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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心事将了出门去,当夜此景难引人

何来不悔 郭哥 6820 2024-11-11 17:52

  记忆的最原点,是『两座小小的坟包』……

  为何到此,已无头绪;要往何处,也难分明。

  『现今』尚不得知,何谈『过往将来』?

  茫茫然,伫立而环顾四野,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新奇。一时,大喜过往,好似初生婴孩见世一般,不过回应世间的第一声却非啼哭,而是痴笑。

  正道是“『鸿蒙再辟又面世,改以笑颜见天地。』”

  抹了两把莹莹的残泪,手上的土灰便和上这湿润将之画作一面大花脸。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摊开双手在眼前张了张——『一双普通的孩童小手』。

  这本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可他自己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大合适……或者说不大自在?

  这么想着,不自觉转了个身,又确实是稚童的幼小肢体。

  “嗯……”

  好像没什么奇怪的……

  所以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

  ……

  “嗯?呃、唔……啊?”

  又是从一连串的呓语中,东郭偃逐渐从那个虚幻的梦中清醒了过来。

  这时躺在马车里,身体还是因为先前伤势造成的虚弱感,和刚刚睡醒没散的懵懂感交织而成的慵懒,久久不愿起身。

  渐渐地,思维开始活跃起来,这才想起,昨天自领命下山之后,在幽梁城中发生了些劳什子事。解决妥当之后,因为自己四人的马匹皆葬在了动乱之中,便顺路换了辆大马车接着赶路。

  现在……应该到地方了吧?

  强自支起身体,坐在位上,东郭偃趁着这慵懒劲儿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直了直腰身,却忘了自己的腹部才受过伤,这一下,便又狠狠地裂到了伤口处。

  “嘶~”

  东郭偃转而哭笑不得的捂住伤口,一个劲儿的呼气以此平复伤口的疼痛。待到渐渐平复下来,安定的一人坐在车内,面对寂静,他又再次想起了自己刚才做的梦。

  可能是同柯良一战被煞气侵扰,强塞给了自己一堆他过去记忆的缘故吧,于是不自觉间,那些自己尘封的过去也逐渐在脑中活跃了起来。

  照常理来说,由于年幼童稚,所以人们常常会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发生的事,想要了解,便只能通过相熟旁人的口述得知。

  而修仙者为道,可以自视正己,几乎能够从破晓初啼的第一声,事无巨细的回顾一遍。

  不过……

  从打坐中完毕,渐渐神智清明,东郭偃的记忆还是只能倒推至此——『两座孤立的坟包』。至此,便再难从前。

  摇了摇头,将那些涨脑的无关回忆统统抛却,重新遗忘,他便又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自何处来,这一点就东郭偃自己来说是并不在意的,毕竟只是短短的三年时光,就算明了,又会对自己现在的人生产生多大影响呢?

  无非不过是落入潭水的一芥石子,涟漪往复,而又重归平静而已。

  但,他也曾生起过些许莫名的好奇心,便央求过掌门一次,让他帮忙探寻自己的记忆,看看自己初生的那三年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可,也终是无果的……

  清华说,自己的记忆,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抹去』或者『吞噬』了。之后种种什么复杂的东西,他便也就懒得去听了。

  莫名的,东郭偃又张了张手,虽不知为何,可下意识总觉得现在这样才不违和。

  对于自身外观的偏差,其实一直伴随着他童年的时光。这时想去,东郭偃才明白,原来那时候的异样感是来源于此。

  他认为他应该是成年的姿态,但现实却是孩童的身姿,这种心理上的反差,直到现在随着身体的发育才逐渐消失。

  细细想去,他对于世界的认知,是自那之后才开始的。本该塑造认知的年纪,却被抹去了原先的记忆,或因如此,他才具有了类于成人的思维?

  这些东西想来想去,只会让人觉得心烦。

  干脆什么都不去想,这才能落得自在!

  “哎!一仗打完反倒把我搞得个落魄样子。”

  “什么?”

  东郭偃正说着,忽的从门帘一侧探出个脑袋来吓了他一跳。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单思恭。

  “没什么。”东郭偃这么说着,一面揉了揉倦怠的面目,一面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哪里?”

