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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捕风系影拘无束,近身皆是缠指柔

何来不悔 郭哥 12832 2024-11-11 17:52

  --------幽梁城中尚文不远--------

  话说单思恭与齐营丘二人决意破阵之后,单思恭为其护法,齐营丘卜算易数,二人便开始了破阵之争。

  不同于打坐修正,监视四方的单思恭,身处下方的齐营丘只是从怀中摸出一物来,却见那物端的是玲珑精巧摊开五指看去也不过半掌大小,是个雕铸的十分栩栩的落梅样式。可虽是梅花之形,却不似寻常梅花五瓣芳开,而是雕铸出了大小一共六瓣的落梅花。

  不过这虽是齐营丘的卜卦法宝,可他平日里却是极少拿出来的。

  只因他是自认为大丈夫的,所以自己的算箸是个梅花这种事是不喜在众人面前展示的,不过他虽然这样想,但真正精于此道中人见了这物却是不敢小瞧他的……

  “先天之阵?倒是有些奇妙。”

  所谓『先天』者,自身本有,为宇宙本体,万物本源。最初的阵法就是天地自然演化而成,不过为后来人妙手偶得,而后人类自发之阵,不过是以非自身本有之物以成。故此,解阵起卦之数多用后天八卦。

  所谓『后天八卦』者,序数为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五为中宫、乾六、兑七、艮八、离九。而先天八卦者,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

  以后天之形掩先天之本,又以先天之本成后天之阵,不可谓不精妙,可……

  “『中宫』何在呢?”

  甚至不必催动算箸,齐营丘只是稍一寻思就已经算明了这种细里。

  “什么‘中宫’?”

  在他头顶护法的单思恭听到齐营丘发出了这样的呢喃低问,还以为他是破阵遇到了什么困难,便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但齐营丘只是说道:

  “呵,就这个阵法水平与其帮我,倒不如想想破阵之后该怎么好好的惩戒他们!”

  齐营丘说这话的语气就像他平日里那般猖狂,只是不知为何,听他这样说话单思恭反倒是添了几分安心。

  (“此阵之中,中宫即为阵眼,隐去中宫,即为将阵法的阵眼隐去。想要破阵,就需得算出中宫何在。”)

  但,那一丝猖狂只是给单思恭的表演而已,实际上当他想明这捕风系影之阵的发动条件之时,齐营丘就早已进入到了一名卜算者应有的态度当中。

  (“捕风系影以光影为准,以迅风为成,以金石为诫。此类皆属先天之物,故以先天之数起卦,是乾一、巽五、兑二……”)

  (“而此时又尚处节气立春,虽是观察天体运行而成,可也是先民顺应农时而出,可以后天之数添之,是震三……”)

  阵法之分变化繁多,若是换之旁人,怕是连这先天后天序数互换尚且含糊不清,但齐营丘分起数来却是信手拈来。可想要破阵,单是分出序数是不够的,想要真正破阵,说破大天最终还是要落在这一个“算”字身上的。

  而齐营丘现在正是将这阵法中的各类卦象解读出来,然后进行一次次的运算。这样的运算往往涉及到的数字众多,何论,还要用那解出的众多数字去进行纷杂计算,再将计算得出的结数重新打乱,按照新的卦象进行新一轮计算。

  在齐营丘之上为其护法的单思恭看他陷入沉默些时不免有些担忧,他虽是主修剑道,可对于卜算破阵一道也有一些粗略的认知。

  所谓『破阵』,就是通过绝对的力量正面攻破,是为下策。

  而齐营丘现在所做的实际上是『解阵』,而解阵,则是解读卦象运筹易数,此虽为上策可犹如攻心之计常常难以捉摸。

  解阵的算数不同于纸笔之算,若是简单的纸笔之算,世上可代为算数的法宝数不胜数,可解阵之算,却是不能浮于众面,甚至不能脱于唇齿之间。天数常变,而人心难测,若是将数表于其面则不免更易,所以只得将数藏于口中深于内心。

  一言概之,解阵之算,必须心算!

