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上有着各式各样的建造,其设立之初也是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其中便有一处名为习武场。
『习武场』,为传武长老主持的地界,后逐渐改由长事弟子代为主持。
『长事』,为长老之下第一人,长事弟子往往需得德行兼备,才武双冠之辈担任,此人也常常会作为『蜀山门面』来出席各种场合,参加各种比试。
所以身居此要职者虽不名言,但确有一隐性规定——仪容出众,相貌堂堂。
长事弟子地位尊崇,尚在『执事』、『执法』、『执禁』、『长衙』弟子之前。
担此位者,诸多便利,却也代表着伴有诸多责任。领众习武,主持规矩自不必说,平日里弟子之间产生何种间隙矛盾也需得出面调理。在山下,若有义事则必勇为;若有恶行则必仗出;若有繁忙则必亲为。
总之,长事弟子是所有蜀山派子弟的大师兄。
--------半个时辰前蜀山习武场--------
“单长事!单长事!!单长事救命啊单长事!!!”
正在习武场上修习剑术的单思恭闻得这惊慌失措之声忽的一愣,下意识便要寻出这搅扰蜀山门规清静的声音是从何处发出的。收起寒月铁剑,张目而望,却发现是五六个白衣黑带的入门弟子,在被一大群青衣蓝带的外门子弟追着喊打。
其中还有几个蓝衣青带的女弟子?
这是怎么回事?
“单长事救命啊!”
还没等单思恭反应过来问上一句,这五六个溃命而逃的弟子直接就躲在了他的身后,那五六个人七慌八忙的架着自己的身子去躲挡来众,眼见此举,单思恭也明白这时候是问不出他们什么来了。
单思恭当下一稳,真气及喉,使了个狮子法门清声吼道:
“传武重地不可喧闹!肃穆!”
声波如浪,立的喝住了汹汹人流,跑在最前的那些外门子弟一看拦人的是单长事马上就冷静了下来站定在了原地,没过几时,这一众嘈杂的人群便全都沉默了下来如序站定。
见场面终于安定好了,单思恭这才把身后的人给拉出来,看那个身丈最高的似乎像个领头人便指点道“好了,现在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他们发疯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就走在路上,然后他们就突然跑出来给我们一通好打!然后我们就跑,他们就追,我们一直跑,他们一直追……”
“你放屁!”
听他竟是这样的说辞,人群之中有人听不下去了,竟是想要当着单长事的面也要出手教训。
“唉。”
单思恭无奈摇头,他当然是不会听信这套说辞的,显然对方并不擅长说谎,不然也不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辩词。
转头看了眼人群,忽的发现在那蓝青衣裙之间,有一抹显眼的白色。刚一扫视,那白色也像是注意到了这边的视线似的连连想要往旁人身后去躲,只是他的衣裳放在人群之中实在显眼,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向执事,出来解释一下吧。”
“呃……呵呵,不关我的事啊。”
只这么说着,从那人群之中走出个白衣黑带配抹额的执事来,一张温润如玉的面上此刻挂着不散的尴尬。
一道走来的向高华目光躲躲闪闪,始终不敢正眼相看,待到近前,才不得不抬头看了眼单思恭。只一看,这才发现单思恭那张好看的脸上倒皱的眉毛弯的更深了,像是在说:
(怎么会是你?)
(我也不想是我啊。)
向高华那张无奈的脸上似乎这样答道到。
但单思恭不想听他多辩解什么,只是摊手指着那五六个被追的家伙问道“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你应该是能猜到怎么回事的。”
“果然吗?”
