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相瞥了他一眼,拂袖向里面的院子而去。
不管怎么样,他的身体无恙,总是好事,不想再和一个小辈计较这件事情,此刻则是要去拜访拜访孙神医,十几年前,王家欠他一个人情,至今还没有机会还。
诸葛飞重新走回房间,王老头无中生有冤枉他教坏了赵匡仁,诸葛飞让他也尝尝无中生有的滋味,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毕竟,被人冤枉的滋味并不好受,年长并不是就能随意冤枉别人的理由。
前面的院门口,王相已经将刚才的事情抛在脑后,踏进院中。
院内十分热闹,孙神医被众人围在一起,吏部尚书宋世伟与户部侍郎宋世美站在下方,刑部尚书洪云光,河北道提刑马.凯,礼部尚书张济科,兵部尚书马腾陪在其身边,夏侯老将军和凌老将军与孙神医并肩谈笑......
?
王相走进院中,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脚步渐缓,最终彻底停下。
王相看着院中的数道人影,面露讶色。
朝中六部尚书,今日这里居然来了四位,京中将门最强大的凌家和马家,竟是连两位老将军都来了。
夏侯家虽然已经几近没落,但有皇恩庇护,仍然不能小觑。
毫不夸张的说,这院子里站着的几道人影,包含了身居高位的文臣武将,已经是大半个朝堂了。
这还是不将他这位当朝宰相算在内的情况。
也就是孙神医身份特殊,京中许多权贵都承过他的恩情,他本人又不涉党争,除了他之外,换做任何人,将这么多文武大臣聚在一起,怕是立刻就会引起陛下的猜忌。
宋世伟看到站在院门口的王相,上前道:“王相也来了,快进来吧......”
王相笑着走上前,对孙神医拱了拱手,说道:“十多年不见,先生风采依旧......”
孙神医笑了笑,说道:“十多年了,王老太傅身体可好?”
王相道:“先生有所不知,家父三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孙神医拱了拱手,歉意道:“老夫唐突了。”
王相笑了笑,说道:“先生万万不可这么说,若非先生,家父十余年前便进了鬼门关,先生的恩德,王家永世不敢忘。”
王相的父亲曾经身患重疾,十多年前,幸得孙神医出手相救,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众人大都知道此事,也没有奇怪王相对孙神医的客气态度。
孙神医的医术出神入化,太医院中数位太医更是他的弟子,没有人不想着和这样的人交上关系,往日的恩情暂且不说,关键时刻有他在身边,便等于生命平白多了保障,有谁不想活的长久点儿?
孙神医显然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众人也看出了这一点,在院内留了不久,小叙之后,便纷纷告辞。
王相与孙神医告辞,走出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赵匡仁和三个小姑娘在院中玩耍。
一名小姑娘看到他,高兴的跑过来,说道:“爷爷,你怎么也来了......”
礼部尚书张济科跟在王相身后走出来,另一名小姑娘走上前,乖巧道:“爹爹。”
王相摸了摸孙女的脑袋,笑问道:“要不要和爷爷一起回去?”
王家小姑娘摇了摇头,说道:“爷爷先回去吧,我还要和泰安哥哥再玩一会儿。”
王相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说道:“那你早点回来。”
另一名小姑娘看到几人从里面走出来,笑着和他们打个一个招呼:“夏侯爷爷,凌爷爷,马伯伯......”
王相看了她一眼,走出诸府,忽而想到一事,望向兵部尚书马腾,问道:“刚才那小姑娘看起来有些面生,不知道是谁家千金?”
马腾笑了笑,说道:“那是东临卫丁大将军的孙女,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东临卫,丁家......”
王相点了点头,和几人告别,上了一顶轿子。
王家。
一名中年男人见王相回来,立刻走上前,问道:“父亲,怎么样,孙神医怎么说,您的身体怎么样了?”
王相低头沉思,随口道:“我的身体没事。”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却不像没事的样子,中年男子心中一沉,立刻道:“要是真有什么事情,还请父亲明言,千万不要瞒着我们。”
王相抬起头,说道:“误会一场,老夫的身体无碍,孙神医已经帮我看过了。”
中年男子看了看他,诧异道:“那父亲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
王相摆了摆手,说道:“薇儿也在诸府,你早点派人去接她回来。”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他想到一事,看向王相,说道:“孩儿有一事,想问问父亲的意见。”
王相道:“何事?”
中年男子道:“薇儿与襄王殿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上次淑妃邀请几位命妇进宫游园,夫人也被请了去,淑妃言语间似乎透露出了想要和王家结亲的意思......”
王相眉头一皱,问道:“淑妃,结亲?”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淑妃娘娘提及此事,怕是真的有意,襄王和薇儿青梅竹马,孩儿觉得,此事倒也不是不可......”
