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众人站在丐帮大院外,黄帮主携孙钱两位长老送别大长老和柯镇江一行。
“丐帮大恩,不多言谢,日后若有所差,柯某万死不辞。”柯镇江郑重行礼。
“柯大侠无需如此,江湖同道,互帮互助是应该的。”黄帮主拱拱手,并不太在意。
黄帮主转向大长老,见他不耐烦的挥挥衣袖,知道他烦这些客套,便不多言语,“小家伙们再见,有空再来你黄爷爷这玩儿。”
众人拱手作别,一行人朝南而去,柯镇江得知大长老他们与他要同行一段路,便多雇了两架马车。
三个孩子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杨终只是默默看着,微微一笑,从不开口,柯断浪和叶晴也不勉强他,但不论做什么都喜欢拉他一起。
柯镇江依礼数本是和大长老一车作陪,但大长老似乎心中有事,谢绝他好意,一个人独坐马车里,默默喝酒。
马车固然比走路快些,但若是行车之人爱看沿途风景,实则和行路又有什么区别。
七日后,马车吱吱呀呀的行入漓江城大门,重回故地,柯断浪挑开车帘,看着街上陌生而又熟悉的环境,心态已然不同。
街边,几个穿吏服的衙役正在巡街,其中一个眉目清秀,面带忧色的正是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李捕快。
柯断浪跳下马车,跑上前去,“李大哥,你不认识我啦,我是断浪啊,黑虎帮的断浪。”
李捕快上下打量许久,才将眼前这个衣着华丽,白白净净的孩子和当时那个小乞丐对上号,“啊,原来是你啊,你这是,被有钱人家收养了?”
“我被爹爹找到了,我可以回家了。”
“啊,恭喜啊,看样子,你家里也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啊,以后就不用再吃苦受罪了。”李捕快虽然笑着,但眼里总是有些忧愁。
柯断浪左右看看,“怎么不见王捕头和你们一起巡街啊?”
李捕快刚要开口,旁边同行的捕快幸灾乐祸的插嘴,“王捕头,现在改叫王捕快喽,再过几天,怕是得叫王乞丐喽。”
“啊?李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柯镇江一直在边上听着,他知道此地的王捕头一直很照顾自己儿子,这次来正打算好好酬谢一番,却不想听闻他落难。
“这位兄弟,我是浪儿的父亲,听浪儿说,这些年多蒙王捕头照拂,正打算登门致谢,不知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也许柯某人能帮上一些忙。”
众捕快面面相觑,眼前的柯镇江在丐帮与碧水寒潭众人眼中虽不太起眼,但他行为做派在这些小捕快眼中却气派的紧。一个细眉细眼,面色泛白的捕快推了推李捕快,“小李,你随这位大侠走一趟吧,我准你半天假,明早再来不迟。”
“韩头儿,谢谢你。”
韩捕头点点头,朝柯镇江说道,“王捕头之事,我们不便多说,也不由我们多说,既在公门内,生死不由人。一切还是让王头自己和你们说吧。告辞”
韩捕头说完领着一群人离开,李捕头留下,上了柯镇江的马车。
依着李捕快的指示,马车来到城外的一间破庙里,这里早已荒废,门窗俱无,四面漏风。
柯断浪难以置信,漓江城有头有脸的王捕头,竟然会住在这种地方。
柯断浪率先跑进庙里。
庙中神台下,一席草垫上背对大门躺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他穿一身破旧的布衣,头发披散,灰白相间,看身形正是王捕头。
“王叔!”柯断浪快走几步,王捕头听到声音正好转过身来,和柯断浪四目相对。
王捕头双目无神,脸色青黄,完全变了个人一般,整个人精气神都不在了。
“王叔,我是断浪啊,你这是怎么了?”柯断浪抓着王捕头的手臂轻轻摇晃。
侧厅走出几个人来,想必是听到有外人的声音,柯断浪转头看去,竟然是以前照顾他们的几个老乞丐。
“李爷爷,你们怎么在这里。”
老乞丐微微一笑,“这世上老叫花子到处流浪,有什么奇怪的。”
其他几个老乞丐听他说完,也都会心一笑。
“既然是你来了,那这小子就交给你吧,好好的孩子,气性太大,那可不是活命的道理。”说完,几个老乞丐便颤颤巍巍的回侧厅去了。
“原来是你啊,你这是被有钱人家收养了?”王捕头这会儿才认出断浪,有气无力的问道。
“没有,父亲找到我,要带我回家,我想来和你们告别,可路上听说你······”
“师父!”
