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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百年转瞬过,万类霜天竞自由。』
原本和谐安定的生活,却因为极阴之地——『魔族』的诞生,让整个世界陷入了极大的动荡之中。
魔者,众生所生,识大道,主凶煞。其喜无常、怒无因、哀无由、乐无时。纲常混乱,颠倒阴阳。
魔族联立『妖魔』之名,入侵人类家园,肆意屠杀、奴役人类,强占人类世代族居的土地。它们妄图掌控整个世界,为了将人间界改造成为自己所想的模样,而肆意破坏着大地,破坏着世界的『法则』。
而在妖魔肆意破坏之时,大陆东北,一角偏隅之地还未受到战火的波及,仍旧享受着片刻的安定。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小渔村中。
暖阳和煦,海风阵阵,午后这样的日子,是一天当中少有的惬意时光。只是今天,倒有些例外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村子外面似是很远很远的地方,近乎是大陆的另一头传来了天地之间诞生了一族怪物,要将世界闹个天翻地覆。
原先,村子里的人还以为是那边又生了什么新的玩笑,来集体诓骗这偏远地界的自己。后来,随着不断有逃难者向村中避难,村里的人们才逐渐相信在大陆的另一头确实发生了一场战争,并且战争正在向这边迁移。
村中的掌事者是一位五十有六的老顽固,因为修为最高,所以今些时日被强推到了这个位子上。事无巨细,村民都要担心询问一番,如此,这位新村长最近颇有些大权在握的势头。
在村子西边有大片的连山,其上生着如发丝般遍布的林木,不过……今天这连山上却忽的秃了一片?
自那高空向下看去,只见『山林』自『海岸』一道,数道棕黑的线条前后相接近乎连成一片。身处其中的队伍,自是摩肩接踵、大有一副遮天蔽日的乌泱势头。
大批的林木被不断砍伐运输,并一垒垒的高叠在海岸边堆放。除此之外,还有众多村民在下海捕鱼做着腌制晾晒的储备工作,或是忙着收菜摘果做采集。
男从辎重女从红,就连村中的老人稚童也不休闲,同样跻身到了这忙碌的氛围当中。
所有人都热火朝天的忙活着自己手头的工作,每一个人都不例外。
而工作与工作之间本是没什么联系的,但参与工作的人却将这种并无联系的事物相关联在了一起。就好像每一个类工作都是一个跳动的器官,不同的工作之间组成了一个共同的“人”一般,这个“人”是有生气的,而这种“生气”又是可以为人所察的。
但身处其中的人却并不自知,或许还需要一个清醒的人来引导他们。
……
村中心有一间红砖青瓦盖的大房,相比起外围一众的矮低茅屋,这已经算的是格外豪华了。
不过现在屋中的家具甚少,除却几把椅子外,只有中间的一张大桌案。桌案周旁围了七个汉子,除却首席的那个,其余六人身上或重或轻,全全布满了可怖的伤痕。
七人围在桌前,则是对各类图纸绘画议论个不停,正讨论得火热,忽的“轰隆”一声响自后方响起。众人好似是惊弓之鸟般,皆是脖颈一缩惶惶欲逃,还是首席位的掌事——『沐争』,正对着大门恰好能看见来者。
沐争力的一拍桌案,指着那门口扬声便叫道“萧望舒!刚一出关便来讨嫌吗?看不见一路上大家都有多忙吗?有力没处使的话全撒在外面去!”
“不!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师父你不解释清楚的话,就算是你我必不罢休!”
那叫萧望舒的,闻声倒是丝毫不惧,直接对此回顶了去。
对此,倒是出乎沐争的意料。
近些日来繁事杂多冗重,已经搅的他心烦意乱,这时被徒弟当面一冲,一时便也愣在了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桌前余众,看场面一时寂静下来,知道没事之后,便转头偷偷看向了来者。
只见那萧望舒此时正站在门前,便衬的身材甚是魁伟,相貌更是英气非凡、一表人才,一双丹凤眼看起来格外严肃有神。虽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总有些稚气未脱,但此时怒气冲冲而来,两道飞剑眉直竖倒显得有几分豪爽。
“唉。”
还是沐争先松了口。
首席位上的沐争无奈悄声长叹了口气来,身形似是也随着这口叹气给颓唐了下去。他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他们继续讨论不必在意,自己离席揽着萧望舒向门外走去了。
出了门,又走了些许,沐争还是没有停下来的势头。反倒是萧望舒耐不住了,一把把揽着自己的那只臂膀给拍开,只是厉声问道:
“师父,你怎么成了村长?村里的那些人是哪来的?你下了什么命令?村里为什么这么乱?”