  单思恭寻思道:

  (“常人心算,不过是三位数的加减之算,还会出错,乘除更是困难。若是上升到四、五位数的各类运算,怕是更加头疼。修士脑中灵光甚清,可也添助不大,若是数字太多短时间内也怕是难运算的清,这卜算之道实在有赖天赋。”)

  正当单思恭寻思之时,身下却是传来了些许异动,原来是齐营丘左手轻托的那件算箸传来的动静。

  齐营丘此时双手合盖,他的那件算箸正是在掌心间不断的散发出流光彩溢,齐营丘早有预料,为了防备触发阵法的攻击条件他早早就将梅花算箸的光芒掩盖以防出事。

  (“三三二、六二七、四九二、七七六……”)

  在不知进行了多少次先后分化、易数、起卦、运算、重新打乱再次运算之后,齐营丘的梅花算箸其间一片花瓣上渐渐发散出了零星点点的光亮。其上的每一点光亮,都代表着齐营丘心中的一个数,至于这光点的解读方式,则是只有齐营丘自己知道。

  渐渐的,那光点亮起的数量越来越多,十点、百点、千点……直到那一整个花瓣上都亮成了模糊一片的柔和红光,而在那红光亮到极盛之时,齐营丘舒了口气开始了新一轮的解读易数。

  (“七一二五、四八七五、一八五九、七六四九……”)

  (“梅花算箸,在弟子之中只见过三瓣花、五瓣花,这六瓣花却是从未见过。”)

  眼见此时太平,护法的单思恭则不免忧心起了对方,可对于此事他也实在难帮什么忙,所以护法之余难免多想一二。

  单思恭是不知,可若是有精于此道中人看之,则不免咂舌惊讶。

  『梅花算箸』,实际上只是一个记录工具,它对于计算数字等易数解阵之举是起不到丁点帮助的,想要解阵,能够依靠的只有修士本人的心算而已。

  梅花算箸是通过特殊的加密方式将数字记录在案的一类法宝。

  三瓣花的梅花算箸又称“百数更变”,是卜算者中较为常用的工具,而更上的五瓣花则别名“万数易见”,能够掌握这等法宝的卜算者就已是少见了。

  至于六瓣花的“万万难得”,更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方可掌握的法宝。

  齐营丘的心算之能,远超单思恭所想。

  (“一九五一三零零五九五零、五二二五二九零七一八九、五七三二一五五七二六三、二三六四一二四六六七四……”)

  不过炷香些时,齐营丘就已算到了此阵的极限何在,而他双手合握的梅花算箸上所亮起的也不过红、白、粉三瓣而已。

  而随着齐营丘的卜算不断,第四瓣上也逐渐亮起了点点淡黄……

  “嗯?”

  护法的单思恭发觉脚边的阳光更近了一些,将头顶的门板微微抬起后,从下向上探去,发现太阳这时已经升得更高了。

  “已近卯时了吗?”

  单思恭现在已经清楚,此间的变化与日照有关,随着日光越强,阵法的触发越发敏感,就连风刃的攻击威力也在不断增大。此时不过卯时,若是拖到晌午,悬日高挂而阳气最甚之际,阵法又会有何变化还尚未可知。

  “声明警告也不过是一时之能,若是再拖下去,难保不会有闲人走动,到那时难免多添一条无辜性命……”

  单思恭念叨着,却是对先前将自己等人引入阵中的那刺客记恨了起来,可也只是须臾,便又疑惑道“可先前那人现在又到了那里?离去了?又或者……成了阵中隐匿之人?”

  (“一零四三四二、二七八七三八……一六九八、二零五三……一九、三六……”)

  随着齐营丘心算的数字越来越小,他的心算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可正当这时,几道无形的道法向着正沉浸在解阵之中的齐营丘直直打来。

  这攻击来的不单极为迅速,更是隐蔽非常,眼看将要影响到齐营丘的心算,他的周身忽现一片涟漪将那些攻击尽皆抹去了。

  (“按捺不住了吗?”)

