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嗝。味道不错,算是伺候好了小爷。喏,赏你的。”
“就是你家这菜上得忒慢了点,让厨子以后好好琢磨琢磨吧!”
“好了,你们两个,我们还有正事去办,走吧。”
“明白。”“记得。”
吃饱喝足的三人就这么在柜台前晃了一圈后,没做过多停留,匆匆的离开了这家食肆。
……
看着又一桌食客完餐离去,围在桌前守着两个空菜盘子的东郭偃、齐营丘与范海东三人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默……
在一浪掀过一浪的嘈杂声中,还能保持平静的东郭偃,在无聊的看着齐营丘额角不断暴突的青筋,而范海东则满是幽怨的死盯着后厨帘子。
“他到底是欠!今天要是不给他摔个盘子还真当爷们是好欺负的!”
“诶?我们终于来……不是,是别人的。”
看着忽而高兴又猛然转向失落的范海东,齐营丘一拍桌子,嚷道“你等死了他也不来!他就是看咱们和气打定你不敢闹,刚才走的那桌看到没?那不就是揪着柜里的那个衣领往柜台一砸立刻会说好话了?笑呵呵就送菜去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被噎的范海东则回怼道“你不是也敢上去闹吗?怎么不见你闹一个?”
齐营丘两手一摊,无奈道“你当我不敢?姓单的走的时候我就想上了,老大不让我去啊,我这能有什么法子?”
“咳。”
东郭偃轻咳一声示了下注意,见两人看过来了才正色道“我们到底是蜀山派门生,证命在外旁人自会留意,若是不能注意自身举止让闲人看了去,难保不会落人口舌,所以山中功课才总是教习我们要寸尺有度。”
范海东没上心什么,反倒是齐营丘失落的“哦”了一声后蔫坐了下去。
“可、嗯?”
齐营丘本想再央求两句,转头的时候却也是不自主的“留意”了下老大的证命,目光刚一略过才发现他腰间那有什么腰牌?早不知道被他收到哪里去了!
“老大,莫不是……”
“哦?‘莫不是’什么?”
“没没没。”
看着东郭偃那副老神在在,长无变化的样子,齐营丘连忙收声,伸手正要对范海东再叮嘱一句,往腰间一看,却发现他的腰牌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迹。
齐营丘“嘿”笑一声,留神周围没人在意后偷偷将腰牌给掖进了怀口,确保无误后,只听“砰!”的一声重响,齐营丘拍着桌子就莽到那柜前去了。
东郭偃与范海东二人没去关注那惹人的闹事,而是对桌闲聊了起来。
“你别说,吃饭吃一个时辰越吃越饿这真是头一回。”
“我就说‘一顿不吃饿得慌’嘛,山上的时候你就该先吃饭才对。”
“那时我光想着赶紧下山下馆子了,那知道这里的游行会吸引这么多人,拥的连饭都吃不上。”
“对啊……对了,话说我早就发现他这后厨好像是存菜不多了,所以才一直抻着我们。”
“难怪,我就说做菜再慢慢到这份儿上也不合理。哈哈,架火上烤起来了,我看他是难收场喽。”
“是啊。掌柜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让后厨掌勺的要多慢有多慢,不过想要把这么多人抻走也难啊,都在你这儿等这么久了,再去别家吃也得等那就又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唉……”
……
“炊饼!炊饼!香喷喷出炉的炊饼喽!”
“脆梨!脆梨!水灵的脆梨!”
……
二人刚一沉寂,四周的哄杂声又一拥围了上来,这时,门外的各类喧闹便显耳得很了,不必细听,就是连贩夫的吆喝声也听的清楚的很。
“去外面买点儿吃吧,我看这边是希望不大了。”
“行,我去叫住齐营丘让他别闹了,付钱就走还能早些回去休息下。”
“不了,还是得等会儿吧,单思恭可能还要回来,他还不知道我们落脚的客栈在哪儿,我们一走他就不知道去哪儿找我们了。”
“也是……单长事他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也不回来?真生气了?”