如此一连串问题,沐争只是叹了口气,说道“问题一个个问,算了,我一个个答吧。你闭关太久,村中近日发生的事不明白也是正常的。”
“天地间又诞生一魔族,妖魔联立发动了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村中的那些外人,正是大陆各地的战争受害者。我们这里还未被战火波及,所以他们到此暂且避难。”
“在确实消息之后,村民被难民惊扰陷入混乱,老村长为了安定人心,宣布村中大会,将掌管之位让给了我。
“我与那些人做以讨论之后,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战争伤害,还是决定出洋去躲避战乱。据说在海的那一边,有一片仙岛,我们可以迁村躲避。
“村民现在都在造建大船,准备干粮出海。”
一言一实沐争说的很是真切,原本这些是不该对他说的,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的性子。就算自己不说,他也一定能从其他地方知道。
这些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萧望舒听完却仍是愣在了原地。也是,一时消息太过庞杂冲击,虽是听完了,但一时也很难反应过来。
“不、不!”
稍作些许,萧望舒忽的反应过来,大叫道“怎么能逃呢?难道我们要不战而退?将村子拱手让给那些可恶的妖魔?”
“要不然呢?”沐争只是反问道“不然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萧望舒却说道“师父你本领这么强,不去做怎么知道不成呢?”
沐争闻言回指着先前那间屋子,问道“你刚才看见那六个人了吧?”见萧望舒点了点头,才接着说道“他们六人,任意一人的修为都在为师之上。”
“这……”
萧望舒一声呜咽,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沐争也不停口,继续说道“为师愚钝,至今不过是『炼精化气』的境界,可你不同。”沐争说到这时,瞬间眼中亮起两点高光。
“你天资聪颖,年级轻轻便达到如此境界,若是折去实在可惜。”
“不!”
萧望舒无畏道“粉骨碎身又有何惧?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行此道,纵使马革裹尸,也不枉一生才是。”
见他满眼无惧,沐争只是淡淡问道“那你又是如何想的呢?”
“召集所有村民,组建队伍,日夜训练,去迎击妖魔!”
“然后呢?”沐争闻言,又只是如此问道。
萧望舒只是理所当然的说道“自然是与妖魔作战了!对于此等不正义行径,自然是要迎头反击的,怎么能逃避?”
“你知道吗?”
“什么?”
面对他的侃侃而谈,沐争说出了自己的顾忌“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相信你的勇气。可是,他们的群落,每一个都不下十倍于我们,但他们都败了。”
“他们每一个都修为甚高,但面对妖魔也只是能勉强留条残命,更别提余下并无修为的千百民众。百姓面对妖魔,没有任何可以应对的办法,最后只会徒增伤亡。”
“他们之中每一个人都背负了惨痛的牺牲,可这样的『牺牲』本是可以避免的。
“不只是你,村中每一个孩童都有最为美好的未来!你们本不该承受这些!
“这样的牺牲,是『无妄』的!是『决计无由』的!你所谓『觉悟』,不因是不惧死亡,而是该『踏着理应前进的道路,绝不动摇』。
“这并不是逃避战争,而是『避免无所谓的牺牲』。”
句句诛心。
显然,沐争所说的这些都是为了村民好,这样大家才都能活下来,最优解似乎就是出海寻仙岛了……
“可、可……”
萧望舒却总觉得不该如此,可又有些师出无门的没理。
他觉得面对妖魔入侵不应逃避,纵使自己撒尽热血也是理所应当。但照师父所说,如此牺牲又是无妄的,即便自己不惧死亡,又有什么理由让全村数千人陪自己牺牲呢?
“你刚从闭关出来,还是先回去休息几日再做打算吧。”
对此,沐争也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先去歇歇为好,自己那边还有要务处理。
……
各人都有各人的忙处,只留萧望舒一个像无所事事的闲人。
他即使修为过人又有什么用呢?能够凭自己一人之力打败妖魔,解救人族众生吗?
既然不能,那么自己修行又有什么用处呢?