  自然是单思恭出的手。

  身为炼精化气圆满境界的单思恭,在他的识海探查之下,那些攻击简直像是白纸之上的墨点一般显眼,给他的感觉就好比咬饵挣扎的大鱼一般激烈。

  而且不单如此,对方出手的激烈程度已经向单思恭表明了一件事,那就是……

  (“快要寻到解阵之法了吗?”)

  说着,单思恭不由看向了身下的齐营丘。

  对方的攻击比预料的还要激烈,但在单思恭的严防之下则更像是垂死挣扎。在经过短暂的估量之后,单思恭发现隐匿之人手段并不如何高明,至少相比起自己来说,对方的修为应当只是尔尔。

  “呵,中宫何在?”

  “什么?”

  (“先天八卦者,得数四、三、五、一、三、四。”)

  “呵,中宫在此……不对劲,先跑!”

  “?”

  见那悠悠正要道明解阵之法的齐营丘猛然间话锋一转,打坐护法的单思恭还来不及发出疑问,就直接被身下的齐营丘给掀落到了一旁。

  可被掀飞的单思恭也来不及生气,眼见齐营丘去的急忙,也是紧忙闭口托举着门板跟他躲去。

  也就是单思恭前脚刚走,后一刻,几粒芥子破空而来正是直直打中了先前两人的落身之地——正是雷击子!

  单思恭留神身后,不免被那雷击子之上所缭绕的风刃之威所侧目,而不单如此,或是添之这阵法的威能,那几粒芥子爆炸所发出的轰击不单将这处断壁残垣轰塌,其轰击更是震得十丈开外的房屋瓦石碎裂。

  这简直比得上十多发火炮齐发的威力了!

  单思恭看在眼中,深知这等威力的攻势若是在自己静心状态中发生,即便是他怕是也难保不会被识海的震荡反噬心神损伤。

  对此,他虽是惊讶于齐营丘以卜算之能,在此阵中之事,近乎做到了那卜卦先知之成,可刚一等到爆炸声落,单思恭即刻问道:

  “如何破阵?”

  这是十分简单明了的问题,而齐营丘也同样简洁的回答道:

  “『寻到中宫,破除阵眼。』”

  “‘阵眼’何在?”

  “『阵眼系于一人之上。』”

  单思恭自然明白他所谓是何人,那正是那个隐匿阵中击伤范海东的“旋风人”。

  “那人何在?”

  “呵!就在此处!”

  齐营丘大喝一声,抽出腰间长剑举剑便刺,所刺之处,正是他所算出的方位。见那齐营丘一手托着门板一手提着长剑,只听“噹啷”一声,那长剑插入了青石砖缝之间正是落到了空处……

  “这!”

  “……”

  不同于齐营丘的惊讶,单思恭此时显得极为冷静。

  他们两个都不认为是这次的卜算出现了误差,齐营丘是因为当他算明此方阵法之后,他就能够模糊的感应到隐匿者的存在。而单思恭,则是敏锐的察觉到齐营丘的袖口不自然的抖动了几下,似乎像是受到了侧面的来风一般,袖口竟是顺着挥剑的方向在摆动。

  这就好比范海东先前所遇到的异样,隐匿者周身受旋风的影响,导致在他躲避的时候,那些旋风还是吹动了齐营丘的袖口。

  虽是心思诸多,可落在面上不过短短一瞬,就在齐营丘刺剑落空的后一刻,单思恭便估算着对方逃窜的方向也直直刺出一剑。

  可虽然单思恭的速度比齐营丘要快上许多,但终究是不能像齐营丘一般感应到那隐匿者的存在,所以这一剑也同样是落到了空处。

  “我就该学剑的!我当初要是主修剑道,现在这一剑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从卜算者的身份中走出的齐营丘回到平日的里的状态,对此不免埋怨了起来,但身后的单思恭只是将宝剑回鞘,淡淡说道“我主修的就是剑道。”

  “……”

  “唉,如果我有剑道天赋、算了,单大长事,我现在先和你说明他隐身的真相。”

  “‘真相’?”

