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在和自己这好侄子简单聊过几句后，纵使万般不愿，终究是要顾全大局的颜韵霄，还是让出了自己的女儿，允许【小然】跟着新【翠鸢】开始偶像练习生的训练生涯，也默许了【翠鸢】得意地以“【小然】的新妈妈”自居。

　　“那就这样咯，以后多多指教，【小然】——”

　　说着，这位超级偶像温柔地俯身亲吻了【小然】的前额，笑靥如花道：

　　“我这个妈妈，肯定比你的【赤霄】前辈还要温柔的。”

　　即便气得咬牙切齿，表面上，【赤霄】也只能忍了。

　　而作为对小姨知根知底且唯一能感受到她体内杀气的人，【小然】，也即李默然，只能默默祈祷老颜能控制怒火了。

　　………………

　　深渊组织，东临市分部，李部长私人办公室内。

　　“李默然，我怎么感觉你这日子过得还不错啊……”

　　躺在沙发上的狐灵灵刷着新闻，眼神微妙地瞥了眼一旁瘫坐不动的李默然：

　　“虽说你自称自己是在忍辱负重认贼做母，但我看也没那么辛苦啊。感觉也就是跟着【翠鸢】做些简单的舞台排练，和几个魔法少女一起穿着洋裙给【翠鸢】当伴舞，私底下，还能时不时偷偷喊她几声妈妈套近乎。我甚至都能刷到有关你的热搜了，看‘据传新人魔法少女【小然】即将随【翠鸢】出演偶像祭节目’，你看这话题热度，许多人都期待得不行——”

　　说到这里，狐灵灵甚至有些委屈：“——我当年怎么就没这待遇？”

　　“狐狸你差不多得了……那些网上的饭圈爱怎么发癫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头疼着呢。”

　　瘫坐沙发的李默然一边说着一边喝了口可乐：

　　“【翠鸢】那女人摆明了别有用心，她又没老颜那种母性压抑久了产生的变态倾向，主动当我妈就是别有用心，现在也只是装出一副老好人样子，跟我套近乎罢了。

　　“而且她似乎是成心要跟我小姨对垒，特别喜欢在老颜在场的时候，故意对我表示得特别亲昵，甚至直接在老颜面前鼓动让我喊她妈……该死，我外形好歹也有十岁左右了，她这一套简直是把我当三岁小孩耍了。”

　　“那你最后喊了吗？”狐狸有点好奇。

　　“当然喊了。”

　　“…………这语气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啊？”

　　“必要的忍辱负重而已，没什么好羞愧的。”

　　李默然一摆手放下了可乐瓶：

　　“现在，我接近【翠鸢】和她近距离接触几天后，基本可以断定了：那家伙表面温柔知性，实际上还是有些腹黑的。

　　“首先，【翠鸢】和其他魔法少女相处时，总有种些疏离。这和老颜还不一样。

　　“老颜虽然对后辈有些严肃，但这严苛终究出于关心，多数魔法少女就算有点怕她，但只要熟络了，老颜还是蛮客气的。

　　“但……翠鸢却正相反，即便她对待任何人，即便是后辈也会和声细语，也会偶尔在大家交谈时插几句嘴陪大家笑几声，但任何人试图和她深谈，她都会摆出一副职业性假笑，敷衍着找借口中止交谈。仿佛和他人深交是一件很忌讳的事儿。

　　“但偏偏在和我相处时，只要老颜不在，她就会在不断和我套近乎。闲聊时，若有若无地打听些情报，先是问我具体年龄、平时学业压力怎么样、在她这里排演节目辛不辛苦、会不会耽误日常生活，这些话题都很容易在不经意间泄露个人信息。”

　　根据魔法少女隐私保密法，服役期间的魔法少女绝不能打听彼此个人隐私，任何试图主动调查她们个人信息的行为均算作违法。

　　每个魔法少女在协调局登记后，负责接待的公务员和前辈同事，也会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对外泄露个人信息，即便是家人也要再三考虑”。

　　所以，【翠鸢】这举动明显是有些犯忌了。

　　不过，好在截至目前，【翠鸢】的行动还只是停留在试探这一层上，倒是并没有做出什么过于出格的事儿。

　　至于她心里具体打着什么算盘……那就没人知道了。

　　“哦……”

　　狐灵灵在一旁听得倒是有些沮丧——毕竟，她本人最喜欢的魔法少女，除了【赤霄】就数【翠鸢】了。

　　即便之前就已有证据指向【翠鸢】，证明她极有可能就是那位投靠魔王的魔法少女，狐女心里也多少带着点儿侥幸，希望这位偶像只是出于迫不得已的缘由，才不得不屈身侍贼的。

　　这样一来，即便做了些坏事，【翠鸢】的本性也依然是那个单纯善良、只想带给人幸福快乐的超级偶像。

　　狐灵灵对这位偶像的滤镜，就多少有些幻灭了。

　　“那，李默然，你找到实锤她和【深渊】组织有往来的证据了吗？”

　　“……没有。我之前以为至少能抓出些尾巴的，但事实证明我乐观过头了。”