王相挥手道:“此事容后再议,襄王从小便是个多情种子,与他青梅竹马的还有张家和丁家的姑娘,又不是只有我家薇儿,淑妃难道想要和我们三家结亲吗?”
他说罢,便径直向房间之内走去。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正要离开,却忽然回过头,看到王相的脚步顿住,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进去。
他看着王相,诧异道:“爹,怎么了?”
王相目光微凝,喃喃道:“你说,淑妃会不会真的是想和我们三家结亲?”
“这怎么可能......”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说道:“丁家和张家怎么可能将女儿给他,除非襄王能问鼎大统,可这怎么可能?”
王相看着他,说道:“陛下身体康健,襄王再等五年,便能独当一面,为什么不可能?”
中年男子继续摇头,说道:“靖王有诗妃,有曹家,在朝中还有不少羽翼,襄王身后只有淑妃,襄王即便是长大了,拿什么和他争呢?”
王相目光微异,反问道:“谁说襄王身后只有淑妃了?”
他看着中年男子,说道:“他的两位舅舅,一位是吏部尚书,一位是户部侍郎。他的先生是左骁卫将军,尚书左丞,吏部侍郎,更与兵部马家,刑部洪家,左骁卫夏侯家,羽林卫凌家关系密切,若是淑妃有意与我们三家结亲,他背后便又多了礼部张家,东临卫丁家,尚书省王家,届时他会将满朝文武一网打尽,靖王拿什么和他争,凭什么和他争?”
???
中年男子目瞪口呆,怔怔道:“父亲的意思是......”
“襄王年幼,暂时还无法走进陛下和朝臣的视线。”
王相面露思忖之色,缓缓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人借此机会,在下一局很大的棋啊......”
中年男子道:“是谁?”
“淑妃,宋家,诸家......”
王相看着他,顿了顿才说道:“或许,还会有我们王家......”
“父亲的意思是?”
......
自从昨天王相去了一次诸家之后,整整两天都没有来尚书省,也没有上朝。
他是丞相,尚书省的老大,他不来上班也没有人能管,只是尚书省本来就少一位丞相,这样一来,诸葛飞肩上的任务就重了,每天看折子看的想吐,还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看着烦心,不看也不行......
王相十几年如一日的坐在这个位置上,天天面对这些,想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第三天的时候,诸葛飞才在尚书省再次见到了王相。
他的神色比前几天看起来更加憔悴,但眼神却依然十分凌厉,诸葛飞看着他,惊诧道:“王相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老夫身体好得很。”
王相看了他一眼,问道:“诸葛大人会下棋吗?”
诸葛飞摇了摇头,说道:“略懂而已。”
王相道:“陪老夫下一盘?”
诸葛飞犹豫道:“现在是上衙时间,这不太好吧,诸位同僚都在旁边看着呢......”
尚书右丞魏大勋捂着肚子站起来,说道:“本官肚子忽然有点不舒服,去趟茅厕,季大人,你刚才不是说想去茅厕,不如一起......”
左司郎中诧异道:“我什么时候说了,我不去,我要看王相和诸葛大人下棋......”
右司郎中上前揽着他的肩膀,生生将他拽出去,说道:“走吧,咱们和魏大人一起,早晚都得去......”
几人出了衙房,左司郎中掰开右司郎中的手,不满道:“韩大人你干什么,王相棋艺高超,本官还想着学两手呢......”
“学两手?”
右司郎中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个位置才坐几年就厌烦了,想去西北历练历练吗?”
左司郎中怔了怔,问道:“什么意思?”
“王相和诸葛大人之间气氛不对,你没看出来啊?”
右司郎中看了一眼里面,说道:“你觉得你大的过王相,还是克得过诸葛大人?”
左司郎中闻言,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再也不提看下棋的事情了。
右司郎中看向尚书右丞,问道:“王相不会和诸葛大人打起来吧?”
“应该不会吧,据说诸葛大人可是会武功的......”
尚书右丞摇了摇头,有些不确信的说道:“王相都一把年纪了,诸葛大人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他前几日差点将王相吓了个半死,以为自己时日无多,惶惶不可终日,估计没有比吓唬一国丞相更没有分寸的事情了。
尚书衙内,王相取来棋盘,诸葛飞执白子,王相执黑子。
以前王晚晴教过他下围棋,但那是在诸城时,众人诸多娱乐项目里的一个而已,诸葛飞从来没有用心去学过,只是半吊子水平。
第一局没多久,他就被王相杀的丢盔卸甲,惨不忍睹的认输。
之后又连下四局,诸葛飞一局都没有赢,虽说下棋输赢不是关键,但一直输心里也不会舒服,最后一局棋下完,诸葛飞收拾好棋子,说道:“下官棋艺不精,王相若是想下,不如另找别人吧......”
王相不急不缓的收拾着棋子,说道:“诸葛大人不必太过自谦,诸葛大人的棋艺高超,布局之大,老夫望尘莫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