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里,春风已暖,该败的叶子败完,该开的花也就开了。
融融春色,有心人眼里也是暗淡,无事人看来,却是美景。
杨犀放缓赶路的步伐,欣赏着沿途的美景,沿着花开的方向,渐渐走入深林。晌午时分,他走的累了,便寻一片溪边平坦地方坐下,就着溪水,吃着干粮,“酒”足饭饱之后,便头枕双手,假寐片刻。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杨犀警醒,将包裹背囊快速收拾好,趟过小溪,取出一瓶药粉洒在身上,寻一片密丛藏了起来,屏住呼吸,透过草丛缝隙,谨慎的观察。
一抹青色闪过,杨犀认出是布料才松了口气。他微微探出头,见一青衫背影朝林子深处走去,心中疑惑,自己来寻芳踏春才走到这密林深处,可这人走的如此匆忙却是为何?
杨犀略一犹豫,便远远的跟在青衣人身后,一路尾随,青衣人似乎没什么警觉,急匆匆的赶路。
穿过树林,前面是条南北的土路,杨犀自嘲一笑,原来只是抄近道而已,自己想太多了。
正打算从草丛中出来,却见青衣人,突然停住脚步。
只见他缓缓拔出佩剑,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杨犀心中一阵尴尬,正打算起身走出草丛,却听得对面树林里传出桀桀怪笑,“女娃子真爱耍小聪明,大路不走穿树林,可让老子好找。”
说罢,三个奇装异服的中年男子从树后跳了出来,为首的扎红色壮士巾,穿灰白色麻布衫,面方耳阔,却身材矮小,肚大腿细,活脱一个红布盖儿的酒坛子。
左边人身材修长,面黄肌瘦,额宽颏细,着土黄色短衫露出麻杆一样的双臂。站在那里就像一根被掰了玉米的杆儿一样。
右边的人一直弯腰低头,长发垂到胸前,遮住大半半脸庞,他着一身雪白的衣裙,双手下垂,袖子耷拉过膝盖,站在那里微微摇摆,要不是青天白日的,怕是得吓人个半死。
杨犀心里一惊,若说江湖上别的字号他可能不认识,但这湘西五鬼之恶名,传遍大江南北,通缉令贴遍九州六府,真是谈者色变,小儿止啼。
矮“坛子”绰号“飞天鬼”,轻功一流,好酒好色,做下孽债无数。
“麻杆儿”绰号“走地鬼”,别看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内力却最为深厚,下手极重。从不留情,犯下命案尤多。
白衣人绰号“吊死鬼”,没人见过他真实面目,是男是女也未可知,据说年轻时因情所伤,性格大变,最见不得女子露出笑容,喜好将女子勒死后,吊在高处,曾一夜间连杀十九人。
还有“红衣鬼”和“无常鬼”不见踪影。
五鬼杀人无数,各路侠客也有除之之心,却因五鬼从不落单,且都武功上乘,又习有联合阵法,寻常侠士不是对手,往往白送性命。
“我道是那路英雄好汉拦我,原来不过是湘西五鬼。”青衣人沉声说道。
杨犀不屑的一撇嘴,湘西五鬼之名,在黑白两道上都是顶尖的,这青衣人好大的口气。
“哈哈哈,好久没人敢和我这么说话了,女娃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飞天鬼哈哈大笑,走地鬼嘴角微微一扯,吊死鬼低着头发出桀桀怪声。
“女娃子?原来她是个姑娘啊。”杨犀手里一边轻轻摆弄着药瓶,一边心中暗想。
“既然沈姑娘觉得我们五鬼不成气候,不妨功夫上讨教一番,不然一会请沈姑娘上路的时候,怕是心有不服啊。”走地鬼眯着眼缓缓说道,眼中的一缕精光却被杨犀看的真切。
青衣人冷哼一声,“那沈某就先向这位麻杆大哥讨教一番如何”。
走地鬼脸色一沉,低喝道,“找死!”
走地鬼踏前几步,右手成爪,直抓青衣人肩头,青衣人挺剑直刺走地鬼胸口。
走地鬼手爪一侧,抓向剑锋,竟然想空手入白刃。
青衣人脸色一变,不待招式用老,突然脚下加速,让过走地鬼的手爪,身子一扭,直削他肩头。
走地鬼不屑的一哼,暗运内力,双臂肌肉突然虬起,青衣人的剑削在他肩上却滑了开去。
走地鬼右手收回,左手成拳,砸向青衣人头顶,被她一个铁板桥躲开。
盏茶功夫,两人便打了数十回合,青衣人虽未落败,却守多攻少,往往间不容发之间刺出几剑,都逼得走地鬼不得不撤招回防。
飞天鬼一边观战,一边掏出酒葫芦,吨吨吨灌了几口,嬉笑道,“老四你行不行啊,对付这么个小女娃子怎么用这么久。”
走地鬼后跳一步,脱开战场,反击道,“要不你来?”
