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盟总坛中,议事堂内,映得空气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更夹杂着背叛的逆袭。
赵武耀一袭黑色战袍,绣着狰狞的北晖图腾,他目光如鹰,落在沈忆冬身上,语气中带着棋逢对手的凝重!
却掩不住眼底的得意道:“沈盟主好身手,以一己之力支撑至今,当真算得上当世顶级。”
“本座,佩服你的勇毅。”
沈忆冬一袭素白衫战袍,已染血污,他手中的雪岭刀,斜指地面,刀锋上的冰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他望着眼前,几张熟悉的面孔,声音低沉道:“我千防万防,却万万没料到,还是有疏忽,里应外合的内奸,竟然是你这小人!”
站在赵武耀,身侧的傅潘戴,猛地踏出一步,脸上再无往日的恭谨。
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快意道:“没错,就是我!沈盟主!沈忆冬,你以为只有我一人吗?”
“还有我!”青龙主事郝初毅,冷笑一声,手中铁爪,泛着幽光,“沈盟主,这种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的滋味,是不是格外不好受?”
“我也是。”白虎长老章尚志,垂下眼睑,语气却带着决绝,“得罪了,沈盟主,你就认命吧。”
沈忆冬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傅潘戴身上,那双曾盛满江湖大义的眼里。
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痛惜道:“冬雪盟待你们不薄,那些随我义气的兄弟们,如今却因你们的背叛,而殒命……实在是可恶啊!”
“我只有一事不明,究竟是什么,又为何……让你们甘愿背弃盟誓,沦为他北晖的鹰犬?”
傅潘戴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随即涌上一股狂怒,他指着沈忆冬,声音尖利道:“待我不薄?我在盟中,做什么事都得看你的脸色。”
“大小事务,都要向你汇报,我傅潘戴,难道就只能做个小小的舵主,堂主!”
“你手握大权,连个副盟主之位,都吝啬给予,我若不夺权,难道要一辈子屈居人下吗?”
“你心比天高,有青云之志,本无过错。”沈忆冬,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可你野心太大,手段不正!”
“冬雪盟若交到你手中,只会落为满足,私欲的操纵,我冬岂能让你,坐那副盟主之位?”
“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傅潘戴眼中杀意暴起,“杀了你……冬雪盟的一切……自然是我的了!沈忆冬,不必再说,我送你最后一程!”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已然挡在沈忆冬身前,正是慕容女主事。
她手持长剑与弓箭,鬓发微乱,却眼神坚定道:“盟主,属下慕容斓,愿为你杀出一条血路,此刻突围,还来得及!”
沈忆冬抬手按住她的手,目光望向堂外,隐约传来的哭声,那里是他藏着的一双儿女。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不疑的嘱咐道:“慕容主事,不必管我。”
“你立刻带小雯薇和小晨儿走,护他们周全,忆冬此生感激不尽!”
“盟主!”慕容斓眼眶泛红,“属下要与你共进退!”
“快走!”沈忆冬猛地提高声音,一掌拍在她肩头,将她推向侧门,“这是命令!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慕容斓望着沈忆冬,染血的身影,知道此刻不是执拗的时候,她咬了咬牙,深深一揖,转身撤离。
由于化功丹毒,化去了一半内力,沈忆冬转过身,用剩余真气,周身陡然一转,衫衣无风自动。
他低喝一声,身形闪现般掠出,一拳打向赵武耀身上,掌风紧随其后,直取傅潘戴心口。
同时脚步变幻,正是绝学“先天移位大法”,移速之快,只留下道道残影。
赵武耀与傅潘戴早有防备,各自挥掌抵挡,只听“砰砰”两声闷响,三人各退数步。
沈忆冬毕竟此前,已力战多时,又遭背叛,心神受损。
此时,六位身着不同剑派,服饰的掌门齐齐上前,正是天山剑派的莫胧、青竹剑庄的高磐!
明湖剑谷的梁朦、南岳剑峰的胡筝、东泉剑岭的冯芸、西海剑塔的罗熙。
六人对视一眼,同时运转内力,六掌齐出,掌风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之力,直压沈忆冬而来。
“噗!”