  单思恭不大明白,他一直认为对方所施的隐身是某种高明的隐身法门,否则不可能在自己的识海之下也无法探明究竟。可听齐营丘这么说,他也不得不沉默下来,一面提防着对方出手,一面静下心来听取解释。

  “对,他所施展的并不是何种精妙的隐身法,而是假借阵法之能隐去了身形。”

  “能有此事?”

  “是的,虽然我还不清楚具体方式,但应当是借助了阵法的威能,通过『风』,隐匿身形又借此扰乱了我们的探查法。我能预先得知他的行动,也只是因为卜算偶得,他无法跳脱卦象,自然也无法屏蔽我的卜卦。”

  “那现在该如何破阵?”

  单思恭空有本事却觉察不出,齐营丘则只能探查却本事欠佳,这让二人皆是有一种使力不及之感。

  “呵,这话要放到刚入阵时还是个问题,现在我们对这阵法可了解不少了!要是再畏首畏尾,岂不是空堕了咱们蜀山的名头!”

  齐营丘立的直了身子,正要继续追击,却又猛然间听闻单思恭大呼一声“小心!”

  “什……”

  音节刚一响起,一股极为猛烈的风刃便在齐营丘的胸口卷席,齐营丘始料不及,即便单思恭出手想要帮助也迟了。

  自从日升之后,这阵法的威力更是不断提升,但是那一小团光亮竟然能够发动如此猛烈的风刃攻击!

  看着胸口被撕裂的血肉模糊使力不出的齐营丘,单思恭只是一愣之后便立的反应得过,飞快将那两块门板靠墙搭在一起,以此防备三面来袭。

  “西、西南之角……隐、隐匿不发……”

  “嘘,安心养伤。”

  若非齐营丘在那一刻直了直身子,这一下怕是要在咽喉与下颚处发生卷击,那时就更危险了。

  可即便如此,齐营丘现在也是受伤颇重。

  单思恭看着倒在地上胸口撕裂几乎很难发出任何一个音节的齐营丘,他这时依旧在费力的为自己提供信息,看着他吐出一个个走音的字符,这让单思恭心中很难自抑。虽然这样的伤势对于他们这等修为来说并不致命,但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让单思恭情难自处。

  念及这里,他不禁又看向了倒在一旁的范海东,他也是受此贼所伤,但自己却……

  “要、要小心……”

  齐营丘奋力推开了为自己运气疗伤的单思恭,只是不断地指点着周围。

  “只怕他不来!”

  单思恭早已备好了自己的寒月宝剑,他现在三面靠壁,只有正面迎空,若是对方还敢出手,那就大可以和他比一比是谁先死!

  “不、不……”

  齐营丘心中是万分焦急,虽说单思恭本领非凡,可他终究是觉察不到对方动向。即便是能够觉察到敌人动向的自己,也是不防遭了敌人的偷袭,更何况无法觉察到敌人动向的单思恭?

  而单思恭也只是让他安心,重又为他运气疗伤了起来。虽说他现在也是气愤无比,可习惯于冷静的单思恭也是清楚现在的局面。

  (“我们都以门板遮日,又为何会……”)

  “是那些铁器……”

  单思恭呢喃间,忽的回忆起了先前齐营丘往门楼下赶路的场景。

  那时齐营丘被暗器围打自己出手解救,可虽然他将暗器一一打去,齐营丘却还是中了同样数量的风刃袭击。而成因,就是因为那些暗器。

  单思恭还记得那些银亮的铁器,比起黎明时分偷袭自己之人所出手的哑光制式的玩意儿这些东西要银亮的多。

  想到这儿,单思恭不由抬头,透过门板看向了那个被遮住的太阳。

  现在日光明亮,不单捕风系影阵法的威力大增,更兼得易于以银亮之物反光,现在的威力……

  (“以足可凭细处伤人。”)

  “可久峙并非良策。”

  单思恭需得寻求到一个能够破局的办法。

  虽然现在他还没有想到,但现已得知的信息已足够充沛,使单思恭相信自己可以凭此化解突发危机。想到这里他决定即刻动身,以免拖延之下阵法威力愈甚,也是为了尽快破阵以防有无辜者因此阵丧命。

  念及此处,单思恭为齐营丘遮好门板后准备即刻动身,可托着门板刚要出走忽的腕上一紧,却是被人拉了下来。

  “怎么?”