“诶,话说回来,我曾经有说到过他家其实住在这里吗?好像没有……”
“什么?!”
这下可轮到范海东拍桌子了,他指点着桌子老大不信道“就住在这儿?这座城?真的假的?偃哥儿你可别骗我。”
“这有什么好骗的。”
东郭偃甩了甩手,指着门外说道“想吃点什么最好快点去买,不然挑担的一会儿就不知道走哪儿去了。”
“单长事家就住这儿我们还用去外面吃?我可听那些追他的女弟子们吃饭时闲聊得多,他爹娘都极有来头,单是老家一处宅子就不知有多大。”
“……”
东郭偃眨了眨眼,站起身后说道“好了,我去拉住齐老三,你去外面买点儿吃的,咱们在这儿再等一会儿,要是等不到他人的话我们就先去客栈休息。”
“诶!”
范海东也被东郭偃拉了起来,他也没说什么解释就将范海东推出了门,范海东虽是一肚子疑惑,但也就这么走了出去。
“唉……”
……
“卖!冰糖葫芦!”
……
又是一连串的吆喝声传来,东郭偃呆站了会儿本想就这么坐回去,忽的一句嚷闹声自身后响起东郭偃这才反应过来齐营丘还在柜台那儿闹着呢,便也离了桌子忙去拉人。
真是好生热闹。
……
--------斋庄中正单府门中--------
同大门外热闹非凡的游行一般,大宅门中也是热火朝天了起来,不过不同的是,门外时常热闹,可这单府门下却不知多少时候没这般热闹了。
单府平日里清静的很,即便是偶尔传出的训话、打闹的声响也难让这座大宅活分起来,就连逢年过节,御赐嘉赏这些个吉祥讨彩事也难见得这般欢庆。这时,府里上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平日里难见的喜气,就好像是被同件事感染了似的洋洋起来。
也是,比起那外面的纷繁大事,还是落在自家身上的亲事最为关切了。
而对这位妇道人家来说,这也是同理的。
院落亭台,单思恭与单母刚一相见,单母便是抱着他不住流泪,在旁侍奉主母多年的那单得田便也跟着恸哭,临近的侍女看见了也滴滴答答起来,就连路过的几个下仆见状也不由抹起了眼泪。
这真是:
『情为感而发,悲从喜中来。』
『一时不提备,也是非得已。』
单母用白绢轻抹眼角,待到将泪珠拭去,才放开单思恭抓着他的手说道:
“也就是你爹他去宫中朝拜新君,此时还未归家。不然的话,他也非得流上几把老泪不可。”
待到彻底平复下来,看着四周近乎是哭做一片,单母不由自责道:
“恭儿久别归家,理应高兴才是的,这倒是怨我了。”
“那里会呢!”在旁的单得田抹完眼泪,劝慰道“少爷回家,我们都替主母和老爷高兴,这是高兴才是啊!”
说完便哈哈笑了起来,回过头去,却见那几个下仆却还是收不住泪滴,在那儿捂嘴低啜着。暗自着急的挥了挥衣袖,示意他们赶紧收声。
单母见状,只是出声劝道:
“你便让他们哭上一哭吧,平日里老爷在时,常念叨什么‘大家常静,无露喜悲’这可不得趁老爷不在家的时候好好放肆一下吗?”
众人一听这话,才不由“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恭儿,你在那蜀山上学艺,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说着,单母又拉着他上下检查了起来,单思恭有些僵硬,只是一昧摇头道“没有,我在蜀山上一切安好。呃,师父他平日里待我也是极好的。”
单母对此只是说道“你也不用哄骗我,在那仙山上学本事那有不辛苦的呢?”