……
大船已经造了几条在岸边驾着,随时准备着断索出海。
当然,还有几艘船体的建造仍在继续当中。除此之外,所晒制的干粮储备摆在岸上看起来倒是颇为壮观。还有一众人在山上挖黑土,收集菜种储存,估计是想在出海时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萧望舒不知为何没有选择回房休息,他似是被某种奇怪的感召吸引而来,那种感觉他难以形容,就好像是某种激昂的正面情绪化为了实质,不断充斥着他的空乏。
这种感觉让他暂时摆脱了失落,于是萧望舒决定到村中走走。
外出游走的萧望舒一路在村中走走停停,虽然在路上遇到了不少人,他们都热情的邀请自己到屋中坐坐,不过萧望舒还是一一拒绝了他们。
就这样一路停走,最后萧望舒走到了最为热闹的岸边——数千人自山林不断搬运着木材运到沙滩高高堆起,除此之外的人们,或是加工木材或是建造大船,或是晾晒干粮或是腌制瓜果鲜菜。
这种火热的氛围感染了萧望舒,让他也想迫切的参与到劳动之中。
不过他还是打算先看看。
这群在海边劳作的人中,除了正值壮年的汉子之外,也有不少有力气的孩子在扛木材。由于要修建大船,船与船之间常要来回走动,而又因时间紧急,所以做以桥梁的木板只有两尺多宽。
一个看样子十二三岁的壮小孩儿,显然是对自己的力量极为夸耀,扛着远比一般大人还要更多的木材在桥上走着。
不过,也是所担过重的缘故,就实在难以留意脚下行径。忽的臂膀一颤,木材失去平衡向旁滚落下去,而他又认为凭自己的力气能够抓住就不肯松手,可圆木粗重实在非他所能担负,旋即这小孩儿同那一摞木材所带落空高跌了下去。
一声尖叫还没喊出声来,身下便感到受力被托飞了回去。
恍恍惚惚直到彻底站定,这后生才发现原来是萧望舒救的自己,见面前此人果真是萧望舒,一时不由大喜过望,叫道:
“萧大哥!你终于出关了!”
萧望舒闻言,一时有些恍惚,但很快还是从惆怅中摆脱出来,笑道“你这小子,明明撑不住却硬要去扛,差点出事了吧?”语气轻松,只是在与对方玩笑一般。
这后生萧望舒是认识的,姓史名义,家中排行老二,所以同龄人都叫他史三。
至于这事为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史三闻言讪笑道“这不有萧大哥你嘛!出事肯定有你来救的。”
“可如果我不在呢?”
萧望舒也不知为何,在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神情格外严肃。
“那萧大哥你又能去那儿呢?”
史三没有注意到萧望舒的语气,还当他是在同自己玩笑。这么说着,又紧两步下了桥梁不再挡后人去路。
“萧大哥你刚出关,就先好好休息些,我就先去忙了!”
说完,史三下意识想要挥手告别,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是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诶?”
史三慌了一下,连忙摆动,却发现那右臂终也是无力的耷拉着,不听使唤。任凭左手怎么去摆弄,右臂都没有丝毫知觉。
这一下,史三彻底慌了,尖叫道“完了完了!我胳膊瘫了!我胳膊瘫了!”正这么叫着,头上吃了一痛,这才停下来。
回过身去,却见是萧望舒敲得自己。正要向他诉苦,却见萧望舒哭笑不得道“你非要去抢那木材,那可不是被木材扭脱臼了?”
“可这怎么没知觉了呢?”史三奇怪道。
“那你想怎么样?”萧望舒反问道“痛的撕心裂肺的?帮你止了痛你还不乐意了?”这么说着,又摸了上去为他正骨。
听着虽是“咔嚓”渗人,但倒真没什么疼痛感。待到萧望舒松了手,史三已经能够正常挥动臂膀了。惊喜之余,先是道谢,然后便匆匆赶去继续扛木材了。
萧望舒见状,还是拦下了他,见他疑惑也只是解释道“总是受了伤的,该去养些时日才是。这么着急,不小心又脱力伤了肩膀,那时发起痛来可没人及时帮你了。”
史三听了,想起那痛来不由一通呲牙,立即决定道“那……正好,这几天我就跟萧大哥你了!”
就这么,萧望舒的身后便跟上了这么一个小跟班。
其实他已经治好史三了,是故意同他那样说的。因为萧望舒也很好奇,史三在搬运木材的时候显得很是积极,可他平日里并不是对这类劳动事物上心的人。
莫不是……他也想早些逃跑去仙岛避难?
“可决不该才是的。”
“什么?”
萧望舒不由嘟哝出了声,史三跟在后面也没听清他说的是些什么,便这么问了句,可他也终是没有回应也就此作罢。
史三虽是平日里倦怠些,又总喜欢夸耀自己的力气,也时常不小心伤到同伴。可却是个有十足正义心的孩子,时常出手帮助弱小,在同伴中人气也是很高的。
这样一个孩子,会因为畏惧战争的到来而积极逃跑?
