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拐走我的人是洹家的车夫,而现任洹家的家主,年轻时就知道这件事,他和车夫一起奸污了我,之后车夫把我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又把我卖去了巴洲澪城,我在那里的思燕坊学艺三年,又被一个行脚商买走带去了斛国,卖给了红鹊门。那年我九岁,在门内待了一年,因为有艺在身,长得清秀,又是个瞎子,十岁那年被门主献给了还在当世子的主君,做了暖脚婢。”
“世子知道我的身世后,可怜我,说要教我习武,若是学有所成,便纳我做侧妃。我年幼,幻想着有一天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以为他是对我好,所以拼了命的努力。其实他只是把我们当作棋子,整座世子府的年轻婢女白天要伺候人,晚间还要被逼着习武,每个月都要考核,考核不过便被赏赐给世子府豢养的门客们玩乐,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十年。直到老主君去世,世子们开始争权夺位,他笑到最后,做了赢家,便接手了这个计划。姐妹们为世子付出了一切,最后得到的不过是发配红鹊门,继续做着以色娱人的生意。而我最终也被红鹊门安排进入洹家,主君明明知道我恨洹家的。”柳霖将头埋进被子里抽泣着。
我退出了卧房,柳霖说的应该是真的,许国都要改姓了,青明或许还不知道,谁坐那个位子,谁就是亡国之君。
“或许,恶迡教~”我呢喃着,“呵,嵩焘。”
如果说嵩焘知道许国要改姓,搭上了红鹊门这条线,向八大世家交了投名状,皇帝要杀他,是因为他出卖了恶迡教,世家要杀他,是因为他知道他们的根底。那恶迡教为什么没有派高手清理叛徒呢?
这个最关键的症结,嵩焘,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
原本我是有机会探到嵩焘的底,如果不是柳霖,嵩焘可能早死了。
“你们跟恶迡教是什么关系?”我坐在正堂问道。
不久后,被窝里传来沉闷的声音:“没有关系。”
“当年围杀恶迡教,你参与过没有?”
“奴婢参与了。”柳霖擦干眼泪,透出被窝,蜷缩着身子。
“嵩焘在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或者说,恶迡教在许国的斗争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奴婢不清楚,当时接到的命令只是按照名单清剿一批人。”
“名单还有吗?”
“应该有吧,不过奴婢身上没有。”
“恶迡教,是什么时候传入许国的?”
“奴婢不清楚。”
“最后三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青明的存在,是否已经相认,另外暗中支持青明的是不是洹家?”
“在八大世家之中,青明是公开的秘密,不应该会有人支持他,因为没有意义。我与他并未相认,也不打算与他相认,我恨洹家,更恨许国,如果可以,我想逃。”
“你休息吧。”我没有回应她的期望。
“谢谢恩……老爷。”柳霖似乎有些失落。
我斟酌着,许国现在外表光鲜,皇帝还做着重新掌权的美梦,其实内里已经如同一根朽木,许斛之间随时会开启一场没有胜负悬念的大战,只是不知这十日许都到底如何了,我寻思着得回去看看,也好确定接下来的路怎么走,而且我放心不下成材和仙儿。
灵兽袋里还有个烫手山芋,是杀是放,还得看飞仙岛的态度,必须回一趟许都。我丢下一些散碎银子,借着漫天乌云遮掩,离开宛城直奔许都。
进许都前,我先去了一趟富宁县,山庄已经完全化为灰烬,马厩也未能幸免,我刻字的那根柱子也成了碎沫焦炭。
进城后,才发现满街张贴着我的画像,竟是一张张通缉令,上面除了我,还有青明、嵩焘以及成材和仙儿,还有一些我没什么印象的人,其中居然有三皇子和四皇子,诬陷我们造反,说我们是反贼,合谋杀害皇帝以及八大世家的人。幸亏我是夜里悄悄进的城,此刻大街上没人,才没有被发现。
成材仙儿下落不明是个好消息,至少他们还活着,就是不清楚他们有没有收到我在山庄留的消息。至于青明和嵩焘以及许国如今的处境,倒是引起了我的几分好奇。
我改变容貌,藏在通天阁和县衙附近,监视探听到了一些还未传到宛城的消息。以我的分析来看,我躲在山庄的那几天,宫中发生了巨变,八大世家攻入皇城,准确来说,是八大世家在斛国奸细的挑唆下,造反了!
然而通天阁私自出手干预了这次袭杀,皇帝只是受了伤,并没有死。不过通天阁也只做到了这一步,没有帮助皇帝清理造反的人,原本缓过来了的皇帝占了大义名分,可以名正言顺收拾八大世家。
结果天亮之后,发生了一件大事,许都祭典供奉的血丹没有被神明的使者取走,因为那个使者现在正关在我的灵兽袋里。
通天阁没有处罚许都分部的私自行动,而是庆幸因为分部的私自干预,许国现在还没彻底大乱,于是一道旨意拍在了皇帝面前,有天大的仇怨,也要等飞仙岛使者失踪的事查明再说,许国现在不能乱。
现在朝堂非常微妙,已经撕破脸的双方,因为通天阁压着,不得不暂时罢手合作,而斛国的下一步大动作,也因使者的失踪,不得不暂时搁置。结果就是站在皇帝和八大世家对立面的我们成了通缉犯。
我摸了摸腰间的灵兽袋,真是个大麻烦!思索一番后,我做了个决定,造反的帽子不明不白扣在我头上,我不能被白白冤枉,通天阁想要什么,我偏不答应,我得造反!还得轰轰烈烈地造!
先屠了皇宫,看谁接这个烂摊子,是通天阁,还是八大世家,亦或者斛国主君。
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兴许大雷犬照自己就会找过来。
我揭下一张画像踹进怀里,变换回本来样貌,冲天而起,直奔皇宫杀了过去,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快意,似乎是面对许国这些土鸡瓦狗时,谨慎压抑得久了,内心竟然产生了一丝嗜血报复的欲望,耳畔似乎想起了一句“债多不压身,通天阁飞仙岛都得罪了,一个小小的许国,还有必要小心经营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