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棋就赢棋,赢了棋还反讽别人的人,诸葛飞还是第一次遇到。
王相这老头说话总是意有所指,表面是一个意思,背地里又是一个意思,诸葛飞最不喜欢和这样的人说话,这几天他看奏章看的恶心,王相来了,他短时间内就不打算来尚书省了。
反正除了这里之外,他还有吏部和骁骑营可以去,夏皇的一万重骑兵两个月前差不多就组建好了,只等武举结束之后,便会和武进士一同赶赴西北。
诸葛飞以前并不了解,达尔罕部在草原上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们之所以屡次的骚扰攻打夏燕,是因为他们被别人排挤的几近没有容身之地,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不止他们鞑虏人一族,其中最大的某部,是被称之为蒙北蛮人的某族,论战力不在鞑虏人之下,居于草原深处,达尔罕部同时招惹上夏燕和蒙北蛮人,可谓是腹背受敌,日子极不好过。
这对夏国来说是一个好消息,隔着鞑虏人,蒙北蛮人对夏国没有威胁,有了蒙北蛮人的牵制,达尔罕部也拿不出全部的精力来对付夏燕。
反倒是西域对他们的威胁更大一点,西川这三年不知道怎么了,吃了药一样疯狂扩张,西域很多小国都向夏国发来了求援的信号,夏皇和朝堂都对此很意动,意欲联合西域诸多小国,联合起来,里外夹攻来对付西川。
在对待达尔罕部的事情上,他们尝到了扶持傀儡的甜头,打算用同样的招数来对付西川。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草原上的事情先解决,夏国才能腾出足够的精力。
这两件事情都要徐徐图之,也在平稳进行,倒是朝堂上今日发生了一些意外的事情。
早朝之上,王相却一反常态,向来温和的他,言辞激烈的弹劾了张大学士。
他弹劾的内容也让人很是奇怪,朝中每天的大小事务这么多,作为丞相的他,单单弹劾了张大学士对襄王疏于管教,张大学士一生清流,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险些在朝堂上动手打了起来。
后来还是陛下相劝,两人才偃旗息鼓,王相拂袖而去,赵匡仁就遭了秧,被张大学士抓住背了两个时辰的书,来诸家的时候,说话声音都哑了。
赵匡仁看着诸葛飞,无助道:“先生,救救我,大学士疯了,他要我每天读四个时辰的书,还要亲自看着......”
诸葛飞不知道王相和张大学士什么仇什么怨,非要借着这件小事,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丢了面子,毕竟他名义上才是襄王的老师。
但促使张大学士逼迫赵匡仁以后每天花四个时辰读书,也不全是一件坏事。
皇位多么重要,又岂是熬几碗汤,泡几个妹子就能坐稳的。
剑走偏锋,另辟蹊径,只是为了让他在起步落后的情况下弯道超车,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还是要靠他自身的硬实力才行。
连他也不得不怀疑,王相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诸葛飞看着襄王,遗憾道:“四个时辰也不多,这些日子,你就和张大学士好好读书,别忘了每天给你父皇煲汤......”
赵匡仁身体颤了颤,面色苍白,只觉得人生灰暗,前途无光。
宋家,宋世伟疑惑道:“王相这是怎么了,张大学士得罪他了?”
宋世美笑了笑,说道:“让张大学士对襄王用些心也好,若只会煲汤和逗女子开心,做不了一个好皇帝的......”
宋世伟顿悟般点了点头......
张家。
礼部尚书张济科面露怒色,说道:“王相他欺人太甚,我张家可是得罪过他们王家?”
在朝堂上暴跳如雷的张大学士此刻反倒是安静了下来,脸上露出思忖之色,喃喃道:“姓王的从来不轻易得罪人,这一次,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济科闻言一怔,问道:“难道王相醉翁之意不在酒?”
张大学士在院内踱着步子,表情沉思,没有开口。
张家这些日子接连发生了两件不同寻常的事情,一件便是本该在中书省蹉跎一生的张济科,莫名其妙的坐上了礼部尚书的位置,另一件则是向来爱惜羽翼,不愿与人冲突的王相忽然在朝堂上对他发难,原因却只是因为一件小事。
襄王贪玩,他早就放弃了对他的教导,平日里也不怎么管他,连陛下和淑妃对此都没有说什么,他一个丞相,不可能吃饱了撑的非得和他作对。
他看向张济科,问道:“你上次说,吏部侍郎宋世伟在向我张家示好?”