  单思恭刚要询问齐营丘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回过头后却见他的手松下后将手上翻,张开五指,那一只小巧的六瓣梅花静静地躺在手心。

  “这是?”

  单思恭将那梅花算箸收下,却是不明他这是何意,他又不通卜算之道,给他这物又有何用?

  齐营丘不便开口,只是招手示意他往前来,单思恭领意后附耳上前。单思恭原以为齐营丘会叮嘱他小心一类的,但齐营丘将手抬起,却是一指运气连点在了单思恭的『印堂』、『百会』二穴之上。

  还不待单思恭奇怪,再看那梅花算箸,竟是隐隐约约读懂了两三分卜数?

  看着梅花之上的那些光亮,单思恭忽的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齐营丘现在受了伤不便行动讲话,但伤只在其体,并不能影响他的思考与卜算,齐营丘现在依旧可以心算解阵之法。

  而现在,齐营丘正是假借『转神之术』将自己的思考同步到单思恭的脑海中,此法可以将他的结果与想法第一时间告知于单思恭。

  (“三三二、六二七、四九二……”)

  单思恭在心中默念着这些数字,也是逐渐理解了它们的意义。

  但毕竟卜算之道过于深奥,所以齐营丘并没有将那些数字全部告知对方,而只是让单思恭能够读懂梅花算箸的最终结果而已。

  齐营丘心思所动飞快,在他的不断心算之下得出的新的数字也尽皆出现在了算箸之上,单思恭艰难的翻译着梅花花瓣上的光点所代表的含义,逐渐得出了这个结论——

  “立春时节…卯时一刻。”

  “正南其向…为顶之上。”

  “隐而怒之…即刻、为敌!”

  单思恭艰难的一字一顿的解读着易象,却不由越读越是心惊,直到解出最后一字,他才大惊之下向齐营丘叫到:

  “小心!”

  可这一切易数本就是齐营丘算出来的,单思恭解读出的他又岂会不知?

  只见早已做好准备的齐营丘从地上起身,同时拼出所有真气以翻天之势将门板往正上方排山而去,同时嘴里恶狠狠的叫骂道:

  “杂种!老子算到了!”

  只一瞬间,就在近前的单思恭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风”,只是这次的风向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来的都要急……

  那以风为隐的旋风人携带着阵法之威似是覆海镇压一般向着齐营丘泯灭而来,威能之盛,饶是单思恭这等修为也不免一滞。

  单思恭尚且惊异,更何况修为远不如他的齐营丘?

  可齐营丘全是不顾,犹如撑天般向着顶上攻势狠狠拍去,两股威势就这么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相互比拼。

  这一扇门板本就是凡物,更无何特异之处,本该在两股威能接触的一瞬间就碎成齑粉,四散开裂才是……

  只见单思恭挤身同样进了这门板之下,踮脚为齐营丘助了这一臂之力,更兼得真气雄浑,为他护住了这遮日的门板不会碎裂。

  只是稍一接触,单思恭旋即又是扼掌而击,一股穿心真气便直直透过门板狠狠击中了那旋风之人,可终究为护这门板不被击破单思恭使力有限,等到他再想御剑刺上来人一招的时候,却忽觉顶上一轻然后就再也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了。

  “齐营丘、齐营丘你还好吗?”