单思恭还想再解释些什么,母亲却连连摆了摆手,说是他久未归家,自己定要去亲手做些果品吃食才好,也不待他去挽留便急匆匆的走了,而单得田与另几个女仆便跟在主母身后去打下手。
环遥望去,四周只剩下了几个留待候命的下仆,等候他下命吩咐。
一时间,周围也是重归平静,端坐桌前的单思恭没去下命什么,自然也没做什么,只是不住的呆坐。
就在进门之前,单思恭曾预想过很多很多种与父母见面后的反应,甚至他觉得自己会没出息的啜泣落泪,但实际上他远比他自己所想象的要更加平静,也更为麻木。单思恭并不明白自己这样是否成熟,是否算的上是正确的处理方式,但他也没去做更多,只是平淡的接受着来自母亲的挂念。
“我娘她……平日里也会像这样挂念我吗?”
或许是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冷淡,单思恭尽力的寻找话题想让自己活跃起来,可这话一出口,便不免带了三分在山上时长事者的威严,落到下仆的耳中便惊人的很了。
“当、当然,主母平日里虽说、虽说待人春风和睦,不见愁容,可私下里一人难免落几滴眼泪,不过总是背着老爷和我们,也不曾多见只是偶尔撞见几次。”
“是吗?”
见那几个下仆回的有些颤巍,单思恭还是打定主意闭了嘴。他回到家中,本想极力摆脱在师父手下熬炼出的性子,哪怕只是暂时,也想尽力回到未曾上山之初的心态。
但总是不尽如人意。
单思恭心下叹了口气,又暗自琢磨起了话语,希望等到母亲回来时能好好地说一句话。
……
--------幽梁城下游行庆典--------
“卖!冰糖葫芦!”
顺着这声响亮的吆喝,终于吃过饭的东郭偃、齐营丘与范海东三人一路顺进了那游行庆典的队伍当中,三人原本是打算先回客栈中打整休息,不过天色尚早,更兼吉日难得,若是不趁庆一同欢乐,日后记起只怕是要后悔了。
所以,在将行囊安在马背又将马匹处置妥当后,东郭偃便拉着齐营丘和范海东两个混进了人群当中。
拥挤在欢闹的人流喧嘈之中,东郭偃一面笑一面大声的说道“你们也下山不多,是不是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了!”
“是啊!”齐营丘大声的嚷道“自上山后,我就再没见过这么棒的游行了!”
“听说这次游行从并州府的千技坊里请了个大班子来呢!过会儿可有好把戏看了!”
“是吗!那可得好好看看!”
“要不我回去看马吧,偃哥儿!”
“嗯?”“啥?”
看着满是不解的二人,范海东解释道“我只怕是人多混杂,若是马匹行李被人偷走就不好了,我得去看着些。”
听他这样说,齐营丘最先抢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扫人兴致呢!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样小气!”
“海东,没必要强忍自己的,那行囊中又无甚……”
“我锅铲刀叉都在里面放着呢,我怕被人偷了。”
“你小子……”
“你要是真担心的话回去照看也并无不可,早去早回。”
东郭偃并不计较这些,而本还想再说他几句的齐营丘被东郭偃所拦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这样,宝贝他那些厨具宝贝得不得了的范海东在得话之后,也不管会错过什么精彩把戏就这么一溜烟的走了。
……
“卖!冰糖葫芦!”
……
人流之中,依是欢闹不断,遥远看着终于不见身影的范海东,齐营丘这才回头叹了一句“哎呀,我是真想不通,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就一门心思扑到了厨房里,老大,你说……诶?老大?”
张目一望,这才发现不过扭头功夫东郭偃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私下里寻不到正是着急,忽觉面上一阵迷眼凉风,下意识往风向看去,却见那街侧房梁之上,青瓦屋顶之间正坐落个青影,细眼一看这才发现除却东郭偃还能是谁?