张济科点头道:“若不是宋尚书,礼部这位置,轮到谁也轮不到我。”
“宋家,襄王,王相......”
张大学士低声喃喃一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张济科问道:“你知道除了娟儿之外,跟在襄王身边的另外两个小姑娘,都是什么身份吗?”
张济科想了想,说道:“一位是王相的孙女,另一位,好像是丁大将军的孙女......”
“王相,王相的孙女......”
张大学士扶着桌子坐下,面露惊容,震惊道:“难道......”
张济科看着他,诧异道:“爹,难道什么?”
张大学士沉思许久,望向张济科,说道:“你去准备准备,明日在朝堂上弹劾王相他儿子王博......”
......
赵匡仁的好日子结束了,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要用来读书和煲汤,没空去调戏小姑娘了。
王相那莫名其妙的举动,在朝堂上倒是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百官只知道他心情不佳,近些日子,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诸葛飞看问题的方式和他们不一样,王相是什么样的老狐狸,莫名其妙的,怎么会得罪张家,他莫不是已经察觉出来了一些东西,借此机会,给出了他们下一步的指示?
赵匡仁的孝心够了,能力的确还差一点,他要是稍微具备一点治国才能,在夏皇眼中,就是一块金光闪闪的大金子,传承皇位的不二人选。
当然,王相并没有急着将话挑明,活到他们这个岁数,是不可能急着站队的,但他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便是对襄王夺嫡无形的支持......
想想他也不可能不支持,以襄王目前的势力,颠覆朝纲也不是难事,只是他夺嫡的方式太过刁钻,表现的也太过低调,很少有人往那个方向想而已。
诸葛飞几乎已经不担心赵匡仁了,只是留给他的时间,也只有一年多些,这段时间内,夏国出现重大变故的可能性太低,怕是赵匡仁上位,已是他离开京都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在这期间,能为他多做一分便是一分,也不枉他叫自己一声先生。
诸葛飞走出书房,准备去夏侯府坐坐。
夏侯淳走后,夏侯府便只剩夏侯老公爷一人,诸葛飞闲暇时间,都会去夏侯府坐一会儿。
他走出府门,看到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诸葛飞看着神色慌张的陈亮,诧异道:“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陈亮面色苍白,抬头看着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许久才颤声道:“大,大人,北方急报,夏侯将军与其麾下五百将士,在草原被达尔罕部生擒,达尔罕部召集鞑虏各部,对夏侯将军进行了公开行刑......”
诸葛飞怔怔的看着他,问道:“夏侯将军,哪个夏侯将军?”
陈亮咬了咬嘴唇,说道:“夏侯淳夏侯将军。”
诸葛飞脑海顿感一片空白,喃喃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亮道:“至少,至少是十天之前了......”
......
没有任何征兆的,诸葛飞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了个七晕八素,头顶的太阳也陡然刺眼了起来。
与此同时,夏侯家。
夏侯老公爷身体晃了三晃,府上的下人急忙上前搀扶,他挥手制止了夏林,目光望向宫中的传旨宦官,嘶声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宦官颤声道:“夏,夏侯将军与五百将士被草原人擒下,他们在十日前,对夏侯将军进行了公开行刑,夏侯将军,夏侯将军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夏侯老将军扶着椅子坐下,闭上眼睛,说道:“都出去吧。”
府上下人和那宦官理解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情,抬头看了一眼,便缓缓的退了出去,房间之内只剩下夏侯老将军一人。
他睁开眼睛,眼中有两行浊泪流下。
马家。
马腾从一名小将口中得知这件事情的事情,也是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脸色发白,看着那人,说道:“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云儿知道......”
砰!
房间一侧的屏风倒下,马丽云从屏风之后走出来,看着马腾,怔怔问道:“爹,这是真的吗......”
马腾看着她,长叹口气......
御书房。
大殿前方的地上,奏章洒落一地,夏皇面色阴沉,久久都没有说话,殿内的宦官更是屏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林枢看着夏皇,面色复杂道:“陛下......”
夏皇伸出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森然道:“传令下去,北边俘虏的所有敌囚,不论男女,无论老幼,全部斩首,首级筑成京观,立在凤凰山以北,朕也要让他们瞧瞧,他们杀我夏国一人,有朝一日,朕必屠了他们鞑虏全族!”
除了一名宦官应答之后,殿内就只余夏皇森然的声音回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