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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水国蒹葭夜有霜 月寒山色共苍苍

肇祺传 空山青吾 3862 2024-11-11 17:16

  杨犀将青衣人往树林深处拖去,穿过树林,却被蜿蜒的河水挡下,他歇了口气,双臂用力将青衣人扛到肩上,佝偻着沿河往上游走去,寻水浅处过河后,扫去脚印沿着山麓绕向后山。

  山上树木高大,丛林密集,杨犀左转右绕,已经辨不清方向,不知身处何处。

  杨犀见天色渐暗,不禁有些着急,若是再寻不到栖身之所,怕是要大大的糟糕了。

  好在天可怜见,杨犀惊喜的发现半山坡上,丛林掩映间,露出高磊的石头边角,赶忙背着青衣人朝那边跑去。

  这是一间青灰石搭砌的房子,黄泥抹填了缝隙。

  杨犀掀开遮盖着房门的枯树枝,走进屋子,地上放着一张破木板搭的床,床上铺着厚厚的稻草,角落里散乱的扔着些破碎的陶壶、陶碗。

  杨犀心想,“这应该是猎人们打猎时暂时休息的地方,看来这里是在深山之中了,五鬼应该不至于找到这里。”

  杨犀将青衣人放在床上,一摸身后才发现随身的背囊不知道掉在哪了,心中一惊,暗道,“糟糕,疗伤药还在包裹里呢,这下麻烦了。”

  杨犀摸遍全身上下,从后腰处摸出一包药粉,闻了闻,稍微心安,“还好这包金疮药还在身上。”

  杨犀看着青衣人有些为难,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他是个走方郎中,但也没有给年轻女子脱衣上药的经历。

  “这位姑娘莫要责怪,这也是事急从权,勿怪勿怪。”杨犀念叨一句,便不再废话。

  他麻利的解开青衣人的上衣,露出白色的内衫,又将内衫解开,露出青衣人雪白的身体,却发现青衣人根本没受什么皮外伤,大多是些重手法造成的淤肿。

  杨犀拍拍额头,“还是不够冷静啊,也真是糊涂了。”他将青衣人衣衫合上,将金疮药洒在自己中镖的肩头,疼的龇牙咧嘴,撕下一缕衣襟将伤口包住,便走出门来。

  杨犀沿着山坡上行,沿途分辨着有用的草药,边采边在口中咀嚼,等回到房子中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大团湿乎乎泛着草绿色的“药膏”。

  杨犀将药膏抹在青衣人伤处,又出门采了许多内服的草药,同样嚼碎,喂到青衣人口中。他从角落的破烂里捡出几个相对完整的陶碗,到山下河边取了水,喂到青衣人嘴里,忙忙活活半天,见青衣人呼吸渐稳,脉象渐缓才长舒了口气。

  一放松下来,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于是杨犀颠儿颠儿跑到河边,下水抓鱼,抓到后才想起来,无法生火,哀嚎一声,将鱼扔回水里,又跑上山采了许多浆果,用衣襟兜着。

  杨犀将果子捣碎,喂到青衣人口中,见她贪婪的下咽才彻底放心下来。

  此时已过了傍晚,天刚蒙蒙黑,山风就大了起来,呜呜的怪叫着,从门口灌进来,杨犀打个寒颤,将外袍脱下盖在青衣人身上,哆哆嗦嗦的出门,取些树枝挡在门口,寒风才不情愿的扭头出去。

  杨犀摸摸青衣人前额,见没有发烧的迹象,便取些稻草,铺在地上,盘坐下来。提心吊胆的忙活大半天,此时放松下来才觉得疲惫不堪。

  天上的月亮慢慢爬出来,清冷却又温暖,仿佛连门外的山风都变得畏畏缩缩。

  杨犀倚坐床头,眼睛半睁半闭,脑袋昏昏沉沉,他强自挣扎了片刻,终究不是睡魔的对手,一头扎下去,睡着了。

  太阳透过门口的树枝,斜斜的照在屋内。

  青衣人手指微微一颤,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

  “这就是阴曹地府么,父亲,我来陪你了。”她万念俱灰,眼泪顿时涌出。

  “呼呼,呵呵。”

  恼人的呼噜声传来,青衣人一愣,侧头看去,朦胧间,旁边似乎“站”着个人影。

  视线渐渐清晰,青衣人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破房子里,旁边仰面躺着一个灰白衣衫的人。

  青衣人眉头一皱,知道自己没死的第一件事就是担心自己被五鬼糟践,但发现身上衣衫虽然开着,却不凌乱,嘴里泛着一股草药的苦味,身上的肿痛处传来丝丝凉意,床边的半拉儿陶碗里还盛着些清水。

  此情此景,青衣人才松了口气。

  她心中感激,回想起昨日昏迷前,朦胧间有个身影将她接住,带她脱离魔爪。

  “想必是这位恩公救了我”,青衣人心想着。

  本想侧头看看恩公模样,却见杨犀不配合的转过身去。

  青衣人望着屋顶,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间已是午后时分,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她脸一红,侧头看向翻过身去一直酣睡的杨犀,见他没有醒转的意思,便松了口气。

  “要是把恩公吵醒,可就丢人了。”