摇了摇头,齐营丘捱过人流走到无人小巷间,也是一个轻身便纵上了房梁。飘然落实,齐营丘赶到老大身边,这才发现他靠倒在这瓦顶上正是一副悠闲模样。
“游行队伍慢了,快到头了。”东郭偃见他来了,随意指点道“你也快坐吧,待会儿场里还有好戏要耍呢!”
“‘好戏’?”
齐营丘凑近坐下,倒没似东郭偃似的倒靠,但也是随意坐靠着。
摊眼往那街上看去,齐营丘这才明白老大为什么要上这屋顶来,这里的视野宽广极了,不像在那街中,睁眼一看四面都是人头,拥堵的简直要把人给挤迷糊了,可不比这屋顶上来的自在。
“狮服?台桩?这是要舞狮吗?”
先前在人流之中还不便注意,这时到了屋顶上才发现队前的好东西。
只见那清开的一片阔地上立着几只长短不一的几支台桩,再往过,便是由板凳堆成的三丈三来高的“桥”,其旁的牌楼顶上则下吊着一捆润白的白菜。
这一出,便是由舞狮人上柱,过桥,最后『采青』讨彩的。
“是啊,三丈多高的板桥!见过这么好的舞狮吗?”东郭偃指笑道。
“见过!”
齐营丘指着那刚刚亮相的舞狮不以为然道“前些时候,我们弄的那一场舞狮我觉得可不比他们差。”
“屁话,人家这班子不知在台下练了多少年月才能在这场面上出演,咱们匆忙支起的摊子怎么能比呢?”
正说着话,那『狮子』刚出场亮了圈相,正在台桩前来回踱步展示身段呢。只见那舞狮人舞的端是幅活灵活现,本就喜气洋洋的狮子让他们舞的更是一副俏皮模样。
“哪有!要我说我们也不比他们次,就是那狮子比起来太差了,估衣铺的那群女人整天夸耀自己的针黹女红有多好,临了不还是露了怯?”
“嗯……那狮子是我做的。”东郭偃好不尴尬的说道。
“啊?”
“没办法啊。”东郭偃摊手说道“估衣铺原本订好了说是要做的,但不巧被弃怒长老他给看到了,说是什么‘有碍庄重’不让做,最后就只能退单子了。”
“虽说她们私下打定帮我,但我也不好让她们为难,临到新戏要用,就只能我上了嘛。”
“那也很好了!”齐营丘满是正色,全看不出他会有假心的说道“很好的!那狮子再精致些能直接给下面的表演用了!”
“……”
东郭偃听完只是苦笑不得的说道“你就硬吹吧!”
“哪有!”
两人闲聊着,那狮子也刚亮完相,待到走过了这趟过场,狮子阔走,只一纵身便利落的跃上了那五尺多高的台桩。
“好!”
干净利索,赢得一众喝彩。
再看过去,那狮子就已经在台桩上耍起来了。
高高矮矮远近不一的台桩,被那狮子往来行步,端的是走出一副自在神情。两步飞踏的台桩,是来去自如,不时站定下来摇头晃脑显得很是俏皮活泼,往往这时候还不忘转头向观众抛个眼神,似是在说“看我厉害吧!”的样子,显得神气极了。
狮子转身再往回飞一趟,便也该去上桥采青了,再看那狮子,自台桩上飞身轻点一踏,稳稳当当,便落在对面远远的台桩上,跳脚回身一看……
中间来回飞身的唯一支台被蹬倒了!
“嗯?”
那狮子还似是极为疑惑的冲着观众眨了眨眼,又似是在说“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台桩倒了,这该如何过去上桥采青呢?
正当众人唏嘘一片,疑惑不安之时,先是见那狮子踮脚原地轻跳了下,便又是立的纵身一跃,一个利落身影便从众人头顶上『飞』了过去!
“哦!哦!!哦!!!”
往来之间没有“踏台”,每支台桩也没有“固定”,这次狮子是真的“飞”过去的!
一丈二远,飞身稳稳落地!