听他这么说,单思恭不由扶额叹了一声。
虽然逃跑的五六个家伙相貌上无甚特点,但无一例外的,都有一双奇异的眸子。他们的眸子不同于常人,似是重瞳般一个大眸中点旋着一个小眸子,看起来十分奇异。
有这种特征,又是集体出现的,怕只能是神瞳氏杨家的那些交换弟子们了。
神瞳氏杨家之余天生异目,专好修习瞳术,且自认高贵,不喜刀剑拳脚。家训便是教导此乃天人之相,为尔辈进化之姿,所以在其族居的地界中时常发生世家冲撞平民的消息,还是近些年往盛太平了,律法惩戒严厉了这才少了些传闻。
看这样子,只怕是往日里那些被欺辱惯了的弟子受不住了,要联合起来反抗他们了。
心念至此,单思恭先是面容不悦的转头看向了那五六个家伙,只这冷峻的一眼便吓得他们寒毛直竖、呜咽噤语。摇了摇头后,随即又转眼看向了另一边的人群——全部是青蓝衣的外门子弟,男女都有。
“还是说说吧,往日里被欺压惯了的人可不会无缘无故突然爆发。”单思恭询问道“一定有一个诱因,才会让他们决定联合起来共同反抗。”
“其实……”向高华支支吾吾道“……就是以前的那些,还能因为什么呢?”
“他搞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嗯……”
听到这里单思恭已经了然于胸了,但他却忽的厉色道“但这里毕竟是蜀山传武圣地,有清规所在,弟子之间有何矛盾自可上报于长老,长老可代为……”
说道这儿,在旁的那五六个慌张的杨家子弟闻言不由轻笑了一声,听大师兄这般言词分明是在和稀泥了,只要自己等人能捱过这遭,以后那还不是……
“可长事不就是解决矛盾的吗!我们受到欺负为什么不管!”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句抗议瞬间得到了无数人的支持,大家都叫嚷着要让单思恭履行责任,去惩罚那些挑事者。
“传武重地,严禁喧闹!”
单思恭冷眼看去,那些抗议的人便立的收声了,一时安静,连一路溃逃的那几个杨家子弟的憋笑声都如此刺耳。
向高华见状也实在看不下去了,悄悄地拉着单思恭的衣袖,低声劝道“单思恭,我说要不还是……”
“我说了,这是传武之地,平日里是用来习练武义,比试切磋的,不是用来宣泄报复的。”
“可……”
向高华还想再劝些什么,却又被单思恭打断道:
“不行,一码归一码,宣泄报复的事我是一定要管的。”
“哎……算、嗯?”向高华忽的灵光一闪,却又有些捉摸不透般试探着询问道“单长事是只管‘报复’一事吧?”
“自然。”
单思恭点头道。
“奥!”
向高华忽的高声道“那弟子之间的比试切磋该是不管的吧?”
“习武场上比试切磋,于事‘合情合理’!我又有何理由要管呢?”单思恭同样提高了声调朗声说出了这句。
“哎!单长事!”
那五六个人一听这话急了,忙要让单思恭改口,却见单思恭说了这句话后不管不顾直接收拾了行头准备打道回府,全一副不准备再掺和此事的态度。转眼又见那向高华偷偷打了几个手势,众人只一瞬间便将他们给团团围了上来。
这可真是……
“师弟何百还望杨师兄能不吝赐教!”
那杨凡扭头正想逃,却见一个小师弟直接撞了上来堵住了自己的去路,再往周围一看,自己等人早已被那些人给团团围住。
“呃……不赐教可以吗?”
杨凡摸了摸发痛的胸口,略显底气不足的说道。
可原先唯诺的小师弟此时却满脸挂笑,十分真诚的向他说道“诶?难道杨师兄要拒绝你亲爱的小师弟的请求吗?”
“是啊!要拒绝吗?”
“这样做不好吧!”
“师兄就是要多照顾照顾师弟才对啊!”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
一众围堵他们外门子弟此时全都团结一致,齐齐向场中的杨凡施压,让那杨凡不得不被迫接下了何百的“请教”。
“杨师兄不必紧张,我们会按照规矩,一对一公平的‘请教’,还请杨师兄能‘倾囊相授’啊。”
“我、我尽力……?”
……
单思恭与向高华相伴离开了这个氛围逐渐奇怪的地方,走在路上,单思恭不由回指道“他让你来看着他们,你就这么走了?”
“小师弟们都挺听话的,刚才倒是有个坏规矩的使真气伤人,但被东郭偃给拦下来了。不得不说,这一届的弟子们还是挺有契约精神的,坏了规矩的那个小师弟还受到了他们的集体……”
“我非是念外门子弟,只是忧杨家的那些。”
“这倒不用担心。”向高华笑道“他们可是被东郭偃亲手封的穴位,想要坏规矩可没那么容易,我本来也只是看他们追的方向不对,所以赶过来看看而已。”
“这就行。”单思恭点了点头,又问道“接下来,你准备去做什么?”