　　目前，最可能查出【翠鸢】和【深渊】组织有联系的调查方向，就是她那些去向不明的收入了。

　　之前，老颜就说过，守护灵赫尔塔娜大人发现了，【翠鸢】个人资金中，有相当一部分的捐款实际去向不明。

　　在【翠鸢】的对外声明中，她的个人收入均由她自己打理。

　　每个月，协调局会将她的各种周边、演唱会、专辑销售额按照分成，分到她的魔法少女专门账户上。而她自己，则调拨这些资金投入各种公益事务之中。

　　这账户的支出基本都是公开的，且明面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毛病，所以【翠鸢】的粉丝才会理直气壮地称赞这位偶像‘大公无私’。

　　说实话，表面上，这就挺离谱的了——一个魔法少女，在忙着各种演出和任务的同时，还要抽出空闲，用于管账。

　　如果考虑到这些钱大部分去向不明，且很可能成了【深渊】组织的活动经费，那么，【翠鸢】的工作量还得上一个量级。

　　她还得通过之前妮娜部长提及的各种皮包公司，借由种种魔术般的金融手段，隐蔽地和【深渊】组织的诸多皮包公司接洽，还得把大量的金钱汇入组织的活动款项中，更要把帐做得让人看不出毛病……

　　这肯定是要花很多时间的，即便是变身魔法少女出勤时，也该抽空拿出点时间忙着管理这些账目财务才是。

　　所以，李默然才会觉得，只要能靠近【翠鸢】，就有机会找到些能坐实她和组织有往来的证据。

　　可现实嘛……

　　“但【翠鸢】平时的活动都是公开的，一大早就出勤做任务，晚上就忙着偶像活动和表演排演直到深夜，真找不出她有什么空闲时间忙着管账洗钱。

　　“她也基本没什么隐私，在排演时，一直就在我们旁边。就连城东剧院给她专门准备的总统套房休息室，她也极少使用，更没人见她抽空管过账或者跟什么银行、基金有过电话。

　　“她干过值得怀疑的事儿，应该就是被我撞见躲厕所里偷偷摸摸不知作甚的那次了。但那显然是特例。在那之后，【翠鸢】小姐也再没躲进厕所里过。

　　“所以我也有点儿麻了。虽然我板上钉钉能确定她有问题，但还是没有头绪。”

　　而且，不只是李默然如此，颜韵霄也是一样。

　　同样知道【翠鸢】必然有问题，但颜韵霄即便因为好侄子的一通操作，有了能和【翠鸢】搭上话的机会，但她毕竟不擅长旁敲侧击打探消息这种活，所以也是徒劳无功。

　　…………

　　狐灵灵哦了一声：“所以，李默然，你这些天辛辛苦苦伪装【小然】打入魔法少女群体内部，完全就是白忙活一通，还额外多了两个妈了欸——

　　“哦，这两个妈一个是你小姨，还有一个是居心不良的卧底，两个人还随时可能打起来。

　　“欸，我怎么感觉你一通忙活下来，情况反而变得更复杂了？嗯，不过我觉得，你好歹有了一大群粉丝，这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目前就是这样的。”

　　李默然无奈：“我现在也不敢盲动，就怕不仅抓不住【翠鸢】的尾巴，自己反而因为莽撞被【翠鸢】察觉出不对劲，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我现在没有足够的能量可供给梦之石，只能变身小墨染形态，只能靠装小孩打探情报……手段太受限了。”

　　说完，一阵冷场。

　　“好吧……”

　　虽然有点泄气，但狐灵灵倒没有特别沮丧，她只是认命地一伸懒腰，摇了摇蓬松的大尾巴：

　　“……实在想不出办法，你就先维持现状呗。反正组织这边的那些生化人，还要好一阵才能培育成呢，你这时间充裕得很，慢慢等就是了。而且，老担心这些没什么意思，这样吧，做点别的什么散心呗——正好，最近有件事儿你是不是忘了？”

　　“你什么意思？”

　　“欸，后天的毕业典礼啊。我之前不是对你说了嘛——你都忘干净了？”

　　狐狸很不开心地凑到了李默然身边，强行将瘫坐的他拽了起来，用大尾巴狠狠拍了拍：“想起来了吗？”

　　蓬松的大尾巴打在他的脸上只让人觉得痒痒的，但狐狸这么一闹，李默然也记起来了，今年东临大学大四学长的毕业典礼。

　　“哦，想起来了，我不是说了我不打算去了嘛。”

　　“不行，大家都等着你呢，还有和社团学长们的聚餐——”说到这里，狐狸小脸微红：“……我这个社长都答应去了，你这个社长男友不去是什么道理？哪有你这样的？”

　　“行吧行吧，反正就一上午，随你便了。”

　　实在倦怠的李默然，显然已经没力气和身边的狐灵灵争辩了，也只得随口敷衍着答应了下来。

　　当然，答应完毕之后，他多少也有些感慨地回想起了那些即将毕业的大四学长——去见见也不是什么坏事。

　　哦，对了——

　　李默然忽然没来由地回忆起了那个头上长着犄角的女孩。

　　那位叫玄厄的学姐，她好像也是大四的吧，也不知道后天的毕业典礼的合照环节，能不能见到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