这次,狮子更是神气十足了,昂首摇头满是一副了不得的样子,大摇大摆的阔步迈上了那三丈三高板凳桥,到了这最后的重头要戏——『上桥采青』了!
“真不错,耍的真不错,这地方找的也真不错。”
齐营丘终于松闲下来,同身旁的东郭偃一般支着身子靠倒,微微偏头一侧,这满街喧嚣便是尽收眼底,却偏又能独留一分寂静与这映日晚霞于己。
“是吧?”
东郭偃嘿笑着,又不知从哪儿摸来了一包的蜜饯果脯来,敞了口堆放在两人当中。
“听闻这幽梁的甜酒倒是不错的,只是今日各处卖的快了些,不然这时在这房台青瓦上闲时起来倒是极好的。”
“待到这狮子采完青,这出大戏才算是刚开了个头。”
东郭偃随手抛了个蜜饯接到口中,边嚼边说道“这还要敲锣吹号,搭台唱戏,怕是闹腾到戌时也不休啊。”
“那会儿天都大黑了,真要闹到那么晚的吗?”齐营丘也接过两个果脯,边吃边说道“不过,要是能唱几出『新戏』就好了,还是新戏听的有意思。”
“也怕是难,新戏总被说不够厚重庄严,只怕今日这氛围还得演几出‘旧戏’才对。”
“可惜。”
“是啊,可惜。”
两人一并摇头晃脑个不停,还是齐营丘先打了住,边看着那狮子登桥边说道:
“听说这游行庆典是随着那宫中的登基大典同开的,这边热闹不停,莫非那登基大典也会举行到那么晚?”
“只怕是了。”
东郭偃也是边看着舞狮,边随口答道“据说登基大典的流程事宜总是不断更新,繁文缛礼一次一次的不知增添了多少。听闻开国的『成德先帝』登基大典也不到一刻钟,后到了那『靖崇先帝』,大典已经延长到三个多时辰。”
仰头想了想,东郭偃记起了清华掌门的归山,又低回头说道:
“估计新君的新登大典还得再延,不过到这时估计也临近尾声不远了。”
“是吗?”
齐营丘也是无聊的随口闲扯到“诶,老大你说新皇登基会颁什么年号啊?那老皇帝入太庙又会得什么谥号啊?”
“等大典结束,昭告天下不就知道了?这没头没尾的怎么猜?”虽是这么说,不过东郭偃还是摸着下巴迟疑道“不过老皇帝安乐抚民,该是落得一个『康』字的。”
“真的?”
“猜的!”
“卖!冰糖葫芦!”
遥远传来的一声吆喝,又将东郭偃与齐营丘二人的目光拉回了身下的游行上,抛开耍宝登桥的狮子,二人反倒是注意到了另一些东西。
“嗯,这护卫工作做的还真是周全啊。”
“是啊,没想到会出动这么多人。”
街道之中,除却满是随着游行队伍玩闹的游人之外,其中还有一些带刀巡官。
不过这类官士更多的则是护卫在各个大小巷口,细细看去,四下巷口竟满是持刀巡捕。
看装束虽都是衙门中的巡捕装扮,可看行步顾盼其间有些个走起来虎虎生风,大踏步威风八面的,显然是军营里熬炼出的身段。
不止如此,也是他们二人上了屋顶之后才发现,人流往来之中还有不少白衣黑束的持剑子弟,这些则都是自那『仙台』之中走来的蜀山弟子。
蜀山派自获朝廷特封之后,派门中兴,就连弟子也是由朝廷委派选拔的,这一年又一年的下来,入门弟子多得简直要占满蜀山。后,洪绪三年,敬文先帝与蜀山先祖商议,共推大事,举国动员。
朝廷自全国一百二十八县中设立了一百二十八座阁楼,令蜀山派分派弟子长老于其中协助当地工作,朝廷自载官职官俸。
而这些阁楼,官方称之为『仙衙阁』,而地方百姓们却习惯称之『仙台』。
这些仙台,自是用处多多,既能维护地界治安,平息纷争;又能传递急讯,汇总消息;多般之下,还能解决蜀山人满为患承载不住的问题。
之后估计随着蜀山派继续收徒,以后还会再建一批『仙台』吧。
不必细数人数,只是大致一看便能看出到此地的仙台弟子约莫有近百余众。而一座仙台之中自是没有这么多弟子的,除却那些未曾修习道法的弟子,估计还从旁的两三个县的仙台中赶来不少维和护卫的吧。
“这种地界,又是这种时节,有些泼皮无赖闹事倒也正常……”
“卖!冰糖葫芦!”