  单思恭立刻俯下身去查看倒地的齐营丘情况如何。

  齐营丘本就受伤在身,先前虽只是一瞬,但他确确实实的正面承受了来自于敌人的攻击,只怕是伤势不轻。

  “重、重隐西南……”

  在强撑着说出最后这几个字之后,齐营丘终于支撑不住,同范海东一般昏了过去。

  单思恭为他将门板遮好确定不会被阳光照到之后,很快便重新振作了起来。

  (“好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敌人将唯一能够感应到自身存在的齐营丘制服,此举无异于将他的双目遮去,空余一个使剑厉害的“瞎子”罢了。

  单思恭呢喃之际,又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梅花算箸,这是齐营丘刚才递给他的,其上的光点闪烁,这是齐营丘最后算出的卜数。

  虽然单思恭已经知道了易数之法,但没有齐营丘的转神相助,他的解读进度会变得很慢。而且卦象更易,时时而变,没有齐营丘的心算卜数,他所得到的也只是一个无用的旧数罢了。

  “嗯?”

  忽然间,那梅花算箸的第六瓣上竟是忽然亮起了淡淡的粉色光芒,而且不单如此,其余五瓣梅花花瓣上的光点也渐渐地发生了改变。

  单思恭尝试着去解读,虽然很慢,但能够发现这是某项事物的移动轨迹。

  这梅花算箸所卜的轨迹,又能是何物呢?

  “不会辜负你们的,我会成功的……”

  单思恭低声呢喃间又将长剑挥斥苍天,大声道“以此剑为誓,定当不负所托!”

  寒月剑指,尽是敌人所向。

  ……

  --------幽梁城中某户人家--------

  “这里,也发生了这样的事件吗?”

  东郭偃一手提着先前击倒的那莽汉,翻身便是溜墙而过,悄然落地,庇荫之处入眼的果然是一具尸体。

  面对此景,他倒是已没有了太多惊愕,在看到墙檐所踏的那一脚奇怪的痕迹之后,对于院中的这些事情他也大致能够猜测一二了。

  “何—琪—”

  无奈叹息一声后,东郭偃随之将他的腰牌放到胸前衣中置好——这东西在某些时候总是有用的,虽然这用处大家都不希望能用得上。

  抬手抚目,将这仍旧眷恋世间万物的扩散的眼瞳阖上,可能是自己最后能对他做的一点事了……

  光明之下,又有多少人死葬在阴影之中呢?

  那门口还趴着一具军装尸体,东郭偃也知道没救了,本想记录下后就此回身走去。可有些什么东西,却在吸引着他继续往前。

  “血腥味?”

  东郭偃回身疑惑的翻查了下这几具尸体,却发现这几具尸体同先前那些一般,都是一击致命而死,这显然都是出自刺客之手。

  而刺客又怎会引出这么重的血腥气呢?

  东郭偃循味而入,到眼的,便是又一具军装尸体。不必再去探查,定又是那些刺客所为。而其味之源,则是……

  “卧房?”

  入眼,便是宛如地狱绘图一般的光景。

  四处飞溅的血迹已然风干成痂,那原先刺鼻的血腥味这时便也散了大半,几只苍蝇在其上盘旋的“蝇蝇”叫着,而更多的苍蝇则是在蚕食尸块。

  东郭偃走到床头近前,挥手将那些苍蝇赶走后,掀开床被探看了一眼。

  “果然。”东郭偃只是神色如常般接着说道“是一个不懂半些技法的家伙,为了泄愤而胡乱砍的,绝非刺客所为。”

  “那么……”

  “这就是那批刺客所『掩护』的家伙吗?”

