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小喽啰引着展辰去沐浴更衣,一个身材瘦削、五十余岁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悄然凑近麦鄂祢,压低声音道:“帮主,前番六王爷奉上黄金五千两,邀我巨鲸帮共赴临安图谋大事。那展辰曾在燕京城搅了六王爷的好事,若咱们能将其擒下献与王爷,岂非立下泼天大功?”
麦鄂祢眉头拧紧,沉声道:“贾先生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此子虽年轻,武功却深不可测!江湖传闻,他昔日在太湖归云庄,面对四大宗师之一的东邪黄药师,亦不过稍落下风。贾先生你不谙武事,今日他那逐浪渡海、凌空翻腾的神技……便是我再练一世,也难企及分毫!”他沉重地摇了摇头,“纵使帮中兄弟齐上,围攻此人,也无异自取灭亡!其武功之高……委实惊世骇俗!”
被唤作贾先生的谋士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帮主明鉴!此子武功固高,却终究涉世未深。何况……咱们又何必与他硬碰?帮主莫非忘了那重金购自西域白驼山庄的‘软骨酥筋散’?此物无色无味,任你功力通天,一旦中招,十二个时辰内也必是手足绵软,真气难聚!此毒出自四大宗师之一的西毒欧阳锋!这小子武功再高,难道还能胜过欧阳锋不成?”
“贾先生的意思是……”麦鄂祢眼中精光一闪。能坐上帮主之位,他岂是鲁莽之辈?江湖上,武功并非唯一。
……
梳洗毕,换上整洁衣物,展辰刚出舱门,一名巨鲸帮弟子便迎上,恭谨施礼:“展大侠,帮主已在客舱设宴,为您接风洗尘,敬请光临!”
“麦帮主费心,展某叨扰了。”展辰微微拱手,心下却是一动。那小厮即刻躬身在前引路。
走在船舱过道,展辰也不禁惊叹,以宋代工艺能造出如此数十米长的庞然巨舰,古人巧思确实不可小觑。
步入客舱,筵席已备。虽在海上,菜肴却也算得上丰盛,鱼虾鲜蔬皆有。
“展少侠英雄年少!当年燕京城中折服大金六王爷,大涨我汉人威风,麦某心驰神往久矣!今日得见尊颜,三生有幸!海上清苦,略备薄酒,还请少侠莫要嫌弃!”麦鄂祢笑容满面,热情洋溢地迎展辰入席,那热络劲,直如寻常拥趸见了倾慕英雄一般无二。
“麦帮主过誉,展某愧不敢当。”展辰含笑应承,心中却警兆忽生,“这麦鄂祢热情得有些蹊跷了……巨鲸帮干的可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几时有如此浓烈的‘爱国情怀’?”一丝疑虑悄然滋生。他对巨鲸帮了解有限,只依稀记得《倚天》中似乎提过,但更多细节却无所知。
酒过三巡,帮中大小头目轮番上前敬酒,谀词如潮。这边赞他“武林砥柱”,那边捧他“旷古奇侠”,种种溢美之词汹涌而来,几乎叫人应接不暇。展辰面上堆笑虚应,暗自却愈发警觉——来自后世的他深谙人心世故,深知无缘无故的好意最是可疑。虽自恃武功足以碾压全船,他依旧留了心眼。
眼看展辰被灌了不少酒,麦鄂祢与贾先生交换了一个隐蔽而得意的眼神。
“哈哈哈哈哈——!”狂笑声突兀地撕裂了宴席的和乐!麦鄂祢陡然从主位跃起,手中九环大刀寒光一闪,直指展辰!
“小子!仗着两分本事,竟敢开罪六王爷!今日落入我手,你的人头正好借来一用,换取泼天富贵!”他面目狰狞,狂态毕露。
船舱四周瞬间涌出大批持械帮众,刀剑齐指席中孤身一人!
展辰端坐不动,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江湖险恶,早有耳闻,今日承蒙麦帮主亲自‘演教’,倒叫展某大开眼界!只是……阁下既知展某手段,还敢如此放肆,胆气可嘉!”
“哈哈哈!”麦鄂祢放声狂笑,“既然敢动你,岂无万全之策?你酒菜之中早已下了白驼山圣药‘软骨酥筋散’!此时药力发作,任你神仙下凡,一身功力也使不得半分了吧!”
他猛一挥手,厉声喝道:“给我剁了他!”刀光剑影骤起,四面八方的喽啰嚎叫着扑向展辰!——饶是下了毒,麦鄂祢犹自不敢轻身上前。
“哼!”展辰眼神一寒,身形纹丝未动,肩头玄铁重剑却已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离鞘横扫!
“铛——轰隆!”一股沛然莫御的罡气随剑而出,最先扑上的数名帮众如遭巨锤猛击,惨叫着倒飞出去,兵刃叮当作响掉了一地!然而,就在这一剑挥出的瞬间,展辰的脸色陡然微变——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感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沉重的玄铁剑竟不由自主地剑尖拖地!不止是肉身之力骤减,体内奔流不息的内息竟如被粘稠胶质堵塞,运转变得无比滞涩沉重,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力,此刻竟只能勉强调动不足四成!
“把解药拿出来,看在搭你船的份上,我饶你一命!”展辰沉声说道。
“哼!”麦鄂祢冷哼一声,道:“饶我一命?小子,你现在全身酸软,功力尽失,到底是谁饶恕谁!”
“小子,白驼山‘软骨酥筋散’的滋味,不好受吧?”麦鄂祢见展辰一剑之威仍如此骇人,惊骇之后,见他持剑拄地强撑的姿态,顿时狂喜,“小子!看刀!”他狞笑着,再不犹豫,身形一晃,九环大刀挟着劲风,直劈展辰顶门!
刀光压顶之际,展辰眼中冷芒暴射!垂地的玄铁剑骤然上撩,后发先至!
“锵——!”金铁交鸣震耳欲聋!麦鄂祢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刀身狂涌而入,虎口瞬间爆裂,鲜血迸溅!他那看似气势汹汹的一刀竟被轻易荡开空门!与此同时,展辰左掌如电,无声无息地印上麦鄂祢胸膛!
“嘭——!”一声闷响如中败革!麦鄂祢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扭曲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骇,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中一根粗壮船柱才颓然滑落,鲜血狂喷而出!众喽啰见帮主竟被中毒的展辰一掌重创,惊骇莫名,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半步。
“怎,怎么可能?”麦鄂祢不顾口中溢出的鲜血,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哼!我是中毒了没错,不过,以我现在的武功,要灭你们,也不算太难!”展辰用玄铁剑支撑着身体,冷声说道。
他并未虚言。虽受困于“软骨酥筋散”,但展辰体质早已今非昔比——梁子翁那条奇药宝蛇的精血,还有数年来强化的根基,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抗毒之能。白驼山奇毒纵然霸道,也只能封住他六成多功力。即便如此,那剩下的四成功力绝不再后世倚天之中明教所谓的二使四王之下,放眼天下仍足以碾压任何寻常所谓的一流高手!此刻的他,就像一柄蒙尘却尤锋的绝世宝剑,锋芒依旧摄人心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