东郭偃正这么寻思着,忽的一个寒颤打来,莫名觉得有些不对。
“……!不对,只是摊贩吗?”
“嗯?什么?”
悠闲的齐营丘听东郭偃突然不知嘟哝着些什么,不由回头奇怪问道。
……
夫『刺客』者,价值不一,独或不二;义则士为知己,私则忧患于欲;独则隐于朝野庙宇之间,侍则奉于权倾专贵之内。历来行以乖张之事,不足仗以侠义为准。
……
“怪。”
刚一个音节吐出,却只是杀机镜浮,就现在——闪光一线!
中招!
须臾两抹银亮自映着午后红光闪出,刁钻的于人流之间穿行而过,直向的板桥之上的舞狮二人飞去!
东郭偃轻喝一声“中!”手边直直飞过一扇玩意儿,朝那两招暗器打去。
那两枚小巧的四角银镖,暗敛着一道哑光,正飞到当中,却见一片青瓦不知从何飞来,正巧挡在这两枚银镖之前。
只听“笃笃”两声轻响,那银镖便入了这青瓦半尖儿。
那银镖质软而薄透,青瓦则质坚而厚重,而那银镖竟是能透入青瓦而不变形,可见出手之人功力深厚。
“什么?!发生了什么!?”
齐营丘眼见东郭偃出招,便立的向去处扫去,但放眼望来,哪有什么敌人?
“卖!冰糖葫芦!”
一不得手,立地就转。
那『刺客』专业有素,抬手放落之闲只好似打了个哈欠,但分明是动手了!
所事自然,若非东郭偃亲眼见状,他也不会相信那人曾出手害人。
“我去追那个摊贩,你快去通知周遭护卫有刺客!”
东郭偃急冲冲的说完便要去追,那刺客不敢彻底暴露,还在伪装,经此一去定能追回!
看这满街喧嚣,齐营丘何曾想到会生出这等事端?此时看去,街头巷尾虽还是热闹无比,但却莫名自心底透出一股恶寒,直让人觉得好似洞入了饿狼虎穴一般。
“不对!还有埋伏!”
齐营丘忽的叫道,却是正好提醒了他。
“什么?”
东郭偃暗叫一声不妙,连忙抬眼看去,却见四下里各地确有暗手,纷纷弹手之间使出各式暗器,正向那舞狮打去!
是了,身为刺客,又怎能不做好一切规划呢?
若是任务失败,定要规划好逃跑计划,以防被捉后事败落。
这时各处的埋伏动手,定然是为了相互掩护,各自逃离。
但他这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运气于掌,于此排云而抚,片片青瓦飘然而起;覆海而挥,那数片青瓦便如风卷残云般携势而去!
以不可抵挡之姿,防下了诸多暗器,但终竟只是一力而已。那些狡诈之辈便专趁着攻势余威退散,抬手间又是几招飞去,那几道漏网暗器便于此刁斜而出。
东郭偃是挡不及了,可另有来人替他去挡!
自那各道巷口,其中斜里飞出数枚石子,一一将那各类暗器给挡了下来。
“叮啷”落地,是再没有的安静,人群鼎沸,这须臾之间的多番变故甚至再没人注意得到。
是那巡视弟子出手了!
“快去!”
