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堆漫山,冬雪盟总坛,立于北境,雪岭峰之巅,琉璃瓦覆着厚雪,檐角冰棱如剑,在寒日下泛着清辉。
这日盟中,聚义楼内暖意融融,盟主沈忆冬一袭白纹锦袍,腰悬玉佩,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沉稳气度。
堂下立着四人,皆是身姿挺拔,气宇不凡。
“慕容斓、郝初毅、章尚志、斑向羚,”沈忆冬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四人,“尔等入盟三月,于北境剿匪中,立下赫赫战功,武功卓绝,谋略过人,当居要职。”
慕容斓一身黑衫衣,面如冠玉,闻言微微欠身:“属下愿为雪盟肝脑涂地。”
他身旁的郝初毅身着青衫衣,沉稳颔首;章尚志绿衫衣,目光锐利;斑向羚玄色衫衣,四人齐声应道:“我等誓死效忠雪盟!”
沈忆冬朗笑一声,取出四枚令牌,说道:“今封慕容斓,为朱雀主事,掌刑罚缉捕;郝初毅为青龙主事,掌布防调度。”
“章尚志为白虎长老,掌武学典籍;斑向羚为玄武长老,掌钱粮物资。”
四枚令牌皆是青铜所铸,刻着神兽纹样。
消息传出,江湖震动。
远在南西境的北晖教,亦有所闻,教主赵武耀,摩挲着手中铃铛,眸色深沉道:“这四人倒是块好料子,派人去探探,若能归入我教,必当重用。”
然此时的沈忆冬,正立于楼前,望着漫天雪下,身旁的秋惊雪,同样白纹锦袍,身披狐裘。
轻声道:“北晖教素来行事阴残,他们看中的人,怕是不会轻易放手。”
沈忆冬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回道:“无妨,我与这四人有知遇之情,他们既入雪盟,便不会再易主生事。”
未几,一个身着灰袍的人,叩响了雪盟山门。
此人正是傅潘戴,数月前幸得沈忆冬,又路过救下。
他跪在雪地里,额头贴地,求收留道:“盟主救命之恩,潘戴没齿难忘。”
“小人愿入盟效力,只求能青云直上,不负这身武艺。”
沈忆冬见他言辞恳切,带着一股锐气,便颔首道:“如此,你便先任分舵舵主,若有功绩,再行擢升。”
傅潘戴叩首谢恩,起身时,眼底闪过,另有所图。
星曜历,一千二百三十九年,雪岭春回,融雪汇成溪流,绕着总盟潺潺流淌。
聚义楼后宅传来婴儿啼哭,清脆响亮。
秋惊雪面色眼中,却满是温柔,她二十九,眉间自有风华,此刻正凝视着襁褓中,两个婴孩。
沈忆冬年方二十八,立于跟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怕吓着了这两个小生命。
“是龙凤胎,”稳婆笑着道,“恭喜盟主,贺喜盟主!”
秋惊雪轻轻抚摸着男孩的小脸,柔声道:“这孩子生在春日,眉眼像晨光,便叫沈烨晨吧。”
沈忆冬望向一旁的女婴,她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小手攥成拳头,便笑道:“女儿眉眼温婉,如雨后晴空,就叫沈雯薇了,是长姐。”
时光荏苒,七年倏忽而过。
星曜历,一千二百四十六年,凛冬已至,雪岭峰,再次被皑皑白雪覆盖。
冬雪盟在沈忆冬,秋惊雪的执掌下,势力如日中天,江湖中提起“冬雪盟”三字,无人不肃然起敬。
沈忆冬的‘天元般若神功心法’,已练至第八层,内力深厚,江湖罕逢敌手。
这日,盟里聚义楼内,沈雯薇七岁,梳着双丫髻,穿着红袄,正拉着弟弟沈烨晨的手,在堂内嬉闹。
沈烨晨七岁,虎头虎脑,紧跟在姐姐身后。
沈忆冬从怀中取出两个锦囊,锦缎上绣着雪纹,递向孩子们,说道:“薇儿,晨儿,过来。”
小雯薇跑上前,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锦囊问道:“爹,这里面是什么呀?可以拆开看看吗?”
沈忆冬摇摇头,眼神郑重,回道:“不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拆。”
他将锦囊,塞进两个孩子手中,“要好好收着,记住爹的话。”
小烨晨似懂非懂地点头:“姐姐,我们听爹的话,先不拆。”雯薇也用力点头道:“嗯,爹说不能拆,就一定有道理。”
秋惊雪走上前,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她的眼神,却带着忧虑道:“薇儿,晨儿,若有一日,爹娘不在身边,你们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要坚强,要诚实,不可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更要懂得互相扶持。”
小烨晨仰起小脸,不解地也问道:“娘,你和爹要去哪里吗?不要我们了吗?”