“你也来了啊,李洋。”
王捕头懒洋洋的枕着手,望着天,“老韩他还好吧,有没有虐待你们。”
“韩头儿他很照顾我们,您放心。”
“呵,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现在我都自身难保,有什么资格来关心你们。”
“师父······”
柯镇江在后面一直听着,此时他站出来,一抱拳,“这位王先生,在下是浪儿的父亲,柯镇江,这些年来,多亏你照顾浪儿,某家先谢过了。”
王捕头赶紧起身回礼,“原来是青州飞雷剑传人,在下王铮,不敢当不敢当,没想到这小子还是名门之后啊。”
柯镇江盘膝坐下,“看王兄样子,应是练就一身外门功夫,想必也是师出名家吧,听浪儿说你原是此地捕头,不知为何如今没落成这般模样,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不妨说出来,大家都是朋友,柯某当尽绵薄之力。”
“柯大侠客气了,在下不过年轻时曾拜在霸王拳袁老先生门下,袁先生仙去后,便没什么来往了,”说到这里,王铮停了下,自嘲一笑,“唉,本以为远离江湖,便不会有太多的争斗和尔虞我诈,直到现在我才看清,无论在哪里,都逃不开啊。”
“王兄何必如此悲观,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听听,也许我们会有办法,这样吧,时候也不早了,我们找家馆子,边吃边聊如何。”
“哈哈,难得遇到武林同道,也好也好。”王铮猛地站起身来,却微微蜷着一条腿,走路以颠一颠的。
柯断浪刚想询问,柯镇江摸了摸他脑袋,微微摇头,赏识的看着微瘸的王铮大步走出门。
柯断浪去邀请几位老乞丐,却被他们拒绝。
“我们几个老家伙,这辈子都没进过饭馆,你们吃完了给我们带点剩饭剩菜就好。”
柯断浪没有强求他们,点点头,将马车上还剩的一些吃食都搬下来,堆在角落。
杨终体内的真气又暴动起来,大长老正专心替他压制,柯镇江他们出来的时候,大长老也正好收手,他蹲在马车边,擦着满脸的汗水。
“叶前辈,杨贤侄的伤······”
大长老摆摆手,“以我的功力短时间内还能压住,找个地方吃饭吧,我饿了。”
柯镇江微微一笑,“这位是武林同道,霸王拳袁老爷子的爱徒,王铮王先生。这位是碧水寒潭的大长老叶前辈。”
王铮拱手施礼,“原来是碧水寒潭的大长老叶前辈,久仰久仰。”
“你怎么这身打扮,打算入丐帮了?我和他们黄帮主比较熟,你要是有这打算,我帮你引荐如何?”大长老正心烦意乱,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
“哈哈,叶前辈说笑了。”王铮知道自己这段时间颓废的很,被人揶揄也无话可说。
“好了,那我们现在去找个馆子吃饭吧,王兄是本地人,可有什么知己的去处?”
王铮想了想,“城西有家小馆子,东西还不错。”
几人各上马车,王铮和柯镇江一架,两小去陪杨终,大长老自己一架。
城西,王记粥铺门前,原本清净的小道上,忽然停下数架马车,引得周围的小店里,频频有人探头张望。
“咦,这家原本不是叫薛家粥铺吗,什么时候改名了?难道是换主家了?”王铮看着门口的牌匾有些疑惑。
“不管了,就这家吧,我饿死了,这里卖酒么?”大长老率先撩开帘子,走进店里。
柯镇江和王铮对视一眼,跟了进去,自有仆从带着三小只进门。
“吆,这是哪阵风把我们王捕头吹来啦,你可是好久没到过我们小店儿了。”三十多岁,风姿绰约的老板娘愣了一下,笑容满面的说道。
王铮环视一周,笑道,“怎么换招牌了,你改嫁了?”
老板娘将鬓角的头发理到而后,笑道,“是啊,改嫁了。王升,你出来下,来贵客了。”
后厨转出个包头的年轻人,瘦高个,头发胡子都打着卷儿。
“浅儿,是哪位贵客来了啊,王捕头,多日不见了啊,您这是?”
“啊,原来是你!”柯断浪惊叹道,“你不是前段时间还在街上卖炸米糕吗?”
“是你们啊,这是被有钱人收养了?”小贩一眼就认出三小,当初他初到漓江,人生地不熟,便和当地的地头蛇交个好。
“原本路过长街还打算去买些炸米糕,却没见你的摊位,以为你离开漓江了呢。没想到原来是······”
“哈哈,都别站着了,自己找地方坐下吧,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们露几手绝活儿。”
故人相遇,境遇依然不同,高兴者有之,慨叹者有之,心伤者,亦有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