  ……

  --------幽梁城中尚文不远--------

  实际上,齐营丘从一开始就知道敌人会最先解决他这个唯一能解阵的人,但在中了那当胸正面一击之后,他才惊讶于敌人行动之迫切。所以,齐营丘明白,即便有单思恭的保护,对方也一定会想办法先解决他,所以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必须为单思恭留下能够反制敌人的手段。

  于是,在齐营丘算出敌人自上而下的攻击之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单思恭出手帮助,而是酝酿一个术法,借机在敌人的身上打下了一个“标记”,一个“能被他的梅花算箸直接记录的标记”。

  他已经在算箸之中已经留下了足够的起卦底数和运算准则,他已经将这个捕风系影之阵完全参透了,那么,或许他现在可以放心的歇息一下了。

  毕竟再怎么说对方可是蜀山派的长事,是他大可以信任的对象。

  “『正西房梁之下。』”

  单思恭呢喃之间,同时往言处刺剑,虽他托着门板要留心遮阳,可这一剑去的还是又急又快,威力十足。

  只是依旧落在了空处。

  单思恭将剑收回,对于此种结果他并不意外,虽然先前齐营丘将易数解读之法传之于他,可是没有转神法的助力他的解读速度要慢上不少,所以往往等到他易得卜数的时候,敌人的动向就已经变了,那时他出剑再快也只会落到空处。

  他本是希望能够使出万剑诀之类的法门,好向及时变更易数的方向进行大范围的击打,这样即便不用解读出详细的地址,他也可以制服敌人。

  只是可惜随着日升,阵法的威能也在不断提升,就像先前使出剑气弹指等击落暗器的攻击会受到风刃的损耗一般,现在风刃的损耗只会更大。

  不过单思恭并不心急,失去了齐营丘的控制梅花算箸的易数之法已经固定,而他正在熟悉这种固定的易数解读,这就代表着他得数的结果只会越来越快。而先前自己那一击虽说因为种种没能使出全力,但到底还是伤到了对方,敌人现在受伤在身一时不能恢复,而这段时间,正是自己的决胜之刻!

  “笃笃笃!”

  一连串又急又响的声音在头顶炸响,原来是敌人所使的暗器。

  单思恭先前一番围攻虽是都落到了空处,可终是有几招险些击中,所以为了脱身,敌人似乎已经把那些防身的雷击子统统使尽了。

  而现在,敌人所使用的正是那些银镖暗器。

  单思恭也不知道那些银镖是什么物件打造,即便是现在阵法的这等威能,在对方出手的时候风刃也无法将这银镖磨损分毫,想起前不久范海东为了攻敌只是刺出一剑,剑身便被风刃彻底损毁了,虽然只是制式长剑,也足可见那阵法威能,这银镖之坚固。

  (“简直要比得上我的寒月剑。”)

  单思恭的长剑自然不是凡物,是他那年大比得胜出任长事之时,制宝阁的莫将长老为自己打造的一柄珍奇宝器。而这些并不如何起眼的银亮飞镖,竟然在硬度方面能够接近自己的寒月宝剑?

  (“不过都只是徒劳罢了,想要破我的真气,你可没那个本事。”)

  单思恭身为炼精化气之境的大圆满,真气自是雄厚无比,虽然不知道敌人是何种修为,不过,从假借阵法之能依旧败于他手来看应当是远不如他的,何论现在单凭这些暗器想要突破他的防御?

  不过,许是知道到了这孤注一掷的时候,那刺客全然不顾那许多,只知道一昧的向着单思恭头顶的门板倾泻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

  只听自头顶那一连串的“笃笃”声响不断,单思恭自是轻而易举的全数承受,不出他的意料,没过多时头顶便没了动静,看来是对方将所有的银镖暗器都统统打出了。

  只是,他终究没有把单思恭遮日的门板击碎,让他暴露在阳光之下。

  单思恭望向四周,看着空落落的周围,忽的发现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是什么东西呢?

  昏迷的范海东与齐营丘还在那里倒着,不远处还有被风刃席卷割裂的四匹烈马的尸块,而其余的那些被攻击凌乱击落的残砖碎石更是不计其数。

  所以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呢?

  单思恭疑惑的抬头看向了自己手举的门板,灵光一动,他想到了!

  (“是那些银镖暗器!先前被击落在地的那些银镖不见了!可是……为什么?”)