向高华闻言向着某个方向长长一指,单思恭循指看去,那不可视之处确实能偶尔听闻到一些“声音”。见单思恭做了了然,向高华便无奈道“自然是去那边看护下,那里发生的冲突可比这边矛盾要大多了。”
“什么事?”
“多少年的矛盾了,还是那些,像什么丹房的嫌药房的抢药,药房的嫌厨房的灶烟,厨房的嫌菜园的菜少……”
“他们还管到他头上?”
“怎么敢的!所以厨房的就去挑粮仓的事了,那粮仓的又嫌管杂的老乱丢东西……总之,都是小事,又都不是小事。”
“他为什么会想到在今天闹事?”单思恭有点想不明白“各房长老平日里看管严备,尤其提防着他,怎么被他今日捡到了空子?”
“听东郭偃说,好像是长老们都去三清殿议事去了,掌门也不在山,他才能这么做的。”向高华说到这儿忽的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对了,若我师父问起,还请说我在藏书楼中执管事物,未曾分心此事。”
“我师父高德他老人家可戒备着这些。”
单思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说道“只要最后会有一个为首的‘主恶’受罚就是了。”说的这句,同样的,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回绝。
“好吧,那边的都是入门弟子,下手可黑,我得去照看着些,之后……还要去执法堂打一声招呼。”
这么念叨着,向高华便匆匆离开了这里。
看着飞速离去的向高华,单思恭站在原地稍作思付了下,也迈步离开了原地。
……
--------与此同时蜀山兵器庐--------
『兵器庐』,此间比起蜀山之上的其它屋间来说,总会让身处其间的人感觉几分莫名的拘谨,虽然实际上兵器庐在山上的占地并不小于藏书楼。
这一点,可能与兵器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数十个匠炉有关,毕竟那么多火炉一开,铁锤一打,灼人噪耳的便也只觉心烦了。
不过今日,这兵器庐中却并未传来叮当的打铁声……
“田盛!田盛你给我出来!锻器密的那些钱今天你非得给我吐出来不可!”
一个虎背熊腰的黑脸汉子双手提溜着一对儿黑陨圆瓜锤,那棱蒜瓣样的铁锤足够一拳头大,掂在手中自是分量十足,看起来也是凶狠无比。
这汉子却扬起一只铁锤来回晃悠着喊道“你给我锻的根本不是精陨铁,是便宜的黑铁!你还我血汗钱!”
“你要找的人此时不在兵器庐中,去另处找吧。”
汉子正要推门,却见个阔身公子模样的家伙从旁出来,一把拦住了他。汉子本意是想直接推开来人,但当他看清楚来人的样貌后却也不得不站定了脚步,恭敬但心怀怨气的请道:
“见过唐执事,还请唐师兄让开此门,让我进去寻人。”
被称为“唐执事”的这个人是望风台执事唐落首,平日里在望风台上深居简出,但倒是常来此处。可就算唐落首是兵器庐的常客,却也很少见他就这么在门前侍立着。
“我说了,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此时此间只一人在房,你改日来寻吧。”
说着,唐落首便要抬手赶人,那汉子见状立的慌张起来,将两只战锤别回腰间赶忙说道“别、别啊!我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啊!”
“嗯?”
唐落首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支支吾吾的,这汉子便向他诉起了苦。
他原是个老实人,平日里仗义疏财在弟子间也算是落得个好人缘,而在一年多前他为了得一柄趁手的兵器便开始选择攒钱。
他最初想的是,既然是要打造自己最为趁手的兵器,品质自然要足够高才行。为此,他接了不少司务房的任务,后又攒了不少俸方,总之是花了大半年时间这才凑齐“锻钱”。为的,就是想要精陨铁所制的兵器。
在攒够钱后,他本是想委托兵器庐中技艺最高的戴铁男戴师姐来为自己打造兵器,但耐不住一个同样在兵器庐中的熟人要替自己打造,碍于面子与对方的苦求,他终于还是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可那曾想,这一抉便抉出错了。
“田盛,就是田盛那厮偷换了锻材,把精陨铁换成了黑铁矿!九成九的锻钱啊!都进了他的口袋!”