东郭偃依旧不敢懈怠,匆匆留了一句,便立地追人去了。
电光石火之间,几起几落,尚处悠闲余韵的齐营丘终于彻底没了二心,待到东郭偃已经飞檐落地,他也已经消失原地了。
此时若是看向那表演的中央……
那『狮子』,还僵持在最后一个动作——『蹬腿起身衔青』。
但也最终只是停留在了这个动作……
两个舞狮人身子一僵,径直自那三丈三的高桥上倒栽了下去,“咚”地闷响一声重重摔在这青石路上,鲜血登时自那狮身下蔓延开来,霎时间染红了一片大地。
那狮头,也因为重摔的缘故,眼睛闭合下来。
上一个亮相还风光无比的神气『狮子』,这时便软趴趴的倒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啪嗒”轻响,那彩头,最终还是落在了狮子口中。而狮子,却也无力昂首衔起了。
看起来,狮子就好像『死』了一样……
而此时此景,也已然预示了狮衣之下那两个『舞狮人』的结局……
“到底发生了什么!”
……
“死人了!”
不知是谁先这么喊了一声。
少顷,犹如瓢水倒入滚油锅中似的,旋即整条街的人都开始沸腾了起来,互相推搡奔逃,不停叫嚷着“死人了!”“死人了!”,一出『惶惶不可终日』的景象。
……
东郭偃原本一个撩身就要追上那个『摊贩』了,却不曾想异变如此之快,看来也是那人群之中的同伙在暗中助手。眼见情况不对,这时就已顾不得那许多了!
招手挥剑而出,起身一跃,便是踏剑而行!
见那人还敢遁逃,起势如铁鹰展翅,探手如猛隼抓钩,临了大喝一声:
“『止步』!”
一声轻叱,其声浪自中心向外圈席卷涟去,而其声势,却似镇魂摄鼓一般,直敲在那人心神之上。
随即那人便不由得一阵脚软,险些瘫倒在了原地。
东郭偃见状,御剑而去,探手便抓。可那人忽的周身一软,却好似抓上了酥饼一般,手中握的身形一塌自衣裤间散落了一地碎块。
“『转身法』?”
东郭偃见一击不成,秉指换招,只一点便向着虚空点去。虽是落到空处,但东郭偃是明白自己中招了的,只是可惜人流繁杂,不便用力,不然这一下便可使他彻底制服。
不过已知中招,东郭偃自不再心急,而是御剑高高飞起。
剑势锋芒,而人流济济,若不自敛,低空滑行冒进追人难免会伤到来往无辜路人,便就此收势,缓身追去。
“好决绝,这是那方来人?”
东郭偃摩挲了摩挲先前挥掌的那只右手,这事来的蹊跷,又事发突然,他也不知这是什么来头。
不过虽是这么寻思,但御剑速度可分毫不慢,东郭偃排开人群,向着那人遁逃的方向追了去。
……
却说范海东这边吧。
他本是想安心看守马匹行囊的,但又觉得这边拉下东郭偃与齐营丘二人到底是不好,便将马匹牵到客栈后院安置好后便匆忙赶来看戏了。
虽是回来后没能寻到二人,不过表演精彩便一时倾了心。
事发隐蔽,范海东也是未曾察觉到有何异样,身处人群之间看戏的他,见那狮子就要采青,正要举手欢呼呢,却见那狮子像是丢了魂似的,栽头摔了下来。
又正奇怪着发生了什么事呢,却是不知谁喊了一声“死人了!”
整个场面便又沸腾了起来。
他虽是对这突然之事摸不着头脑,但忽的反应过来,还是登步赶上,就在那围观众人乱脚踩踏之前,捞手抓着那一披狮袍卷着两个舞狮人就是一个飞身,抬脚轻点来往推搡之头,几步便飞身上了那空房顶上。
刚一落身,便见亮堂堂的几柄长剑夹在了他眼前。
范海东提着那卷人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还没亮明身份呢,就被同门弟子给搠上几个大窟窿。
范海东心里正焦急着,却见是齐营丘快步赶了过来,忙叫到:
“都是同门师兄,都是同门师兄,放下兵器来!”