沈忆冬避无可避,硬生生受了这合力一击,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议事堂的梁柱上,又滑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砖。
他被击飞足有三米远,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但他眼中精光一闪,强提最后一丝真气,身形一晃,再使出“先天移位大法”,原地留下一道影,人已逃走。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恰好被躲在水缸后、动静引来的小雯薇和小晨儿,看在眼里。
姐弟俩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们眼睁睁看着父亲,重伤逃离,却只能在暗中瑟瑟发抖。
沈忆冬,那是练至第十仙阶品、十品六境中的真冬境、身负十六星修为的,一代雪岭刀神,冬雪盟的擎天柱石。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响当当的人物,竟会落得被亲信背刺、遭人暗算的下场。
一入江湖纷争起,恩怨爱恨情义明。
笑看荣华不在乎,美名远扬神雪刀。
大彻大悟之后,看破世态炎凉,不念人间荣尘,感慨游历归宿。
雪岭峰,议事堂内,赵武耀看着沈忆冬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他虽逃了,受了这般重伤,也撑不了多久。”
“傅舵主,我们扶持你上位,你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可莫要做那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事。”
天山剑派掌门莫胧,语气清冷道:“今日之事,我等鼎力相助,他日你掌权后,需记得这份。”
青竹剑庄庄主高磐,摸着颔下短须,呵呵一笑,眼底却藏着算计道:“也别忘了我们应得的好处。”
明湖剑谷谷主,梁朦接口道:“此次攻打冬雪盟,各派弟子折损不少,安抚亡者、抚恤下属的银两,全部可得由你出。”
南岳剑峰峰主胡筝,性子火爆,直言不讳道:“傅舵主,你若想独占冬雪盟的基业,吃独食,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东泉剑岭女岭主冯芸,与西海剑塔塔主罗熙,也纷纷附和道:“我等可不是白来一趟,总要有些收获才是。”
“不过是要你一点东西,算不得过分吧?”
傅潘戴此刻得意忘形,连忙拱手笑道:“诸位放心,好说好说!”
“赵教主与六位掌门,助我登临高位,这份恩情,潘戴没齿难忘。”
“日后自然有钱分钱,有力出力,有好处大家一起得!”
赵武耀这才满意点头道:“这还像句懂规矩的话。”
“日后北晖教与冬雪盟,大可互相照应,有事你尽管开口,本教该出力的也助你。”
“多谢赵教主!多谢六位掌门!”傅潘戴奸笑得眉眼,都挤在了一起。
赵武耀此行,实则是为沈忆冬,手中的秘籍而来。
他转身带人,直奔冬雪盟藏书阁,便拿着一本泛黄的秘籍,走了出来,封面赫然写着“先天移位大法”。
他摩挲着书页,眉头却皱了起来道:“狂风思源的秘籍,果然在沈忆冬手上。”
“只是……为何只有这一本?”
高磐上前一步说道:“依我看,其他两本,定是被他藏起来了,或是早已转移。”
傅潘戴连忙道:“七位尽管在盟中搜查,无论找到什么,都归七位所有!”
赵武耀眼中一闪道:“那本座就却之不恭了。”
然而,众人将整个冬雪盟,翻了个底朝天,从总坛到山上分舵,从书房到地牢,也没能找到,另外两本秘籍的踪迹。
赵武耀虽有不甘,却也知再搜无益,只得带着教众,与六位掌门告辞离去。
待众人走后,郝初毅与章尚志走上前,郝初毅搓了搓手道:“傅舵主,我二人可是不惜,背叛沈盟主,才助你成事,这好处……怎么分?”
章尚志叹了气道:“说起来,我哥俩,也对不起沈盟主,如今走上这条不归路,已是无法回头。”
“只望傅舵主,能念在我二人效力的份上,莫要亏待。”
傅潘戴此刻已是心满意足,摆了摆手回道:“二位放心!你们的里应,我记在心里。”
“只要忠心耿耿跟着我,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多谢傅盟主!”郝初毅与章尚志连忙躬身行礼,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另一边,慕容斓带着小雯薇和小晨儿,一路奔逃,却终究还是被傅潘戴,派来的人发现了踪迹。
慕容斓为掩护姐弟俩,拼命抵挡,随后逃去。
小雯薇拉着弟弟,凭借着对地形的一点熟悉,在山林中躲躲藏藏,一路向南。
不敢有丝毫停留,终于逃出了东朔城的地界,一路颠沛流离,逃到了南嵘城。
大景皆知皆道,雪岭盟主沈忆冬的第一刀,快如冬闪,寒彻冬季。
可又有谁知晓,这位刀神的一生,竟是如此令人唏嘘。
他仅用十年时间,便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于北境,发展成江湖中,举足轻重的冬雪盟,做了多少人几辈子,都办不成的事。
他兴修水利,庇护商旅,打击恶势,不知挡了多少黑暗势力的财路,坏了所谓的“利益”,也正因如此,才引来了今日之战。
北境的天,一夜之间变了另外。
冬雪盟易主,傅潘戴掌权,昔日那个积德行善、护佑一方百姓的雪盟,彻底沦为满足私欲的武器,迅速走向腐败与黑暗。
北晖教联合六剑派、天山、青竹、明湖、东泉、西海、南岳、攻破雪岭峰、占领冬雪盟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大景江湖的每一个角落,无人不晓,无人不知。
也有江湖义士扼腕叹息,其中便包括云泽剑阁的王跃,他望着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道:“如此强悍的冬雪盟,为何就败了呢……”