  单思恭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对方会回收那些银镖他并不意外,可明知无用,为什么还要将那些银镖全部钉在他的门板上?他真的是试图击破他的门板吗?

  (“这样的效率,远不如将银镖似先前反光发动偷袭。”)

  虽然单思恭早已对此有所防备,那些细小的风刃很难突破他的护体罡劲,可终究会比现在更令他头疼才是。

  “所以,到底是……什么!”

  正当单思恭分神思考之际,隐匿的敌人明锐的抓到了他的这一空档,瞬身出现在单思恭面前,都不必去注意那发出璀璨华光提醒他的梅花算箸,只是那迎面的来风也已向单思恭告明了来者何人。

  对方似是早已有所谋划,直直向门板打出一拳后,便立的遁身出逃,早在单思恭做的反应之前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他为何要向上打出一拳呢?

  原是单思恭举过头顶的门板是单手托举,虽是用真气做以吸附,可分神之下也难挡对方全力一击。不及抵挡,那门板自然就被对方打飞出去了。

  单思恭祸事将临……

  他现在浑身沐浴在阳光之下,即便他早已将护体罡劲放出,可也绝难抵挡这自四面八方而合围绞杀的攻击。

  ……

  “……他所施展的并不是何种精妙的隐身法,而是假借阵法之能隐去了身形……”

  ……

  可临危之时,单思恭却并不慌乱,许是先前齐营丘转神之法的残留,又或许是这时间一直经历的复杂计算,可落于根基的原因却还是单思恭那顶峰的识海威能,让他的思维得以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

  ……

  “……虽然我还不清楚具体方式,但应当是借助了阵法的威能……”

  ……

  远在寒毛直立之前,单思恭的思维早已经历了千百次的飞跃。

  ……

  “……通过『风』,隐匿身形,又借此扰乱了我们的探查法……”

  ……

  (“‘风’,自一开始一切都是风,不论是他行动的方式,还是他发动的攻击,不论是他隐匿的方式,还是他所催动的阵法,一切的一切都是通过‘风’的方式来实现的。”)

  (“所以,借阵法之能的隐匿,自然也是通过‘风’来实现的。他可以通过阵法的规则来控制风,那么……我自然也可以顺应阵法的规则,我也可以控制风!”)

  (“以影为系,方能捕风,捕风之能,方可系影。”)

  (“不过到了此时,也只能顺势而行,拼尽全力了吧!”)

  系影已闭,捕风大成。

  刹那间,无数旋风自他周身为中心席卷而来,形成一圈极为庞大的风压,其间刀锋凌厉之威,势以将他榨的零星不存一般扑涌而来。

  对此,单思恭却是放平心境,再不去在意周身二物,就像第一次打坐修禅那般,让自己的心神安宁用身体去感受『自然』,然后,『自然』会做以反馈……

  周身风起,随风转身,光影变换,其风愈烈。

  单思恭就像是疯了似的,非但不停身抵抗,反而还在不断转身,让自身周围明灭变化,狂风愈演愈烈。

  但单思恭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风刃渐近,而单思恭却完全放弃了防御,摊开双手,坦然接受自己即将面对的痛苦。

  只一瞬间,那风刃便完全撕裂了他的皮肤,血肉淋漓般。无数鲜血飞溅,被那四面而来的狂风所泼撒,漫天近乎染成一片血红。

  如此下去,只怕是不必刺客动手,单思恭就会死在这天地之击之下。

  “原来,这就是你的秘密吗?”

  单思恭说着,只是那周围狂猎的风声将这一句给隐去了。

  但他就站定在那里,彻底明白了捕风系影阵法的奥妙。

  ……

  --------幽梁城中某户人家--------

  东郭偃将这座院落同先前的那些人间惨剧一一记录了下来。

  这其间也有他认识的人,不过更多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东郭偃拎着那个莽汉离开了这里,之后他会通知官府处理这些事,毕竟到了这时候他能够为他们这些人做的并不多。

  “不是全部,这些还不是全部。”

  东郭偃呢喃着,离开了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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