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浪回头,赶紧让他收起来,“赶紧收起来,你一个小孩子,哪来那么多钱?”
断浪将铜板儿塞回布袋里,将布袋塞在小哑巴怀中。
炸米糕味道绝佳,小贩手艺更加不凡,客人们吃的很是满意,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小贩见笸箩里还剩几个底子,他抬头看了看馋兮兮的断浪三人,取出张油纸,将剩下的油渣和锅底一股脑的包起来,递给年纪最大的断浪。
“我初来乍到,这些算是见面礼,莫要嫌弃,你们也帮我多做宣传,以后要是讨不到饭,便来我这里,总有你们一口吃食。”
断浪赶忙接下,三人跪倒磕头,小贩赶紧把他们扶起来,眼里有些湿润,“都是贫苦娃儿,我当年也是要饭的出身,熬着吧,总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三人拜别小贩,喜气洋洋的往回走,路上晴儿要了几次,断浪都没给,“规矩不能坏了,不然以后就没我们容身之地了。”
晴儿歪头想了半天,也没明白,但知道断浪哥哥说的一定对,便不再纠结,只是眼神总撇向断浪手里的纸包。
小哑巴笑眯眯的跟着他们,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似的。
断浪回头对小哑巴说,“我知道你手里还有点钱,一定不要乱花,留起来,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我们讨点剩饭容易,讨钱却难的很,钱对我们来说是好东西,以后成家立业全靠这些本钱呢。”
小哑巴点点头。
三人说笑着拐进胡同,迎面走来十几个差不多打扮的半大小子。
“吆,这不是黑虎帮的哥几个嘛。”领头的是个和断浪差不多大的孩子,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头发一样脏乱。
断浪将油纸包交给晴儿,将她和小哑巴护在身后,“河马,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今个既然遇见了那总得打个招呼吧,你们占着长街也有些时候了,最近我们大海帮添了不少新兄弟,耳街不够我们吃饭了,你们黑虎帮就那么几个人还有几个老不死的,占着最繁华的长街是不是不太合适,不如今天我们就比划比划,重新定定地盘儿。”
断浪扫了对面一眼,大海帮这群人里有几个健壮的,“你别忘了,现在管得严,让王差官儿知道了,没你们好果子吃。”
大海帮队伍里有些骚动,河马轻咳一声,“嘿,什么时候,我们打架,还要找差官儿告状,就这熊样还混什么地头,找棵树撞死得了。”
大海帮的众人哈哈大笑。
断浪神色凝重,知道今天这仗是跑不了了,他轻声说道,“一会我拖住他们,晴儿带着他先往回跑,挑人多的地方去。”
“嗯,你要小心,断浪哥哥。”
“你们干嘛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断浪放下心来。
“王捕头。”
“王捕头好。”
两边人赶紧行礼。
“怎么着,这架势是要干一场啊。”一身短打的王捕头乜斜着对峙的两边人。
“哪能啊,我们就是和他们几个遇见了,打个招呼,正准备出城去挖山芋呢。”
“嗯,是这样吗?”王捕头看着断浪。
断浪看看对面对他挤眉弄眼的“河马”,笑道,“确实如此,让您费心了。”
“恩,既然如此,你们还不快去,也就是今儿个我不当班,不然有你们好瞧的。”
大海帮众人贴着墙,灰溜溜的逃走了。
“多谢王叔。”
王捕头看着断浪,点点头,“我的话还作数,我很看好你,来我手下做个捕快,不好么,虽然也是贱业,但总比你在街上瞎混强。”
断浪赶紧跪下磕头,“多谢王叔厚爱,只是帮里还有几个老人,我要是走了,他们就无依无靠了,他们救过我一命,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
“你这孩子,那好,什么时候你想好了,便来县衙找我,我的话一直作数。”
断浪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王捕头将他搀起来,拍拍他肩膀,背着手走了。
“走吧,我们回破屋去。”
“断浪哥哥,你怎么总是不答应王捕头呢,做差官儿多威风啊,以后大海帮那群臭狗屎见着我们就该有多远滚多远了。”