  “戌时三刻。”

  单思恭见他清醒过来,便慢慢解释道“现在我们到了『古博城』,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我就先找了家客栈。本是打算先把你抬回客房的,不过齐营丘担心打搅你,就决定让你先在车里安下。”

  “都说了记得叫我换班,哈欠……”

  东郭偃还是有些昏昏沉沉,边打了个哈欠边随口问道“那齐营丘他人呢?”

  “范海东说要去街上逛逛,强拉着他出去了。”单思恭说道。

  “他整天窝在那食堂火炉边连轴转,好不容易下山,是该让他透透气才是……”东郭偃正是这么说着,忽又话锋一转说道“你也是!成天习武场、教习楼两头跑,常不见你人影,就应该让他也该拉你出去走走才是。”

  “整天就见你连轴打转,连自己家都不回去了。”

  “?”

  “难道不是?分明在幽梁多待两天也行,正好给爹娘好好……”

  “吭、吭!”

  面对东郭偃的指责,单思恭只是随口打断道“总要有人留下看你的。”

  “我这么大个活人能出什么事?”东郭偃无奈道“好了好了,大晚上的就先别管任命什么的了,好不容易下山出来一趟,你可不能把这悠闲时光全浪费在这里。”

  这么说着,东郭偃起身一把抓住单思恭便是往街上走。

  “重回这不夜都府,总该把以前没玩到的好好补全回来才是。”

  “什么?”

  还不待单思恭分辨什么,东郭偃就强拉着他往外走去,单思恭也怕伤到他的伤口便也不敢用力挣手。

  就这么,一头雾水的单思恭便被东郭偃强拉上逛街去了。

  ……

  街灯林立,人头攒动。

  虽是夜里时间,却好似白日里的热闹。

  人流众多,商业繁荣,所以造成的庞大客流往往到了深夜也不停息。这等不夜之景,也算是北阳府独一份了。

  北阳街市,除却国祭、公祭之外,几乎从没有闭市的时候。

  即便旁城幽梁今日发生了如此大事也不例外。

  从早到晚,再从晚到早,不同时段,便演化出了诸如丑时出摊巳时收,申时出摊子时收的专职生意。也就只有“点街灯”和“灭街灯”,这两个时间段街市人流会少上一些。

  这时间街灯刚刚点上不久,恰是夜市人流正盛的时候。

  “嗯,确实,只有在夜市才能嗅到这些奇怪的香气啊。”

  东郭偃拉着单思恭自那客栈的后院出来,正在街上走着,忽的停下脚步这么说了一句。说完之后,便又嗅了嗅鼻头,似是要寻到这味道的来源。

  “是‘街灯’。”

  单思恭解释道“灯油使的是『万合香油』,灯芯点的是『百草缠』,只有这么点的街灯,光线才明亮、柔和,不易熄灭。”

  “哦……『一两万合一两金,半缕百草半匹绸』,怪不得。”东郭偃点头道“要点一整条街的街灯,光是这灯油钱就要花不少吧?更何况还得天天这么点。”

  “常言虽是这么说的,可这些东西倒也没有那么贵。”单思恭接着说道“幼时家中常点的便是这『万合百草』。”

  “再似这街灯般,蒙上个『百面琉璃转』的灯罩,这样光线便照的愈发通透。”

  单思恭自顾说着“一院里挂上一顶,便似白日里的明亮。不过在屋中倒显得刺眼了些,所以会把那灯罩撤下,只点灯芯。夜里习读,嗅着这万合百草的香气,便是明目清神……”

  他正这么说着,却发现东郭偃改拿了幅异样眼神看向他。单思恭觉得别扭,便止了话头。见他停了声,东郭偃这才笑道:

  “险些忘了,你是个‘高门子弟’。”东郭偃摇头笑道“哎呀,听你这么侃侃而谈的,总觉得是在炫耀啊。”

  “嗯?”单思恭听的是颇为不解,茫茫的解释道“没有啊,这不……很平常吗?”

