的毒虫!”
齐营丘实在是见过太多用名字来伪装自己效果的阵法了,以至于当这谜底摆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反倒是不敢相信了。
终于理清头绪的齐营丘大声叫道:
“『风』!是『风』!一切攻击都是通过『风吹』的方式来实现的!”
“‘风’?”
听齐营丘这么说,单思恭与范海东二人不由回忆起了先前遭受攻击的经历,虽然那攻击十分凌厉而又连绵不绝,可终究是太过片面又太过突然没能让他们正面感受。
这时细细回味起来,虽说仍旧是一卷卷金戈相交般的凌厉刀势,但『风刀霜剑』之类的比喻自古有之。阵法之门千变万化,区区以风化刃也不过是小道而已。
看着红日东升,众人只觉得心间疑惑渐渐消散。
“那阵法攻击的发动条件是什么!”
“『影』!似乎……”
当齐营丘正要说出那个答案的时候,“啪嗒”张口闭嘴,却是一点声音也无法从那口型中发出……
这是“禁言咒”!
“你怎么……”
正当范海东嘴唇开合刚说了三个字,忽觉身旁似有什么东西略过?发丝飘扬,衣袖摆荡,这是……风!
“小心!”
范海东顺着直觉向着那来风拼命刺出一剑,只听一连串金铁交鸣的铮响,范海东竟是发现自己的长剑上也旋卷上了那“风刃”!
可范海东来不及多想,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将那长剑往风处刺去,又是接连响起两声尖啸的风鸣,与此同时那空处竟是飞溅出了一注血流!这诡异之景,简直像是范海东将无形的“风”给刺伤了一般!
只见那道飞溅的血柱也只是在空中稍一停留,霎时便被莫名而来的旋风所携,变成个悬在半空的晶莹红镜,这红镜清晰的映出了下方的场景——
惊讶的范海东看着自己面前略带影质的人形旋风,那旋风人直接挥动着自己不断旋转犹如钻头似的手向范海东扑面打来。
那被旋风夹携而成的红镜只是短短一瞬而已,被那新出的日光一照,便彻底消失再也不复存在。
而那旋风人的攻击也是转瞬而来,范海东下意识想要提剑去挡,可当他提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长剑竟是支撑不住那风刃的席卷,只撑住了他刚才刺中的那一剑,便彻底分崩离析不复半些所存了。
眼见那风刃已经逼近眼前,范海东微一侧头,翩一个转身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那铮鸣的攻击,他甚至感觉到自己面上都被那风刃划裂了无数细小的伤口。
范海东猛一个转身背对日出恰好躲过了攻击,可还没等他站定身子,范海东就惊讶的发现自己竟是再也不能察觉到那旋风人的半点风向了!就当范海东以为旋风人会趁机偷袭的时候,却忽的感受到迎面刮来一股熟悉的旋风……
正是那夹杂着金戈相交般的凌厉风刃!
范海东急忙连步后退,可那风势迅疾,叫人就连防备也来不及。在范海东运功将所有真气都化为罡劲布至周身之前,他这才明白对方为什么没有趁机出手。
就好比厨师何必再去摆弄已经上桌的菜呢?
狂风卷刃扑面而来,那猛烈的风刃就好似严阵以肃的铁骑大军般,如割草席般轻而易举的破裂了范海东仓皇的罡劲,正面直直杀中了他。
范海东站定原地强撑不住,终是一线崩断,迎面直直栽倒在了地上再没动静。
“范海东!”
单思恭高呼一声险些就要冲离原地,可突然一物朝着自己面前打来,那物上竟是也携带着细微的风刃!
单思恭偏头想要躲闪,却发现那东西还未来到自己近前,就已经支撑不住裹挟自己的风刃被彻底粉碎了,而那旋风没了载体便也随之一并消失,等到单思恭面前的就只剩下了一股微风而已。
“这是?”
单思恭有些惊异的看着齐营丘,因是这道攻击不是外人打来而是齐营丘打出的,而原本站定不动的齐营丘竟是在打出这道攻击之后安然无恙!
他没有受到那莫名的风刃攻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