沈家堡留下的千万产业,良田商铺,钱庄货栈,尽被傅潘戴占为己有。
他肆意挥霍,用这些不义之财,开设青楼,终日流连于,花天酒地之中,早已将昔日的盟规,抛诸脑后。
傅潘戴背信弃义,无耻至极,却堂而皇之地,坐上了冬雪盟,新任盟主的宝座。
用夺来的权力,开始了一系列所谓的“扬名”之举,实则不过是欺压弱小,搜刮民脂民膏。
而对沈忆冬,忠心耿耿的,玄武女长老斑向羚,因拒绝不归顺,被傅潘戴打入地牢,日夜囚禁,受尽折磨。
南境,南嵘城,地处南疆,需翻山越岭,走过数座险峻山峰,方能抵达,故又称山区之城。
此城历史不算久远,乃是景曜小皇帝,岳轩辉初登大宝之时,挥师北上,在此囤积粮草、训练士兵,打通了通往南疆的要道。
星曜历,一千二百二十七年,于六月十七日,正式建成,因此得名“南嵘”。
寒风卷着尘土,吹过南嵘城的路上。
街边角落里,蜷缩着两个瘦小的身影,正是小雯薇和小晨儿。
姐弟俩已经整整七天七夜,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一路的逃亡,让他们身上的锦衣华服,变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
曾经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盟主儿女,如今却一落千丈,成了沿街乞讨的乞丐。
他们一人手里,攥着一个豁了口的小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小雯薇靠着墙,脸色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小晨儿,则蜷缩在姐姐怀里,饿得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街上行人匆匆,大多是面带风霜的商贩,与行脚夫,偶尔有衣着光鲜者走过,也只是厌恶地,瞥他们一眼,便加快脚步离去。
别说施舍铜钱,就连一句怜悯的话语,都吝啬给予。
这世间的冷暖,此刻在两个孩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姐……我饿……”小晨儿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小雯薇用力抿了抿,干纹的嘴唇,伸出冰凉的手,摸了摸她弟的头,声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道:“弟,忍一忍,姐也饿。”
“但我们得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才能……才能找到爹娘。”
她俩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道,忽然,对面一家包子铺,飘来的香气,勾住了肚腹。
那是刚出笼的肉包子,热气腾腾,香气浓郁,几乎要将两个人的理智,都熏得模糊。
看着弟弟小烨晨,饿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小雯薇心中一横,像是下定了一种决心。
她咬紧了牙,用全身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着朝对面的包子铺冲去。
趁着老板,转身招呼客人的瞬间,她抓起案板上的,两个肉包子,转身就要跑。
“抓住她!这小乞丐偷包子!”包子铺老板猛地回头,见包子被抢,顿时怒吼一声,抄起手边的擀面杖,就追了出来。
街上的行人,被这声呼喊惊动,纷纷停下脚步。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个壮汉伸脚一绊,小雯薇本就虚弱,顿时被绊倒在地,手中的包子,也滚落在地。
紧接着,几个路人围了上来,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道:“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偷东西!”“打死这个小乞丐!”
“别打我姐!住手……别打了!”小晨儿见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扑在姐姐小雯薇身前边,用瘦小的身躯护住她,“要打就打我!包子还给你们还不行吗?求求你们,别打我姐了!”
包子铺老板,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着地上的两个包子,又看了看,浑身是土的姐弟俩。
脸上满是嫌恶:“还?这包子被你们俩摸得全是灰,我还能卖给谁?”
“就算喂狗了,也不给你们这两个臭乞丐吃!”
他说着,抬脚狠狠踩在,那两个肉包子上,一下又一下,直到包子被踩成一滩烂泥。
混着地上的尘土,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然后,他理了理衣襟,头也不回地走回了铺子。
围观的行人,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只留下地上,狼狈的姐弟俩。
小晨儿看着那滩烂泥的包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捡起来!
“晨儿,别捡。”小雯薇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她知道,那已经不是包子了,那是对他们尊严的践踏。
姐弟俩相互搀扶着,爬到街角的阴影里,紧紧抱在一起。
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化作痛哭,在风中飘散,却无人问津。
南嵘城的风,依旧冷得刺骨,吹在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