秋惊雪心中一酸,强笑道:“傻孩子,爹娘怎么会不要你们呢。”
“只是江湖险恶,娘是怕你们将来受委屈。”
小雯薇搂着弟弟的肩膀,认真道:“娘,我们记住了,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秋惊雪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真是娘的好孩子。”
正说着,此时,一名白衣信使匆匆闯入,单膝跪地,禀报道:“盟主,鹰巢急报!”
沈忆冬知道不对,面色微沉道:“薇儿,晨儿,你们先去后院玩,爹和娘有要事商议。”
雯薇拉着烨晨的手,乖巧地应道:“好。”
两个孩子转身跑向后院,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何事,说!”沈忆冬沉声道,“北晖有何异动?”
信使呈上密函道:“回盟主,北晖教与六剑派,近日集结人马,似有大动!”
“唯有云泽剑阁,等两大剑派,未参与其中。”
沈忆冬展开密函,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完后将密函,攥在手中,沉声的道来:“惊雪,各位兄弟,我们冬雪盟,怕是要面临一场血战了。”
朱雀女主事慕容斓,闻言道:“盟主,属下早有察觉,我盟中定有内奸,这九年来,他藏得够深!”
玄武女长老斑向羚,一拍桌案,瓮声瓮气地说道:“七派合攻,定是奸细泄了我盟布防,才让他们如此嚣张!”
傅潘戴此刻已升任副堂主,上前一步道:“当务之急,是抵御外敌,奸细之事,日后再查不迟。”
青龙主事郝初毅,颔首道:“傅堂主说得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等定与盟主共进退。”
白虎长老章尚志,推了推,拂了拂袖,沉吟道:“当务之急!是定下对策,解眼前之困。”
沈忆冬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应对道:“各位稍坐,不必惊慌,我已有计较。”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雪岭峰西侧,“此处地势险要,可设伏击,待敌军深入,再首尾夹击。”
众人围上前来,听盟主沈忆冬,细细解说计划,皆点头称是。
秋惊雪望着沈忆冬,沉稳的侧脸,心中稍定,却仍有一丝不安,萦绕不去,不知该怎么说。
然而,他们不知,内奸就是傅潘戴,早已将计划牢记于心。
夜深人静时,他悄悄溜出山岭,将一封密函,交给了北晖教的密探。
次日,风雪大作,浪起波澜,鹅毛般的雪片,席卷天地,能见度不足丈许。
北晖教主赵武耀,带着六剑派众人,共计七百余人,踏着积雪,直接攻击,杀向了雪岭峰。
他们显然知晓,埋伏的所在,一路清除陷阱,直逼冬雪盟大门。
“杀!”赵武耀一声令下,北晖教众如狼似虎,斩杀了门前,两名守卫。
守卫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点燃了信号烟火。
红色的火焰,在天空中炸开。
朱雀女主事,慕容斓见状,眼神一凛,大声道:“青龙主事、玄武长老、白虎长老,随我迎敌!”
他率领五百雪卫精锐,在卧龙大院列阵等候。
这些精锐,皆是身经百战。
“放箭!”慕容斓一声令下,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敌人。
北晖教众举盾格挡,六剑派弟子,则仗着剑法灵动,冲杀在前。
双方很快陷入混战,刀光剑影交织,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在风雪中回荡。
六剑派弟子杀得兴起,虽有死伤,却攻势不减。
然而,冬雪盟的精锐们,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许多人手中的刀,拿的开始吃力,脚步虚浮。
“怎么会如此软绵绵的!不好……水里有毒!”有人嘶吼一声,随即栽倒在地,口吐黑血。
原来,傅潘戴早已在卧龙大院的,那口井里饮水处下了毒。
雪刀精锐们,猝不及防,战力大减,转眼间便死伤惨重。
鲜血染红了院中积雪,触目惊心。
慕容斓等人虽功力深厚,不受剧毒的影响,却也寡不敌众,只得边战边退,撤回了聚义楼。
赵武耀带着一百余名教众,和六位掌门,趁势攻破防线,将聚义楼团团围住。
楼内,沈忆冬立于楼中,手持雪吟刀,刀身映着他冷视的目光。
“大名鼎鼎的赵教主,听着如雷贯耳!我冬雪盟与你素无冤仇,为何兴师动众,犯我山门?”