原来是齐营丘去通知完那些巡官弟子去捉人后,又放心不下范海东,怕他又回来遭了什么事。听见这边声响,抬头看去,这才见是给叫自己人围了起来。
齐营丘先前是亮了自己身份的,所以这些弟子便也知道他,这才晓得是围错人了,连忙收剑道起了歉。
范海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丢下包披,却是连忙跑过来问道:
“偃哥儿他人呢?”
“老大他去追凶手去了,动作太快,这时到那儿了我也不知道。”
齐营丘眼看着房下各处都乱糟糟的,那能找到什么人啊。
“那现在,我们先帮忙收拾收拾?”范海东指了指四周说道。
齐营丘闻言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当然,先去安民止乱吧。”
“你在担心偃哥儿吗?”
“老大他可厉害得很,我是在奇怪单思恭去哪儿了。”
“是啊,单长事这时在哪儿呢?”
……
--------单府门中烘房门前---------
“不好了!不好了!”
“呸呸呸!你才不好了!低声些,今日主母难得高兴,有什么坏事都别说。”
单得田此时正侯在门外,主母非要说亲自为孩子准备些吃食,不要任何人帮忙,于是连他以及一众女仆都被赶了出来。
如此,单老便一直在门外守护,见那小仆不知得了什么消息,正似没头苍蝇的乱窜呢,便连忙叫他打住!
那小仆头上平白吃了一下,虽是闷痛,却也顾不得多说些什么,只是急忙说道:
“出大事了!”
单老紧忙叫他收声,却见他实在慌张,便不由低声问道“小声点,说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仆喘着粗气,扯着嗓子压声说道“外面街上死了人了!正乱着呢!听说是有刺客行乱,甚至、甚至……”
说到这句,这小仆忽的收了声,凑前附耳说道“……『欲乘乱行刺新帝』”
“慎言!”
单老说着又狠狠地敲了下这小仆的脑袋,示意他不要听信那些不三不四的流言,同时也是在提醒他,说话前万事经些脑子。
这小仆吃痛,也是记了下来,不敢再胡乱说话,但还是慌忙指着外面说道:
“但确实是死了人!就是当间儿那两个舞狮表演的!”
“莫要乱说!”
单得田心念通达,短短几句便想到了诸多,便连忙叫他住嘴。
“好了。你啊你,外面喧闹如此,宅院再大又怎能隐瞒得住呢?”
悠悠一声从后道来,冷不丁叫单老吓了个哆嗦。
“主母,可……”
单得田连忙摇头向单母请命,却被她制止道“外面发生这么大的事,恭儿他又怎会不知道呢?”
“可少爷他!”
“好了。”
单母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在意。
……
摇着端步走回宅院亭台,待到亭中,桌旁只候着三三两两的几个下仆,除此之外,还有何人?
将那一盘捧着的精巧可人的枣花一口酥放在桌上,坐在桌前的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何人?
“唉。”
“主母,这……”
“待到老爷回来,就说念他在宫中久候劳累,为他亲做了些点心,沏了壶香茶,还望为他除去疲劳,安神养眠。我先回房歇下去了。”
“是,老仆记下了。”
就这么,凉亭之间又落得个清冷,不似外院高墙的热闹。
……
……
“肌肉?”
——“无损。”
“经脉?”
——“无损。”
“骨骼?”
——“无损。”
“脏器?”
——“无损。”
“奇怪?若是落地之前尸身完好,那死因又是如何?”
“快快将尸体抬往仙衙阁长老所去!”
……
……
随着刺客刺杀任务的失败,这异起事端似是也该告一段落了,可这莫名暴毙的两具尸体似乎是在向众人宣告……
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