  时间渐渐流逝,杨犀一直没有醒来,青衣人忍着饥饿,默不作声。

  又过了半晌,青衣人觉得不太对劲,杨犀的呼吸声竟然渐渐变轻。

  她艰难的挪动手臂,用手指推了推杨犀后背,微弱的叫道,“恩公,恩公。”

  杨犀毫无反应,青衣人有些不好的预感。她一点一点的转过身子,伸手拉住杨犀肩头,将他翻过身来,见他面色发红,嘴唇泛白,扯开的衣襟处露出包裹伤口的布带。

  青衣人一惊,她军伍出身,对这种状况尤为熟悉,赶忙将刚刚聚集起的一缕真气渡入杨犀体内。

  她一点一点挪到杨犀身边,摸了摸他额头,烫的惊人,将他翻过身去,扯开衣襟,露出肩头伤口,拆开布带,见伤口处皮肉已然泛白。

  青衣人闭目凝神,暗运秘法,这秘法能让她短时间内爆发潜能,忘记伤痛,如常人般行走跳跃,但时限一到,力气全无,需要几日才能恢复。

  青衣人一跃而起,身体一晃,摇摇头,晕眩感才减轻不少,她赶紧走出屋子,沿着山坡快步前行,见到合用的药草便一把采出,放到嘴里咀嚼,回到屋子里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团青绿色的“药膏”。

  她将药膏抹在杨犀伤口处,用布带包扎好,又将剩下的一股脑喂到他口中。

  青衣人将杨犀放到床上,望着他那眉头紧皱、胡子拉碴的脸,轻声说道。

  “是我连累了恩公,希望恩公能挺过这一劫。”

  秘法时效一过,青衣人便瘫倒在床边,昏昏睡去。

  也许是好人有好报,傍晚时分,杨犀突然睁开眼,喊道,“娘亲,我饿了,我的松露糕呢。”

  青衣人被惊醒,惊喜道,“恩公总算缓过来了。”

  杨犀喊完,又闭上眼,片刻之后,才缓缓睁开,侧头看去,见青衣人侧着脸,惊喜的望着他。

  他觉得身体十分沉重,仔细体会一番,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劳累过度,害上病了。

  他侧过头对青衣人一笑,“让姑娘见笑了,在下自幼身体孱弱,一下就病倒了,反倒让姑娘一个伤号照顾,罪过罪过。”

  青衣人赶紧道,“恩公说哪里话,要不是为了救在下,恩公岂会受伤,所幸老天有眼,恩公吉人天相。”

  杨犀哈哈一笑,心中对这个姑娘好感大增,她坚强不屈,率直善良,让熟知人心险恶的杨犀感到几分人情的温暖。

  “在下杨犀,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若不方便······”

  青衣人一摆手,“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叫沈九儿,你叫我九儿好了。”

  他见自己躺在床上,心中一暖,郑重道,“九儿姑娘,先前杨某给姑娘上药,事急从权,那个,那个······”

  “恩公无须担心,九儿乃是军伍人家出身,不忌讳的。”沈九儿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有些脸红,毕竟是女儿家,但一想到杨犀为了救自己迫不得已,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咕噜”

  “咕噜”

  两人肚子同时叫起,沈九儿有些脸红,杨犀哈哈一笑。

  杨犀看看外面天色道,“我这怕是睡了一天一夜了,难怪肚子里饿得发慌,我去采些果子来。”

  杨犀手臂一撑,手上力气不足,啪的一声倒在地上,他露出苦笑,“百无一用是书生,更何况是我这生病的的书生。”

  两人相对苦笑,距离感却拉近不少。

  两人饿着肚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都是些闲言碎语,杨犀从未问及沈九儿的身世,沈九儿也没有将恩公一直挂在嘴边。

  熟悉的月亮又爬上山头,今个儿可能是吃的少些,比昨日又苗条了几分,威严却不曾消减,宛如一位温柔又严肃的父亲,照看着孩子们一天天的长大。

  “此情此景,要不是躺着不能动弹,我肯定是要喝酒赏月,吟诗作画的。”杨犀望着窗外的月亮感慨道。

  沈九儿的角度看不到月亮,她歪了歪头,几乎靠在杨犀肩上,也只能看到半个月牙,她说道,“真羡慕杨大哥识文断字,诗画风流,我一拿起书来,就打瞌睡。”

  杨犀一笑,说道,“人各有其缘法,你羡慕我读书识字,我却羡慕你能舞刀弄枪,我若是身体强健些,也像你一样或投身军伍或者浪迹江湖岂不快哉。”他说完一转头,正好对上沈九儿的目光。

  月光从她眼中映出,为她略显刚硬的俏脸平添了几分温柔,如奔腾的江河行到缓处,百丈的瀑布落入深潭。盈盈目光,脉脉柔情。

  沈九儿呼吸一滞,眼前这张普通的脸庞既非面如冠玉也不方正威严,却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他奋不顾身的挺身相救,却温柔的从不问自己来历身世,还一直说笑着逗自己开心,他人情达练却不世故,身体孱弱却豪情万丈。

  “咕噜”

  “咕噜”

  沈九儿扭过脸去,杨犀呵呵一笑,他双臂用力,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

  “呼,总算能动了,九儿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出去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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