“不该的,绝不该如此才是的!”萧望舒只是一昧嘟囔着,直到最后终于按捺不住,回过身来,把着一脸疑惑的史三问道:
“史义!你其实是在担心害怕的对吧?”
不然的话,为什么这么积极准备建船呢?
“‘害怕’?什么?”
史三听他郑重其事的叫了自己大名,还以为是要说些什么,听闻这话,却是鼓弄着自己那隆起的胳膊说道“我会害怕什么?!就算是山里的老虎来了我都要同它比上一比,看看是谁厉害!”
“那……那你为什么要去扛木建船?”萧望舒不解道。
史三听得一头雾水,反问道“这和我害不害怕有什么关系?”
“嗯?”
听到这时,萧望舒却忽的明白了,但为了验证猜想,还是紧忙问道“你不知道建船是为了什么吗?”
“当然知道!”
史三说到这儿忽的高兴道“我们要出海寻帮手啊!去海外仙岛上寻许多帮手帮我们打仗,听说还有能移山填海的仙人回来帮助我们打败妖魔!”
“‘打败妖魔’?”萧望舒问道“他们都是这样认为的吗?”
“不然呢?逃跑不成?”
史三说到这时,却又很是怒愤的说道“在村中还有好多人,不光是上了年纪的,还有不少分明是年轻力壮的大人却躲在屋中不来帮忙,在那间屋子外面还守着好多人,连靠近都不许我们靠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萧望舒听他所说后,沉吟片刻便是大喜过望来,因为他已经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忽的又沉默了下来。
是的,他还需要一个答案,『最后的一个答案』!
“你觉得……『我们应该反抗妖魔』吗?”
“当然!”
史三毫不思索的答道“我们当然应该反抗那些入侵者!我们应该保护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若是人人都去逃命了,那么谁来反抗那些侵略者呢?』”
这样一句反问,直敲萧望舒心头。
是的,这就是『他的答案』,这就是『他们的答案』!
……
红墙青瓦中人无言,身形叠影下常无变。
在议事厅中,七人围在那张桌前,不知该去说些什么,或者说是说不出些什么……
愈是讨论,愈是心悸。
不光是对即将到来的妖魔,更是对逃跑之后,那无助生涯的迷茫。
若是经此一逃,那一众妖魔又赶将上来,届时他们还能逃去那里呢?
更何况,所要去的仙岛,也只是传说其并不据实。要是到了所说的地方,却没有那么一个仙岛该怎么办?
众人正当疑惑着,又是“砰”的一声响自后方传来。虽是二度展开的场景,但那六人还是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正对门口的沐争发现来者还是萧望舒,此时的他们经过越发绝望的讨论,早已没了那许多心气。所以,沐争只是冷淡的问道“此番去而复返是为何事?”
对此疑惑,萧望舒却是将头一扬,大声道:
“师父!我想好了!我要带人出山,迎战妖魔!”
……
……
“自从史三小子处知明答案后,萧望舒终是坚定了自己内心的觉悟,赶到房前与师父沐争做以对峙。”
这句说完,那说书先生抚那醒目一响,正色道:
“正道是,『大侠出世多纷扰,堪破惑事定本心!』”
一句说完,身前那勾栏里自两边忽的落了幕。一片绿海蓝天的幕布前,伴着叮叮响响的班子乐响,便上了几个画面带褂的戏演来中场耍弄了。
“呃?讲完了?”
东郭偃本就没留心听书,闻声台上叮叮当当的响起来了,还以为书说完了,收了那本随身杂书刚要往外走就被单思恭给一把拉了回来。
单思恭将他一把拉回后,无奈说道“没讲完呢,中场时候先生去打理了。”
“啊?还没讲完啊?”
东郭偃看样子就像对这些故事不感兴趣似的,一副不愿意留在这里听书的样子。只是见他强要留下,才不得不继续坐回位上,重新掏出那本杂书又看了起来。
单思恭倒是想让他好好去听故事,但看他那样子自己又偏是劝不动的。不免奇怪道,那本稀奇古怪的书真比这故事还要引人?
“你就不能好好听些故事吗?”
“你真想让我去听?”
对于东郭偃的如此反问一笑,单思恭下意识想要点头,但又隐隐约约似是想起了些什么,莫名惊恐之余,一时没了动作。
东郭偃见他这幅样子,自然知道他是想起来了,也不再去挑逗他,只是憋着笑说道:
“好了,幕开了,要听书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