汉子哭诉道“兵器刚一锻成,他就托人送给了我,可这东西刚入手我就觉察出了不对劲。之后想要找他对峙他却总是躲着我,就这么一直躲了小半年,我都找不到他。”
“你说你找不到他?”唐落首听后奇怪的问道“在这期间你就没有想过寻长老参状?”
“想过,但是……他在兵器庐中资历颇高,要是我去长老那里参他一状,责罚之下,岂不是这些年他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说着,这汉子不由难堪的挠了挠头。
唐落首闻言甚是无语,他是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如此雄壮,却老实到近于胆怯。
“你要是这么替他着想,那为什么还要来找他要债?”
“就是说,就是说这是个‘好不容易的机会啊’……”
听那汉子这样说,唐落首也终于是明白了,这汉子虽是恩怨有别,但所思他人胜于所想自己,每每吃亏总在自己时,也缺乏向他人责罚的勇气。今日,这难得的氛围也算为他增添了一些应有的胆量吧。
“不过你既是为讨正而来,今日就且先回去吧。”唐落首劝诫道“东郭师兄特批此为禁扰之地,委我在此看守,戴、戴执事不喜搅扰,改日再来吧。”
“可、可……”
这汉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唐执事此等坚决,也只能……
“我这兵器庐里的事什么时候又轮到你做主了?”
自门后突然传来一声,二人闻言皆是向后望去,只见大门敞开,自中踏出道灰影来,这便是兵器庐执事——戴铁男了。
戴铁男为制宝阁莫将长老之徒,可二者虽同为女子,打扮却大为不同。
莫将长老不论何时,总穿着件精致飘摇的大红袖裙,装扮一丝不苟,看起来全是个靓影仙人。而她这大弟子却……
堂堂跨立于门前之人,上身也只一件遮护半臂,棕带为系,下着墨裤,而那『执事』象征的抹额则是系在发际部位护着那一头凌乱的短发。虽像是有仔细清理过,可许是常年打铁的缘故,周身终是一副灰蒙蒙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不修边幅。
这真是……
“就是你被那田盛骗了锻财?”戴铁男拍着那汉子的肩膀说道“放心,今天这一场大事,向来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若是他真做了此事,我定严惩不贷!还你一个公道!”
“谢谢戴师姐!谢谢戴师姐!”
那汉子听她说的这么信誓旦旦,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抑着激动,一次又一次的向对方道谢。
“事还没办成,这‘道谢’的话,就等我替你惩治好了那厮再说吧。”
戴铁男倒是大手一挥,将这事给全全抱揽了下来。
说完,戴铁男本想把他带回兵器庐再询问些细里,在旁的唐落首却突然开口问道“戴、戴师姐,你不是说不愿与旁人纠纷所扰吗?怎么……”
那汉子听他说完这句话面上不由又添了三分窘迫,也觉得因为自己的事搅扰他人总是不好的,但戴铁男却将手一搭,便那么叉腰说道“‘旁人’?这旁人是我兵器庐里的人,惹了事就是我兵器庐里的事,闯了祸也是我兵器庐里的祸,我身为兵器庐执事,我不管,谁又有资格来管?”
戴铁男扭头一看,见那汉子做的忸怩姿态,却是挥手一拍直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了,你可是苦主!受了罪报到官家来那还有后怕的道理?走,我再问些细里,等到时候对峙的时候也好有理去驳。”
说完,戴铁男推着人就要进门,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扭头对唐落首说道“对了,你不进来吗?等到时候我问完了也可以一起去找那田盛算账。”
“嗯?”唐落首反应了下,随即摇头说道“不了,我答应了东郭师兄说要守好这里不让旁人来扰,就不进去了。”
“好吧。”
戴铁男听他这样说也不挽留,只愤愤哼一声后便带人关门回去了。
唐落首也知她的脾气,便想着继续站好自己的班就是了。
“诶,齐营丘?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做什么?”
唐落首正站着,忽听得道旁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心奇向偏一看,却发现是齐营丘正急匆匆的在赶路,他身形又极为高大,这时急匆赶路脚下大步流星已是步伐极快,只是不知这时他是为了什么。
“去去去!和你无关!”