飞天鬼哈哈一笑,“我来就我来,早就看这小姑娘眼馋了,水灵水灵的,可比那些村妇模样俊俏的多。”
青衣人默不作声,握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飞天鬼忽然脚一点地,便飞近丈许,双手在前,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一对钢叉,直刺青衣人双目。
青衣人脚尖一旋,长剑划出,竟如一缕寒芒绽放,避过双叉,划向飞天鬼手腕。
飞天鬼波澜不惊,空中借力,倒翻跟头,躲开一击,轻飘飘的落地,手中钢叉收起,挥爪直击青衣人胸口,贱兮兮的喊着,“小姑娘别害羞嘛,让叔叔把玩把玩。”
青衣人冷哼一声,剑尖垂下,双手握柄,凝神静立,不多理睬。
“嘿嘿,我就喜欢这样的冰美人儿。”飞天鬼贴地弹出,双掌纷飞,瞬间打出七八掌。
青衣人也不示弱,将长剑捥出剑花,将飞天鬼的掌影一一打散。
你来我往了几十回合,不管飞天鬼如何调戏,青衣人都不答话,沉着应对,反倒是飞天鬼有些着急,一招“紫气东来”用的有些老,被青衣人一剑削去了袖子。
飞天鬼后退几步,站在走地鬼旁边,气喘吁吁的说道,“老四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不对劲了,偏不跟老子说,让老子上去吃了个亏。”
走地鬼嘿嘿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二哥,四哥,也让小弟上去玩玩吧。”吊死鬼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忽而在左忽而再右,一时大一时小,令人不禁胆寒,飞天鬼不禁打个寒颤,走地鬼脸色一白。
飞天鬼干笑一声,“老五当心,这小妮子不简单,没想到沈大将军一个军伍,竟然有这般厉害的家传功夫。”
吊死鬼飘到场中,就那么站着,微微摇摆。
杨犀看向青衣人,见她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头上发髻散开,长发一缕一缕的凌乱的粘在一起,。
从始至终,她挨了无数拳脚,却不曾发出一声痛呼,她持剑的手不停的颤抖,却未曾有一刻想要放弃,生死关头还是如此冷静自处,这让杨犀不禁肃然起敬,是怎么的生活铸就了一位如此坚强不屈的女子。
杨犀微微摇晃着手中的瓶子,观察着场中形势,吊死鬼已经展开攻势,一双长袖飞舞的煞是好看,但脚下却真如鬼魅一般,裙摆不动,如同隔空漂浮一般。
吊死鬼的双袖看似柔软,却软中带刚,深谙以力卸力之道,青衣人无论攻守都被他衣袖带歪。
吊死鬼左袖一缠一带,将青衣人身子带偏,右手一抖,结结实实的抽在青衣人肋下,又双袖一挥,双掌齐出,打在青衣人背上。
青衣人噗的一声吐出鲜血,头前脚后,朝着杨犀的方向栽倒过来。
好在杨犀手中的药瓶中已经冒出丝丝黄烟,他突然站起身来,将手中药瓶用力丢向场中。
吊死鬼一愣,没想到草丛中还藏着埋伏,见有“暗器”飞来,赶忙挥袖格挡,却不想“暗器”摔在他面前的地上,啪的一声碎开,一股浓烈的黄烟喷发出来。
“咳咳咳,怎么回事。”事出突然,飞天鬼和走地鬼被吊死鬼挡住视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突然地上爆出一团黄烟,极为呛鼻,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头也发晕,胃里也犯恶心,软绵绵的使不出力道。
“有···有···埋伏,先···先撤。”
飞天鬼刚飞上树梢,突然间剧烈的恶心感袭来,哇的一声大吐特吐,满满的都喷给刚走到树下的走地鬼,他酒肉吃的多,味道属实浓烈,走地鬼忍不住也扶着树干呕吐起来,吊死鬼冲在最前,受毒最重,此眼泪鼻涕将他长发黏在脸上,油污污的一片,看着恶心,他也没什么飘起来的劲头,踉踉跄跄的辨清方向,一头撞在树干上,昏了过去。
杨犀被青衣人砸倒在地,赶紧将她翻过身来,见她双目紧闭,嘴角流血,脸色苍白,好在鼻翼微动,还有气在。
杨犀顾不得其他,只想先抱着青衣人离开此处,却没想到青衣人分量不轻,他竟然一下子抱不起来,只能绕过肋下,将青衣人半拖半抱的拉入草丛。
吐过一阵的飞天鬼摔在地上,斜眼看到杨犀要带走青衣人,无力的拉了下走地鬼的裤腿,虚弱道,“不能让她走脱。”
走地鬼从怀里摸出几片柳叶镖,运起最后的内力,朝草丛中扔去,然后跌坐地上。
飞镖噗的一声正扎在杨犀肩头,他闷哼一声,脚下不停,强忍着疼痛,将青衣人拖入草丛。
三鬼无奈的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远,却无力追赶。
半晌功夫,三鬼才回过劲来。
“丢人啊,丢人,整日打雁的被雁啄了眼,没想到草丛里还躲着个阴人的。”飞天鬼哀嚎道。
走地鬼不理他,脸色难看至极。
吊死鬼不理他,背对两人整理头发。
“赶紧和大哥,三弟汇合,分头到四方村庄上寻找,那娘们儿身受重伤必定要寻医问药。”飞天鬼一骨碌爬起来,灌了口酒,朝南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