  “唉……”

  东郭偃只是哭笑不得的说道“你是跟我流浪过小半年时间的,那些讨生活的日子,都没改了你身上的贵族心气,还真是不可思议。”

  “改什么?什么‘贵族心气’,说的我好像有什么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地方似的。”单思恭只是愤愤说着。

  至少他的幼时的梦想是当一个大侠,现在也希望能当一个独当一面的成大事之人,所以很不喜欢东郭偃对他这样的评价。

  “你看,就是这种『融入自然之中的不自觉』,在常人耳中听来便格外刺耳。”

  看他还想解释些什么,东郭偃便打断道“你想想你说的话,‘一院里挂上一顶’?平常百姓家也都是几出几落的大宅子?”

  这么说着,单思恭似是也察觉到了自己言语之中的不对。

  好像……确实有些离谱了。

  “这……原本还说要带你去好好玩玩散散心,没成想是我见识低了。哎……”东郭偃这么说着,只是一昧的摇起了头。

  单思恭倒是被他这一出搞得挺没辙的,想了些许,只是试探的问道“要不然……我们去……那边逛逛?”

  东郭偃听着,只是假装很失落的说道“好,听你的。”

  就这么,领路者便又改回了单思恭。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被带路的东郭偃,便能在他身后好好的欣赏下这北阳府的独景,不必操心导游之职。又能仍由单思恭性子,去逛些他喜欢的地方。

  原本以为这夜市,比起早午两市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毕竟都是摆摊小贩在卖货,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但有些事物能够独立存在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所以夜市也必有别与早市的独特区别。

  就好比,这夜市当中少了诸多杂什子玩意,多了些华丽把件,这些个物件映在街灯之下便照的格外吸睛。除此,一道走来,最多的反而是各类小吃摊位。

  也不同于早市之时主“清淡”的早点,或是午市时主“填腹”的午饭,夜市的食摊,似是专门为了“满足口舌之欲”而做的零食。

  各异的小摊,琳琅上眼的是千百的味道。

  或是喷香满口的『脆饼』,又或是酥香四溢的『炸物』;可能要上一碗细滑香醇、暖人食胃的『羊杂烩』,也可能来上一碗皮薄馅嫩、汤鲜味美的『馄饨』;大不了只是嘴馋,来上一串红彤诱人的『糖葫芦』,若是嫌之太过抢眼,也可来上两签『麦芽糖』缠玩着吃……

  “啊,好饿啊。”

  东郭偃先前睡的沉些所以没觉,醒来之后也带些昏昏沉沉的,故此肠胃倒也没有活跃开。走了段路,又在街上逛了稍些时候,便逐渐被各类小摊小贩的香味给勾起了食欲。

  先前睡得早,这么算起来,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也难怪会这么饿。

  “嗯……”

  单思恭原本在前面带路,忽的听见身后没了动静,回身看去,这才发现东郭偃不知什么时候给溜走了。

  虽然他那么大个人也不可能走丢,但鉴于今天晨时才发生了那样的大事,而且东郭偃现在又是负伤的状态,让他不免很是担心东郭偃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

  还正这么想着,身体就不自觉的掉头拨转人流去寻人了。

  “嗯?”

  只是刚一掉头,便迎面碰上了匆匆赶来的东郭偃。

  “怎、怎么了?”

  东郭偃塞着满嘴的吃食,发现不能说好话,又嚼了两口草草吞下这才说出话来。

  单思恭见他满手提的各类小吃,虽然知道他是去买吃的去了,但还是开口问了句“你去做什么了?”

  东郭偃摆了摆自己抓的两把小吃,说道“饿嘛,就去买了些吃的。”这么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口满满荤肉的夹馍,这一口咬的,正是唇齿流油、满口生香。

  这么吃着,东郭偃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北阳真是好地方。”

  北阳府人流众多,除却熙熙往来者,也多有定居此地之人。时日渐久,远在各地的饮食之俗也都汇聚融杂于此一府之中。

  可以说北阳府没有自己的特色饮食,但北阳府的特色就是各府各地的特色。

  “慢些吃,没人同你抢。”

  单思恭看东郭偃吃的这么赶,虽然也想起他是一天没吃饭了,但还是有些无奈感。

  看他又塞下一口吃食,单思恭忽的想起了些什么,便突兀问道“对了,你刚受了伤,现在吃的这么杂没事吗?”