齐营丘全没一副好脸色,随意的向唐落首甩了甩手,就这么头也不偏的急匆走了。
“全都甩脸色给我看……”
唐落首郁闷的叹了一句,无奈的看着齐营丘飞快远去,也不知他要去做些什么。
……
话说这齐营丘是领了命的,谁的命?自然是东郭偃的命。
在前些时候,大闹还未开始之前,东郭偃就托了齐营丘要他去执法堂向那群执法弟子打个招呼,免得刚一起乱,就被执法弟子给雷厉镇压了下去。
“接下来,就得赶紧回去找老大,免得有什么事又传不下去……”
齐营丘正这么嘀咕着,却见饶远迎面走来一个单思恭,当下吃了一惊正要埋头溜走,又听那单思恭喝了一声“齐营丘!”当即叫住了他。
齐营丘有些尴尬的看着碎步赶来的单思恭,半天才憋出句“单长事,此番寻我,所谓何事啊?”
“东郭偃在什么地方。”
单思恭也没和他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的讲明了他所来何事。
“老大?我不知道啊,我出来是来制订竹材的,你也知道,再过五个多月开派纳新又不知道要来多少新弟子,新腰牌等到时候再做就来不及了,我得先订下材料,这段时间可有的忙了……”
齐营丘这话说的倒是真的,但单思恭却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只这么鼻翼微扇,长“呋”一息,齐营丘便止不住打一个寒颤:
“我说的都是真的呀,这事还能有假?”
“想要隐瞒,真话也能假说。”单思恭这么说着,又回手指道“你若不说,我也已经知道他在何处。”
齐营丘顺指看去,已经了然他所指的正是东郭偃此刻所在之地。
“既然知道,那单长事又何必问我呢?”但齐营丘还是心存侥幸,认为单思恭是在借话诈自己,还是没有明说。
“你要知道,他今日所闯之祸事非小,若是掌门之后追查,其罪定要伏诛,到时是为主为从,只在你一念之间尔。”
(“笑话!哪有小弟出卖老大的道理?”)
齐营丘摇了摇头,打定不说,并确定了单思恭绝对是在拿话诈自己,否则的话,知道东郭偃在哪儿的他直接登门去寻便是了,干嘛还要来找他呢?
可单思恭对于此事确实已经心知肚明,他所要的只是齐营丘的一个态度罢了。见他执意如此,单思恭心中暗叹一声,便只能将他带在身后,向着先前所指的方向走去。
而单思恭所去的方向,正是望风台——
『望风台』,取自“登高揽望,四风尽收”之意,其台高三丈,座观南北,气贯东西,位居蜀山正中。这本就是纵览气象,监察众相之地,更兼得通音通相的阵法辅助,又有坐于蜀山四方的东南西北四阁兼之,实不愧四风尽收的望风之名。
没多时,单思恭就已经带着齐营丘走到了望风台中,走到阁楼门前,单思恭瞥眼示意,齐营丘无奈只得上前开门道:
“老大,执法堂那边我已经……”
齐营丘推门在前正要汇报前情,就见里面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师妹,正一边翘着鼻子一边拽着东郭偃的后领,似是想要把他带离开这观台,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什么“都说了不要做了你非要做!你看,这受了伤了吧!”
而这屋内除了二人之外,在旁还守着个同样是一脸焦急的男子,座旁按着一个紫木的食盒不停往那边看却又不曾上前。
齐营丘这边进门刚一说话,屋中的三人目光全向他转来,都似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般一股脑地围了上来。
最先跑来的是先前拽着东郭偃后领的小师妹,她拉着齐营丘的袖子边往里走边说道“你快点把他拉走,不然等掌门回来了哥又要挨训了!”
而后赶过来的东郭偃,将小师妹往还没反应过来的齐营丘怀里一推,吩咐道“你先把她带回去,不然让她在这里再厮混下去非得耽误了什么事不可。”
齐营丘正要说话,在旁守着食盒的那个又从后围了上来,正也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齐营丘劈脸骂道:
“范海东!怎么什么事你都要来凑?你烦不烦啊!”
