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流云阁出来已是丑时，没有回焚妖楼。出了赤霞岛，借着满天星光，一头扎进下方密林中的小湖泊，在湖里发疯。

　　我手持火灵剑在湖里胡劈乱砍，灵力迸发，水汽蒸腾。

　　福金牛这个老王八蛋得知贾记术死了，逼我把他的遗物交出去。我自然不肯，我不怕他，他虽然是流长老的徒弟，又是合体境，但我也有靠山，论辈分咱们还是平辈。

　　但他提了两件事逼我就范，其一是起灵阵的事，我很诧异这件事情他会知道，流长老好多年没提，我都快忘了，他话语明里暗里用这件事威胁我，不合作，他就去进谗言。

　　其二是愚师兄的消息，他说愚可已经身死道消，我在赤霞岛的靠山已经塌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在诓我，他一脸淡然反问我，如果愚可没死，他可不可能为了区区几百万灵石撒这样的谎。

　　我动摇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最后我问他，难道不怕夏知晴找他的麻烦，他笑得毫无顾忌，直言夏知晴虽然是大乘境，还高他一辈，但这件事夏知晴屁都不会放一个。

　　最后我妥协了，交出了储物袋，福金牛夸了一句孺子可教，大方收下了。

　　福金牛告诉了我两件事，一件关于愚可的死，一件关于瞿音的命运。

　　愚可不在邺江省，而是跑去了云州，具体为什么福金牛不知道。

　　去年十一月，愚可有信传回玄极宗，是一封求救信。当时在岛的长老只有四位，而赤霞岛至少需要四位大乘境主持才能高枕无忧。

　　所以只能联系在外围的大乘境前去救援，但是遇到一个大麻烦，愚可信中描述的地点像极了雪梅岭，可这雪梅岭是在天山东部，根本不在西大陆！

　　如果不是雪梅岭，茫茫天山，去哪里找这个像雪梅岭的地方？

　　我一度怀疑福金牛如何能知道这种他插不上手的机密，也许是他心情好，他真的把前因后果告诉了我，不过我答应了他不拿这件事找他的麻烦，如果我出尔反尔，他不介意我消失在邺江省。

　　能抽身前去找愚可的大乘境有两位，一位叫白玉镜，一位叫石象仪。这两位在前往云州的路上顺手逮了一只罕见的八品双首蛟，途中偶遇门下弟子汤惟真，便将双首蛟赐给了他。

　　汤惟真从他师傅白玉镜口中得知了二人奉命前往云州寻找愚可下落的事，除此之外，还交给了汤惟真一件法器，吩咐他尽快赶到赤霞岛，将法器交给流长老，这法器可以随时锁定白玉镜的方位。

　　这是二人和赤霞岛提前商量好留的后手，愚可既然在云州遇险，说明对方实力至少与他二人相当，此去未必就能解围。

　　二人急着去找愚可，这跑腿的差事就交给了合体境的汤惟真。

　　汤惟真赶到赤霞岛，首先去流长老那里送法器，那时福金牛也在殿上，他见到汤惟真交出法器后，二人又传音交流了好一会儿。

　　福金牛心思活络，当时便隐隐感觉这里面有事情，看见汤惟真腰间的灵兽袋后，心里就有了计较。

　　愚可的消息，是他多花一百颗极品灵石买来的，可惜这条消息对他并没有什么用处，他直言自己想过拿这条消息跟我交易，仔细想想还是放弃了，毕竟我还有三位大乘境师兄。

　　我气炸了，质问他贾记术算是把遗物赠予了我，他这样做跟抢我没有区别，而且愚师兄只是被困，并没有确切的消失说明已经身死。

　　福金牛毫不意外，只是晃了晃手中贾记术的绝笔，顿时熊熊烈火淹没了这封信，嘲笑了我一句：“且不说这信已经烧了，就算信还在，值此大战，你那三位师兄也未必会为你出头，因为瞿音确实还在，她应该活得很滋润。除非贾记术的遗物你打定主意独吞，不打算交给瞿音，这才算我抢了你。可你既然打定主意独吞，你觉得他们三位还会为了你的私欲出头吗？”

　　“再说愚峰主，这已经是九个月前的消息了，虽然老夫没有亲眼见到信的内容，但依白石二位长老的意思，他在信中只提到雪梅岭，却没提怎么去雪梅岭，说明当时传信非常紧急，而且危机就在眼前。若不是走投无路，应该传回更具体的消息，不是吗？”

　　我气得牙根痒痒，福金牛这是把我算死了。我气冲冲就要走，打定主意流云阁再也不来了。

　　我离开之前，福金牛告诉了我一件事，我知道真相后没忍住，这才冲进湖里发了疯。

　　他说，瞿音现在是夏知晴的道侣，或者不应该称之为道侣，而是他采阴补阳的鼎炉，她的下场和叶双双没什么两样。

　　我听懂了福金牛的言外之意，问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福金牛说他不清楚，但从信里的内容推断，贾记术知道这件事。

　　此刻我才理解了贾记术的话，他没开玩笑，他是真的活腻了。

　　不知砍了多少剑，湖泊里的水蒸干了大半，我在茫茫水雾里冲天怒吼，是为发泄自己的无奈、屈辱、不甘、心痛，是为自己的无能发怒，是为贾记术的痴心不平。

　　回到焚妖楼，天已经蒙蒙亮。韩聃楚岁杰又来送尸体，结果在我这里吃了个闭门羹，两人忙完兴致缺缺地走了。

　　从那之后，我开始变得孤僻，独来独往，焚妖楼的事我再没有管过。福长老也没往这里指派新人，所幸不忙，烧尸体的事，韩聃和楚岁杰兼了。

　　四个月后，我吩咐秋百川焚妖楼一切照旧，而后进入了焚妖楼地下的空洞，并在其中设下了神念禁制，开始了暗无天日的闭关。

　　也许真应了那句古话，不疯魔，不成活。十三年后，我吃了不知多少葫芦的骨灰，终于将精气神全部堆到了无法再进寸步的地步，然后我停止了吸纳骨灰，可接下来发生的事令我如坠冰窟。

　　我结丹境圆满了，也快走火入魔了。

　　一年后的某个夜晚，我突然出现在韩聃眼前，他被我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认出我来，我整个人大变模样，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头发老长，乱糟糟的。

　　我俩寒暄了几句，他说我的身体出了大问题，我身上的煞气，甚至超过伏尸百万的邪修。

　　我告诉他我知道自己出了大问题，这次出关，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他问我见过秋百川没有，我说没有。他又问我怎么搞成这样，我只能说是闭关时走火入魔。

　　韩聃很诧异，走火入魔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我身上充斥着浓郁的煞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高，不杀人不杀妖，煞气怎会凝结到此等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