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办法解决?”我的嗓音有些沙哑,不知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说话,还是因为现在的状态非常差。
“你这种情况,我在书上见过,办法是有的。其一,消磨自身元婴,将境界和煞气同时消磨掉,这种办法会极大亏损寿元,此后再无寸进可能,但能苟住性命,多活几百年。”
“第二种呢?”
“借劫。”韩聃欲言又止。
“别卖关子。”
“就是字面意思,别人渡劫,你去帮他扛,借雷霆之威消磨煞气,这法子九死一生,成功以后自然是康庄大道,失败就只有一个结局,就是魂飞魄散。但是有一个问题,你未必能等到或者找到这样的机会。”
“多谢。”我递出一块极品灵石交给韩聃。
韩聃没接,他明白我的意思,摆摆手道:“贺老弟,我不知道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性情大变。我只是猜测这件事跟福长老有关,不过他五年前离开了刑罚殿,这五年我没见过他,应该是出岛了。听老哥一句劝,你现在非常危险,我建议你去找一下询长老,他对你观感不错,你闭关的事是他默许的,他或许有别的我不知道的办法。”
“这些年分账的钱呢?”我冷声问道。
“这个……呵呵……贺老弟,你也知道……啊,这个,这些年都是我们几个忙里忙外,所以……呵呵……”韩聃支支吾吾的,表现得很不好意思。
“我明白,多谢!”我丢下极品灵石,祭出湛卢,御风便走。
“贺老弟,你千万别做傻事!”身后传来韩聃的呼喊声。
我没去找询长老,他与福长老交好,跟我们一起中饱私囊,我信不过他。我现在这个状态见了他,万一他也没有办法,说不准会囚禁我,或者直接打杀了我。
我必须先考虑离开赤霞岛,但我直接走很可能走不了,因为我满身煞气四溢,这个状态很难从船头出岛,那里常年驻守四位合体境,很难不引起他们注意。
现在这座岛上的人,我一个都不信。我自问以前只能算谨慎了些,绝不会有这么重的疑心病。这十几年间我的神道修为以骇人听闻的速度突飞猛进,最终入了魔道。
一年前,我的脑子开始出现浑浑噩噩的症状,随着时间的推移,每天发病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我现在只能保持一半的时间是清醒的,剩下的时间我的意识好像进入另一个充满杀戮的世界,在与千军万马作战,每次发病结束,我的精神状态萎靡无比,对幻觉的记忆又变得模糊,脑子里好像有千万条虫子在啃食,偏偏身体又难以动弹。
期间我找到两种方法可以减轻这种痛苦,其一,吸纳更多的骨灰来缓解清醒时的痛苦;其二,通过摧残自己的肉身减少进入浑噩的时间。
我快要疯了,骨灰的存货只够我再多压制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崩溃,再难压抑嗜血的欲望,然后被人当做蚂蚁捏死。
我裹着一身紫色道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我不敢撑开神念结界,因为我的神念出现了问题,它好像有了意识一般,对周遭的一切充满恶意。
我有一个猜测,是因为我吸纳了太多妖兽元神,导致自己和隋远一样,得了癔症。
我去了春意春风阁,店里没人,小鹅在看店。
“小鹅。”我唤了一声。
我蒙着面,斜眼看着货架上的法器,小鹅见到我,立时站起了身,紧张得招呼都不会打了。
“向前冲在不在,我来找他做笔交易。”
“师傅不在。”小鹅强自镇定道。
我转身便走,打算去医了凡的住处碰碰运气。
“小鹅,你先出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比我的嗓子还要沙哑。
“是,师祖。”小鹅躬身行礼,退去了隔壁。
我听到这一声,脚步也停下来,转身看见一件灰色袍服,袍子里是一个脸部严重烧伤的人,下巴没了一半,眼睛全没了,鼻子也只剩下鼻梁。
“见过祁前辈。”我拱手一礼。
“嗯。”祁叔辙点了点头,撑开一个神念结界,直截了当道,“你练了邪功。”
“走火入魔了。”
祁叔辙摇了摇头:“你练了邪功。”
“我说了你不信,你想怎么样?”
“我修的是正气道,你说我想怎么样?”
“你敢动手,我就敢拼命。”我此刻精神紧绷起来。
“你找我徒弟做什么?”
我不敢大意,但也不避讳这个问题:“我想跟他做笔交易,他送我出岛,我付灵石。”
“哼。”祁叔辙的哼声好像一声咳嗽,“你肯定他愿意帮你?”
“我在赌,我觉得他是个干净的人。”
“嗯,可惜你赌输了。正因为我徒弟纯心正性,所以他不会带你出去。”
“你说得对,我错了。”
两人都沉默了,祁叔辙面对着我一动不动,我也盯着他那张奇丑无比的脸,一动不敢动。
如此僵持良久,祁叔辙打破了沉默:“你还能撑多久?”
“至少半年。”
“这世间能救你的有三样东西,神水宫的碧玉潭,瑶池宫的瑶池,雷劫。”
“那又怎么样?”
“你有三条路可以走,为什么非要去找死。”
“我只知道留下一定会死。”
“可笑,齐添泸走了才几年,余威连小徒弟都护不住了?”
“你到底是谁?”我自问没有暴露身份,而且明明第一次见祁叔辙。
“你太紧张了,别忘了黄岐精铜确实不多见。”
“向前冲告诉你的。”我恍然。
“冲儿是我徒弟。”
“你想怎样?”
“你现在的状态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如今的局势,瑶池宫神水宫都不会救你。”
“你能救我?”
“也许能,也许不能。”
“你为什么要救我?”
“一粒管五日,可以帮你多撑三个月。”祁叔辙丢来一个白色瓷瓶。
瓷瓶划过一道弧线掉在地上,滚到门边,我没有伸手去接:“我不会和你交易。”
“嗯,你不信我。”
我俩杵在原地,又是一阵沉默。
“老夫跟你说句实话,帮你,是想你能帮我。”
“我能帮你什么?”我冷笑一声。
“现在不能说。”
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据我所知,你和冲儿应该没什么交情,你能来找他,已经算是走投无路。现在我给你指了路,你为何不愿赌一赌?”
“我打不过你。”
“呵,你倒是实诚。”祁叔辙轻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