断浪摸摸晴儿的小脑袋,“我要是离开了,你们怎么办,几个爷爷年纪都大了,走不了多远,你一个女孩子上街会被人欺负的,他一个哑巴,真要出了事,他也派不上用场,你叫我怎么放心离开,捕快俸禄不多,根本不够养活你们的,先这样吧,等以后再说。”
“哦。”
回到破屋,断浪将吃食分给几个老乞丐,他们只是取了几块尝尝甜头,剩下的都让给三个小家伙了。
入夜,风凉了起来,吹的屋里的篝火明灭不定,断浪起床,接着月光,挨个检查,有没有盖好“被子”。
几个老乞丐呼呼大睡,晴儿年纪小喜欢乱动,破麻席子被她蹬在一边,身子露在外面,缩成一团,像个猫儿一样,小哑巴仰面躺着,一点声息都没有,断浪听了一会才确定他没什么问题,摇摇头么,出门撒尿去了。
晴儿睁开眼,愣愣的看着出门的断浪,眼里泛着光彩,小哑巴睁开眼,看了看愣着的晴儿,心中暗笑一声,翻个身,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三人将昨日剩下的饭食吃完,便出了门,直奔西城门而去,出了城,又走了十几里路,便到了西山脚下。
春风吹过,柳枝新发,早春的花儿也迎风招展,一阵阵花香伴着竹叶儿的清香气,随风飘来。
“啊,好美的花儿呀。”
“啊,好多笋子啊。”
晴儿鄙夷的看了断浪一眼,小跑着采花去了。
断浪挠挠头将小锄头递给小哑巴,“你用这个,沿着这边找,有合适的便挖出来,太老的就不要。”
小哑巴拿着锄头,茫然的看着断浪,断浪却早已追晴儿去了,他无奈的摇摇头,溜达着走进竹林。
临近晌午,几人在分头的地方集合,晴儿和断浪一人带着个花环,晴儿手里还提着一个,断浪一手拎着小锄头,一手提着个花编小篮子,里面放着十来块笋子。小哑巴弄得满脸泥土,他提着个竹篾的篮子,篮子里放着锄头和几个皱巴巴的果子。
“呀,这篮子是你编的,你手艺不错嘛。”
“你挖的笋子呢,怎么就只有几个酸果儿?”
小哑巴笑了笑。
断浪无奈,“算了算了,早知道你不会挖就带你一起了,不过你这手艺不错,要不以后你编框卖钱吧,也能养活自己。”
三人说笑着往回走,路过王捕快家时,断浪挑了几个新鲜的,放在花篮里,沿着墙头搭人梯顺了进去。
几人路过长街,卖炸米糕的小贩叫住他们,他看上了小哑巴编的竹筐。断浪索性将筐和笋子都送给小贩,换来一大包炸米糕剩的下脚料。
小哑巴兜着自己采的酸果儿,晴儿在他身边跑来跑去的,一会吃一个一会吃一个,断浪笑道,“吃吧吃吧,这些果儿,老爷子们可不吃,他们怕倒牙。”
回到破屋,背对着大门站着个穿吏服的差官儿,他听到声音转过脸来,一脸急色,“你们几个去哪了,我在这等你们半天了,快,赶紧收拾东西,速速离开此地。”
“怎么了,李大哥,出什么事了。”
断浪被李捕快推搡着,不明所以,“到底怎么了啊?”
“皇帝不知发什么疯,突然要来漓江赏花,丽江行宫人手不足,主管太监吩咐下来,征调少年男女入行宫听差,知县不敢强征百姓,打算拿你们这些无籍的贱民充数,王头儿已经开始到处抓人了,他让我赶紧来告诉你们一声,这几天先躲出去,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哎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别带了,拿些要紧的东西赶紧走,你还有你也抓紧点。”
“这是好事儿啊,跑什么?”
“嘿,你要是想当太监,那我立马带你去找王头儿。”李捕快被他气笑了,扇了他一把。
“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打算娶个媳妇儿,光大我方家呢。”断浪一边麻利的收拾东西,一边笑道。
“别臭贫了,赶紧的,一会从北门走,沿着官道一直往北,走个把天就到了京城了,什么时候听到皇帝老儿回京的消息再回来,听到没。”
“我去和几个老爷子道个别。”
“道什么别,都什么时候了,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们会照顾他们的。”
“哎,好,等回来我请你们吃席。”
“行啊,说定了,要是到时候混不出来,可别怪我们天天堵你门口。”
断浪帮着晴儿收拾东西,小哑巴刚来几天啥都没有,就倚着门看他们忙活。
“新来的?”李捕快指着小哑巴问断浪。
“恩,一个哑巴。好了,那我们走了,李大哥保重。”
李捕快和他们一同出门,几个老乞丐把他们送到门口。
“断浪。”
断浪回头看李捕快。
“王大哥让我转告你,不管在哪,活出个人样儿来。”
断浪含着泪,点点头,一手拉着晴儿,一手拉着小哑巴,朝北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