  “呃?!”

  东郭偃一听这话,猛地被呛到一下。待到一通咳嗽平复下来之后,只是带着极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应该……没事吧?毕竟长老也没叮嘱过什么忌口。”

  这一句说完,反而又改了幅底气十足的语气说道“反正又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大不了好的慢些之类的。”

  单思恭闻言一通无语,良久,只是扶额叹了一句:

  “你啊”

  对此,东郭偃也只是嬉笑反驳道“怎么了嘛?”

  “不要乱走。”

  单思恭自然是无法发作些什么的,只能略带无奈的继续从事他的导游之职以作向导,不过这次,一定要好好留意身后就是了!

  所以……

  “他真的有在好好领路吗?”

  东郭偃看着前面大跨流星,闷头赶路的单思恭,不住的低声嘀咕着。自己负伤走不快,看他这样子走路,怕是没走几步回头就又看不见自己人影了。

  “走这么快能逛到什么啊?”

  原是他打算带单思恭出来逛逛的,可似他这般走马观花似的赶路法,能体会到逛夜市的乐趣吗?

  单思恭在前路走着,就像是早前就有打算似的,极具目的性的在前赶路。

  东郭偃一时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要去什么地方,不过想想他的性子,去的地方多半也就是……

  “『正成楼』?瓦舍?”

  也是了,单思恭偏好些英雄传记,自然就爱听些评书什么的了。

  说起来,他当初也是为了学故事中的侠客才离家出走的。很难去想,平日里正言厉色、一本正经的单长管小时候会这么淘气。

  正这么想着,单思恭这时却已站定门前,开始向他招手了,似乎是在抱怨他怎么走的这么慢。

  这时的他已全然忘却了东郭偃是伤员的事实。

  不过,自从上蜀山之后,倒是也少见他这么开心的时候。

  “来了来了。”

  东郭偃只这么说着,一面小跺着步子快步赶去。

  单思恭见他这样却止不住的着急,回头看看,那勾栏里摆的张八仙方桌,桌上只放了长一阔半的九方醒目,东郭偃在往这边走。又回头看看,说书的先生已经背手把扇踱步往那红杉靠椅坐去了,东郭偃还在往这边走。

  再回头看看,先生坐在椅上开始打理派头了,东郭偃仍旧没有走过来。

  单思恭在门口站着,虽然面色还是那个面色,但心里却是止不住的着急。

  忽的背后闻声醒木一拍,这是要『止语』了!单思恭这时那还顾得这许多,连忙两步窜过来抓着东郭偃手腕就往里拽。

  不过,东郭偃倒也不是故意走这么慢的,实在是受伤之后不易剧烈行进,否则容易伤口崩裂复发。就像单思恭刚才这么猛地一拽,东郭偃一声险些叫出来。

  他能清晰的感到腹部的缝口似是崩了几下,好像就要撕裂开了。

  待到临近坐下,单思恭这才低声说道“看你走的这么慢,险些误了开场。”这么低头说的时候,眼神却还是紧盯在那勾栏里,全没有注意东郭偃卧虾似的趴在桌面上。

  强忍痛楚的东郭偃只是咬着后槽牙蹦出几个“怪我,怪我。”便懒得打理他了。

  这时,刚好赶上了开场,至于说书的先生是个有些削瘦的老者,看年纪约莫五十上下。兴许是没留什么胡子的缘故,所以老先生看起来精神的很。因为肤色黝黑,所以配了件黑大褂来缓和色差这一点很心细。

  往那儿一坐,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一丝不苟的严整派头。

  “『混沌开辟元始起,此止长存清浊气。清者化天浊落地,自此开启万般事。』”

  一段开场词说完,先生清了清嗓,又娓娓介绍道:

  “今天我要讲的这故事,是《神剑》的前三回。说起这故事,却是出自二战之初的一位先贤笔下。先贤的名讳随着世代变迁而磨灭现已无从查明,可这三回故事却口口相传,自以生命捍卫人权之先烈至今激励了一代代人。”

  “而时夜尚短,故『炎讦』所后续三回权且按下不说。”

  这句说完,老先生便开始从头讲述这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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