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麦鄂祢瘫倒在地,又喷出一口热血,挣扎着用长刀指向展辰,嘶声对残存帮众吼道:“弟兄们……别、别被他唬住!这小子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几下了!并肩子上……砍死他!谁斩下他头颅……老子赏银一百两……不!二百两!”
巨鲸帮残余帮众面面相觑,惊疑不定。重赏虽诱人,但性命终究是自己的。展辰先前展现的战力犹如魔神,此刻虽看似力竭,谁又能保证他提不起最后一丝杀人的力气?
“上啊!!”麦鄂祢目眦欲裂,声音带着垂死的凄厉,“怯战者,三刀六洞!取其首级者……再加黄金二十两!!”
“哗——!”帮规与重赏终是压过了恐惧的临界点!不知谁先红着眼发出一声呐喊,兵刃高举,数人状若癫狂地率先扑来,其余者也如梦初醒,吼叫着蜂拥而上!
“哼!”眼见一片刀光已劈至眉睫,展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双目微阖,深吸一口气,丹田残存内力轰然鼓荡!
“吼——!!!”
一声断喝,犹如平地惊雷!声浪携着恐怖的内家真力,猛然在船舱狭小空间内炸裂!
冲在最前头那几名喽啰,挥刀的姿态刚至顶点,整个人便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浑身剧震,七窍之中猛地喷出血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破麻袋般直挺挺向后栽倒,眼见不活了!紧随其后的帮众亦如遭重击,近者口鼻流血昏死过去,稍远些的也头晕目眩扑倒在地,兵刃脱手,哀嚎一片!整个舱内,如同被一场无形风暴席卷,除展辰依旧屹立,再无一人能站!
音波之功,无需招式,唯凭内力雄浑!虽不及少林《金刚狮子吼》名震八方,但《九阴真经》中记载的《鬼狱阴风吼》奥妙配合展辰深厚根基,清剿这些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呼……”强敌尽退,展辰也感气血翻涌。他立刻盘膝坐下,凝神搬运周天。体内雄浑真力犹如长江巨浪,猛烈冲刷着郁结的经脉。不多时,他伸出右掌食指,一滴、两滴……带着淡淡酒气的透明液体缓缓被逼出指尖坠落。仅仅半炷香功夫,“软骨酥筋散”的药力,已随汗水酒气排出了大半。
“江湖……这便是江湖!”展辰收功起身,缓步踱到昏迷的麦鄂祢身前,低头看着这位刚刚还妄想取他性命的巨鲸帮主,眼神冷冽如冰。手中玄铁剑嗡嗡低鸣,缓缓抬起。
“罢了!”寒光一闪,剑又归于背后。非是心慈,久历江湖生死,展辰早已褪去妇人之仁。留他性命,只因此人尚有一用——这茫茫碧海,还需一个懂行船的老手!
“江湖亡命徒畏威不畏德……杀他容易,要其心甘情愿操舟归岸却难……该死!若早知有此一劫,真该去天山缥缈峰取来那‘生死符’!”
展辰目光扫过昏死的麦鄂祢,皱眉沉思。片刻,嘴角忽地掠过一丝狡黠笑意。他俯身一把揪住麦鄂祢衣领,将其提起,“啪啪”便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嗯?纹丝不动?
“睡得倒死!”展辰啐了一口,顺手抄起桌上一坛残酒,“哗啦”一声,兜头浇下!
“咳!咳咳咳!”冰冷辛辣的酒液激入气管鼻孔,麦鄂祢一个激灵剧烈咳呛,终于悠悠转醒。茫然四顾,眼神触及展辰那张居高临下、寒意森森的面孔时,瞳孔骤然收缩如针!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全身,甚至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展辰脚下,以头抢地,咚咚作响!
“展大侠饶命!展大侠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可……可小人上有八十老母……”痛哭流涕间,言语翻来覆去,一套“江湖标准”的求饶说辞毫无滞涩地吐出,可见深谙江湖“能屈能伸”之道。
“该死!这小子难道真是铁打的?白驼山奇毒竟对他效用有限?欧阳锋这老毒物浪得虚名!”麦鄂祢卖力磕头的同时,心中已将欧阳锋骂了千百遍。
展辰面无表情,任由麦鄂祢涕泪横流地表演了半晌。直到那磕头的响动带着绝望的麻木,麦鄂祢已额头青紫,汗透重衫,浑身抖得像风中秋叶。
“完了……这小子看着年轻,心肠比铁还硬!难道我麦鄂祢纵横半生,真要栽在这里?”麦鄂祢一颗心沉入谷底。
“你处心积虑暗算于我,”展辰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似万载寒冰,“叫我如何信你?如何……饶你?”
