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更何况是逃难在外。”
三人急匆匆的出了北城门,撒丫子狂奔,知道看到界碑才松了口气。
一路上晴儿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几人停下休息,断浪才有空问她。
“怎么了,晴儿,一路上都没听见你说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晴儿摇摇头,神情有些呆滞,“我感觉自己好像曾经也这么跑过,有个人抱着我,还有一些人吵吵闹闹的,就是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了。”
断浪宠溺的摸摸她的脑袋,笑道,“你是不是做梦的时候,遇见过,这很正常,我听李爷爷说,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其实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有时候做梦就会梦到,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梦到过在森林里抓着藤蔓荡秋千呢。”
“真的嘛,那你上辈子岂不是个猴子?”晴儿将烦恼抛到一边,抓着断浪的手摇来摇去。
“谁说一定是猴子,说不定我还是齐天大圣呢。”
“咦,真不知羞,人家齐天大圣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那会像你一样在树上荡来荡去的。”
“呀嘿,你还敢取笑我,是不是又皮痒了。”断浪假意伸手去抓她痒,吓的晴儿惊叫一声,急忙跑开。
断浪眼含笑意的望着跑远的晴儿,只有小哑巴注意到他眼底一抹担忧。
官道上也是人来人往,但神情却和城里大相径庭,城里人是逛街,左瞧右看,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行路人多是神色匆匆,急急忙忙,一脸风尘。
一路无话,断浪将两个小辈照顾的很好,晴儿也恢复本来面目一路叽叽喳喳,小哑巴总是偷偷观察他们两人,眼神若是对上了便微微一笑。
七天后,三人站在城楼下,仰望着京城高大巍峨的城墙。
“断浪哥哥,那是写的什么呀?”
断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用篆书写的‘正德门’。”
“篆书是什么呀?”
“恩,就是很久很久以前人们用的文字。”
“那为什么不用现在用的文字写啊,那样我不就认识了嘛。”
断浪无言以对,只得苦笑。
“好了,我们进城吧,记住,这是别人的地盘儿,小心些,我们先去拜码头。”
京城的街道远比漓江要宽敞,也干净许多,来往行人,穿着体面,更有独驾的垂纱马车,走走停停。道路两边开着无数的门店,热情的伙计满脸笑容,只有面对断浪三人时,才露出一脸嫌弃。
晴儿躲在断浪身后,抓着他的衣袖,有些拘谨。
断浪一手拉着晴儿,一手拉着小哑巴,从一个个店家门口走过,收到的不是嫌弃,便是厌恶,成衣店的老板娘甚至向他们吐口水,让他们滚远点。
断浪邪笑着一一回敬他们,却小声的嘀咕道,“人道京城繁华之地,我看远不如漓江有人情味儿。”
断浪向街上的一个乞丐询问一番,得知此处乃是丐帮分舵管辖,问清地址,七拐八拐来到城墙边一座破庙前。
破庙里,几个乞丐正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阵阵香气飘来,晴儿和断浪直咽口水。
有个高大的乞丐发现门口的三人,他轻咳一声,其他乞丐也转头看过来。高大乞丐问道,“你三人有何贵干。”
断浪牵着两人走进破庙,抱拳说道,“各位朋友,我兄弟三人因逃避征役,从漓江来到此处,想在此混口饭吃,待风头一过,立马离开,听闻此地乃是贵舵管辖,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高大乞丐和其他几个对视一眼,眼中异色闪过,他仔细打量三人,断浪年纪稍大,浓眉大眼,初见英武之姿,晴儿天真烂漫,一身旧衣也遮不住她的可爱,小哑巴,细眉细眼,脸蛋白净。
“嗯,既然都是落难的朋友,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你们就在此住下吧。你们一路奔波怕是累了吧,这天色也不早了,老二去取些吃的,分给他们。”
旁边一个乞丐起身走进偏殿,不一会端出三碗热汤,还有些干硬的面饼和一大块熟肉。
断浪向高大乞丐道谢,接过吃食,寻一处角落坐下,三人狼吞虎咽。
乞丐们依旧围坐在一起,默默喝酒吃肉,不似之前一般喧哗,静的有些诡异。