东郭偃是他的老大他自然不会发作,而这个小师妹叫紫鸾,是与东郭偃有着同位师承关系的亲辈平日里极护重他,从这一点来看和自己是属于同一阵营的,他自然也不会发作。
就范海东一个,和老大既没什么名号又总缠着他烦人,他早就看着这家伙不顺眼很久了,正好对方凑了上来,这送上门来的气门他没理由不踹一脚。
“吃饭可是最要紧的事!这落一顿就要饿一顿呢!”
“要是不把哥拉走,你就等着往禁闭房里给他送饭吧!”
“那是自然,就算到了禁闭房三餐也需一顿不落才对。”
“你这人!哥还没被关禁闭你就已经开始想送饭了!你就不能盼点儿好吗!”
“吃饭可是人生头等大事!”
“嗯?你们两个这是又讲到那边去了?要是再闹下去耽误了事我的罪才会大吧?”
东郭偃还没说什么紫鸾和范海东就已经围着齐营丘乱作一团了,正要把这个头疼的问题先抛给他处理时,往后一看,却见门口还站着另一个人。
“单思恭?”
话刚一出口,正闹的紫范二人顿时一怔全都站定在了原地,他们也不敢在长事面前太过撒野失礼。
单思恭见屋内终于静了下来,微微颔首示意,这才踏步进了屋里。他嘴唇翕动才吐出个“你”字,就被东郭偃一连串的“啊呀呀”给呛了回去。
只见东郭偃赶回观台,拍着窗台叫道“哎呀!怎么还真有人拳脚打的发了火,使真气打人呢?这不……”
话音未落,掠影一个白点从窗台闪出,原是单思恭翻身下台,覆手唤剑,御剑向那事争地赶去平事去了。
真是哧溜溜急匆匆好一个不得叫人反应。
“所以……他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东郭偃不去操心那些,且不说单思恭去了如何,就算不去,一名弟子违约使运气法门,周围那么多弟子自然不会任他违约,惩罚的结果只会比单思恭在时要重。
想到这里,东郭偃摸了摸脸上那块淤青,想到自己前不久护人时挡下的这一拳,对方就是气不过当众使用了真气,后来的结果自然就是被一众师兄弟好好“教导”了三规六训。
“话说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
身后的纠缠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东郭偃不由分神向身后看去,这一看,却发现他们三个正是直直站着,比先前单思恭在时都要规矩的多。
东郭偃看着不住往自己这边抛眼神的齐营丘,僵着身子只那么骨碌了一圈眼珠,平声说了句“是在我背后吗?”
“嗯。”
齐营丘没出声,只是眨了眨眼。
东郭偃会意之后正了正身子,脚步一动,却是向着门外跑去了。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会傻乎乎的转身!
只是这样的掩耳盗铃终是无用的,那人到底还是伸手拦住了出逃的东郭偃。
“东郭小子,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去往去处。”
东郭偃无奈转身,对着眼前之人施了一礼,显得规矩无比。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飞的,来来走走,望风台都看不到你。”
只是礼虽然施下去了,可对这蜀山派的掌门之人还是难以提起周全的礼数。
清华掌门并不在意,他只是领着东郭偃向外走道“好了,还是去往我处吧。”
“能不去吗?”
“不去的话,就只能去往戒处了。”
看着和颜悦色的清华掌门笑呵呵的这么对自己说,东郭偃只得跟他一同“去往我处”了。只是他们二人走后,留在望风台中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要不然……还是先吃饭吧?”
“不吃!”“滚!”
……
--------时随流转回到此时--------
“嗯……下山。”
东郭偃此时走在回去的路上,不断的思付着先前同掌门说的话。
在听过掌门交托的事,从三清殿出门招呼过之后,东郭偃还是决定先回望风台再说。
“‘有缘’……嗯,话说清华掌门这种人张口闭口便是什么什么的,既然通命理,懂卜卦,就把事情都说清楚嘛。”
“不用多说,肯定又是算出些什么来,所以要我下山去办咯!
“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啊!说的好像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的样子,无聊……”
……
命运,那到底是,‘命’还是‘定’?
如果说一个人的命运是『既定』的话,那人生还会有趣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