“怎、怎办?!”麦鄂祢如遭雷击,绝望之下,脑中灵光猛地一闪!“有!有用!小人有用!”他如同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嘶声喊道,“展大侠!小人贱命不值一提!但……但这汪洋瀚海,还需人操舟引路!此地距离中原尚远!小人……小人对这海路航船熟稔无比!愿为犬马,掌舵行舟,送大侠安然归岸!求……求大侠看在这一点微末用处上……饶命!饶命啊!”
展辰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莞尔。这正是他想要的。他故意沉吟片刻,才冷冷道:“也罢,你的狗命,暂且寄下……”
话音未落,展辰身影已如鬼魅般闪至麦鄂祢身前!左手闪电般捏开其下颌,一粒龙眼大小的褐色“丸药”已被塞入喉中,内力一送,“咕咚”一声便滑入腹内!整个过程快得麦鄂祢根本反应不及!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麦鄂祢惊恐地捂住喉咙,眼珠几乎瞪出来。
“一点小玩意儿,”展辰收回手,语气淡漠如霜,“名唤‘断筋腐骨丸’。”
“断、断筋……腐骨丸?!”麦鄂祢浑身一颤,面如金纸,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此等名头的剧毒,光是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
“放心,十日内安然无恙。若你乖乖掌舵送我至中原,自会予你解药。若再生二心……”展辰目光如刀,冷冷扫过麦鄂祢惨白的脸,“哼!你大可体会什么叫筋断骨折、五脏消融之痛!”
“是是是!小人再不敢了!不敢了!定当尽心竭力,送大侠归岸!”麦鄂祢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
回到安排的舱房,展辰闭目调息之余,想起方才那粒“毒丸”,嘴角终是忍不住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断筋腐骨丸?自然是假的。不过是照着记忆中周伯通戏弄王府F4的路子,信手拈了一席间一点饭团揉捏而成。
麦鄂祢那边,刚一“脱离虎口”,便强撑着伤体跑到僻静处,手指狠命抠挖喉咙,吐得胆汁都出来了,也未见那“毒丸”踪迹。徒劳无功后,一股强烈的恐惧和认命的颓败感涌上心头。他只得回到自己房间,对着那几个扶桑“先生”怒吼几声,试图驱散心中阴霾。
正在此时,那位书生打扮的贾叔悄然而至:“帮主……结果如何?”
麦鄂祢长叹一声,苦着脸将经历和盘托出,尤其重点描述了那要命的“断筋腐骨丸”。
贾叔捻着胡须,在狭窄舱内踱了几步,沉声道:“帮主……依老朽之见,那毒丸……多半是假!”
“假……假的?!”麦鄂祢猛地抬头,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十有八九!”贾叔分析道,“试想,此人流落荒岛多日,衣衫褴褛,仓促间从何处取得这等奇毒?再者,全真教素以玄门正宗自居,向不屑用毒。以此人身份武功,用毒的几率微乎其微!况且帮主此时,可感身体有何异状?”
麦鄂祢闻言运功默察,果然气血虽虚(受伤所致),但经络顺畅,并无剧毒蚀体之兆!他顿时又羞又怒:“贾叔!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小子如此折辱与我……”
“帮主息怒!”贾叔连忙躬身,“老朽献此险策,害得帮中精锐损失惨重,累帮主受此屈辱……皆老朽之过也!”他深施一礼,语气充满懊悔与后怕,“为今之计,绝不可再招惹此人!护送他平安登岸,乃上上之策!无论那毒丸真假……此刻都需当它是真!六王爷处正需人手,我巨鲸帮……经不起第二次风波了!”
麦鄂祢看着追随自己多年的老军师如此姿态,又想起展辰那鬼神莫测的手段,满腔的怒火与不甘终究化为一身疲惫与惧意。“……罢了!就依贾叔所言!”他颓然摆手,心中却憋屈至极。
此后数日,中了“断筋腐骨丸”的麦帮主果然安分“养伤”,指挥着受损的船队一路北归。航程无话,巨舰终靠上了浙江嘉兴码头。
甫一登岸,展辰便信手抛给麦鄂祢一颗糖丸大小的“解药”,朗声道:“此乃解药,可保你一年无恙。好自为之!”不等麦鄂祢辨认真假,他身形一晃,已如一缕轻烟腾空而起,几个飘忽纵跃,便消失在熙攘码头的人潮之中,空留麦鄂祢握着那粒“解药”,面色青红交加,半晌无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