赵武耀身披黑色战袍,站在楼外,桀桀怪笑道:“算你识人!沈盟主,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若解散冬雪盟,将天元般若神功秘籍,交出来,本座或可饶你一命,这个条件怎么样?”
沈忆冬怒极反笑的应道:“就凭你吗?饶我!今日我沈忆冬在此,便是魔挡杀魔,鬼挡杀鬼!”
“想让我束手就擒,痴心妄想,尔等先问问我的刀,它答不答应吧……”
“狂妄!”赵武耀眼中闪过狠戾之气,“兄弟们,给我上!”
一百名北晖教众,蜂拥而上,秋惊雪手持长剑,身形一晃,已掠至左侧,声援道:“这些杂碎,交给我!”
她剑法轻灵,如雪中寒梅,转瞬便斩杀数人。
沈忆冬发动进攻了。
他的天元般若神功,已至第八层,雪吟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刀气,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道璀璨的刀光,快如闪电。
一名教众刚冲上前,便被刀光劈中,惨叫着倒飞出去。
短短片刻,已有四十名教众,挂倒在他刀下。
他所用的正是绝技‘苍穹天雪刀法’,没成形的刀势,若成形后,如漫天飞雪,铺天盖地,无人能挡。
秋惊雪的剑法亦是不凡,她曾是北晖教中人,后脱离教门,嫁与沈忆冬,此刻十品七境的高云境功力,十七星,展露无遗,二十名教众,很快被她尽数所杀。
赵武耀见状,眼中闪过忌惮,随即喝道:“六位掌门,随本座一同上前,联手合击!”
六剑派掌门应声而出,莫胧、高磐、梁朦、胡筝、罗熙、冯芸,皆是九品五境,上秋境的高手,手中长剑泛着光。
赵武耀自身,亦是十品四境的凡尘境,十四星,手持春秋剑,七人齐齐向沈忆冬冲来。
“铛!”雪吟刀与七柄长剑碰撞,发出震耳的响声。
沈忆冬手腕一抖,刀身划出一道圆弧,只听“咔嚓”几声,竟有两柄长剑被震断。
七人一惊,随即变招,以掌代剑,齐齐向沈忆冬拍来。
沈忆冬不慌不忙,左手变掌,接住七人掌力,右手雪吟刀,护住周身。
他运转天元般若神功,内力源源涌出,与七人比拼内力。
一股强大的寒冬气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楼内桌椅纷纷碎裂。
七人脸色涨红,显然已拼尽全力。
就在此时,沈忆冬只觉体内的内力,也开始一阵滞涩,丹田处传来剧痛。
“不对劲!”他心中一凛,猛然想起方才,饮下的那杯茶,有很大的不对。
“盟主,我来助你!”傅潘戴突然从后方冲出,手中短刀,带着阴险,趁沈忆冬与七人比拼内力、无法分心之际,狠狠刺入了他的后心!
“噗!”沈忆冬喷出一口鲜血,内力顿时溃散。
赵武耀见状,眼中闪过阴狠,左手摇动青铜铃铛,铃声诡异,传入秋惊雪耳中。
秋惊雪忽然脸色一变,眼眸瞬间的变成紫色,身形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冲向沈忆冬,手中长剑,也刺入了他的左肩。
“惊雪……你……”
沈忆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赵武耀趁机上前,春秋剑狠狠又刺中,沈忆冬的左臂。
雪吟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七名掌门被气波反噬,纷纷吐血倒地。
沈忆冬踉跄着后退两三步,靠在柱子上,鲜血染红了他的白纹袍。
这时候秋惊雪,眼中的紫色,渐渐褪去,恢复神智。
当她看到自己手中的剑,和沈忆冬身上的伤口时,发出一声心疼的说道:“不……不是我……忆冬,对不住!”
沈忆冬忍着剧痛,虚弱地笑了笑,依然不怪她道:“我知……惊雪不是你的错……”
“忆冬!”秋惊雪泪如雨下,想要上前搀扶他。
“你别过来……走……”沈忆冬推了她一把,眼神急切,“快离开这里,他们杀不了我……”
“你说什么……忆冬……我不走!”秋惊雪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是你的妻子……要战一起战!”
沈忆冬眼神一变,用力将她推开,保护道:“听我话!为了薇儿和晨儿,惊雪你必须活下去!”
秋惊雪望着沈忆冬,决心的眼神,知道他是为自己好。
她最后看了沈忆冬多眼,泪水滂沱,转身冲出聚义楼。
沈忆冬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露出笑容,随即眼前,继续对敌,而敌人虽然占了上风,冬亦无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