三人吃完,将碗还给乞丐,晴儿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依偎着断浪,“断浪哥哥,我有些困了。”
断浪打了个呵欠,“恩,可能是赶路太累了吧,我也困了,睡会吧。”
小哑巴脸色凝重,他用力抓着断浪的胳膊。断浪被他抓的生疼,却依旧十分困倦,迷迷糊糊的嘟囔,“你这么用力抓我做什么。”话刚说完便一头栽倒。
小哑巴盯着起身围上来,脸露狰狞的几个乞丐,徒劳的将断浪和晴儿护在身后。
“嘿,这小家伙还挺愣的,去你的吧。”
小哑巴昏死过去前最后的画面是一个渐渐放大的鞋底。
“嘿,醒醒,醒醒。”小哑巴觉得脸上突然一股凉意,朦胧间似乎有人在推他。他揉揉眼,才发现,眼前是一张陌生的脏兮兮的大脸。小哑巴后退几步,警惕的盯着他。
“嘿,醒了醒了。”
断浪和晴儿靠了过来,还有几个陌生的乞丐装束的大人。
“没事吧,还认识我们吗?”断浪关切的问道。
小哑巴环视一周,断浪和晴儿蹲在他身边,后面围着一圈大人,有老有少,都是一副乞丐打扮。
一个年长的乞丐笑呵呵的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这药性太猛,再不醒怕是要变成痴呆了。”
小哑巴看着断浪,满眼疑问。
“我们被骗了,刚刚那伙人并不是丐帮的人,而是人贩子假扮的,幸亏遇见这些丐帮的叔伯们,不然我们恐怕······”
叫醒小哑巴的瘦乞丐一拍旁边的胖乞丐,“嘿,真是好大的狗蛋,在我们丐帮总舵的地盘儿冒充丐帮的人,真是,真是,这叫啥来着。”
旁边的胖乞丐揉着肩头,白了他一眼,“你说就说,老拍我干嘛,这叫假李逵遇见真李鬼。”
另一边一个老乞丐拍了胖乞丐一把,不满道,“你个家伙也不学无数,是这意思么,这叫班门弄斧才对。”
身上挂着七个布袋的老乞丐轻咳一声,“好了好了,别闹了。”他转头对断浪几人说道,“你们今晚就现在这里休息下,明天一早就和我们回总舵。”他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恩,根骨不错,你们也是撞上好时候了,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一开口其他乞丐便不再嬉闹,恭敬的称是,陆续离开,只留下瘦乞丐陪着他们。
一夜无话,三人都受了些惊吓,好在年轻小,恢复的快,次日一大早,便精精神神的起床了。
门外,几个大人站在台阶上,下面恭恭敬敬的站着十几个小乞丐,有男有女,最大的也不过和断浪差不多年纪。
挂着七个布袋的老乞丐面对断浪三人,“你们不是我丐帮的人,不过天下乞丐是一家,我也就不多客套,有话直说。”
老乞丐指了指台阶下的小乞丐们,“他们是我们从各地挑选出来的,根骨不错的孩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碧水寒潭,每三年便来招收一次弟子,这是个大好的机缘,从此不必再流浪街头,还能学得一身好功夫,以后在江湖上行侠仗义。”
“现在我来问你们,你们可愿意去试试。”
“愿意。”断浪拉着晴儿跪倒在地,磕了几个响头,晴儿一点都没明白,不过既然断浪哥哥让她做,就一定不会害她。
小哑巴有些犹豫,有些事他又无法明言。
老乞丐转头看着小哑巴,“你呢?”
“他也愿意,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断浪拉了他一下。
老乞丐点点头,不以为意,“你们下去,和他们站在一起吧。”
三人站在队末,老乞丐清点了一遍人数,然后分发吃食,待众人吃完,便出门赶路。
约莫晌午时分,众人来到一座大宅院前,瘦乞丐出列,站在门口,“嗷呜嗷呜”的学了几声狗叫,院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着布衣的小厮笑着迎了出来。
“九哥,你这学狗叫真是绝了,我在后院劈柴都能听到,三爷说一定是你回来了,我一看还真是。”
小厮将一群人让到院里,院中早就迎出来一群锦衣玉带的各色男女。
为首的是一个腰带上挂着紫色袋子,穿一身深色绸缎员外服的中年汉子,“孙长老辛苦了,路上可安好?”
老乞丐点点头,上下打量他,“老钱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中年汉子苦笑一声,“嗨,这还不是帮主安排的,他老人家说碧水寒潭远来是客,穿的太破,让人笑话,就让我们几个换上这绸缎衣服,皱皱巴巴的,别提多别扭了。”
“那是帮主抬举你,你看你这熊样,烂泥扶不上墙。”孙长老调笑道。
“嘿,您别说,自从我当了烂泥,还就真不愿上墙了。”
众乞丐哈哈大笑。
“一会再聊,先安排孩子们住下,烧些热水,让他们洗洗澡,再准备些干净衣服,帮主说的也有道理,这是孩子们的前程,咱们可不能懈怠了。”
众乞丐领命,各自忙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