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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然心追随

冬岭雪盟 沈思淇想 4159 2024-11-11 17:10

  绝命崖顶上,徐谦程,衣袂翻飞,手中长剑斜指,映着他眼底,几分得意几分倨傲。

  崖下数丈处,沈烨晨与紫纱蒙面的女子,各执一根老藤,藤条被两人重量,坠得咯吱,似随时崩断。

  “我这‘云泽剑法’,如何?”徐谦程扬声问道,声音裹挟着风声向崖下,“你二人若肯低头认个输,我便掷绳索下去,拉你们上来。”

  “否则,这绝命崖,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处。”

  藤条摇晃得愈发厉害,紫纱女子周梦苒,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烨晨。

  蒙面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道:“你先想法子脱身!这藤条本就经不住折腾,再耗下去,咱俩都要交代在这儿。”

  “我伤势虽轻,却已牵动内息,只会拖累你。”

  沈烨晨一手紧攥藤条,另一手按在岩壁,凸起处稳住身形,闻言朗声回道:“姑娘说的哪里话?”

  “方才在云泽剑阁外,姑娘出手相护,在下侥幸未遭这位重手;此刻同陷险境,自当共进退。”

  “所谓各不相欠,原是分彼此的说法,眼下唯有尽力护姑娘周全,才算对得起那份,援手之情。”

  周梦苒心头微动,小雨打湿了她的鬓发,贴在脸颊上有些发痒,她却顾不上去拂道:“沈少侠这话……当真是肺腑之言?”

  “生死关头,岂容戏言。”沈烨晨目光,落在崖顶那抹身影上,语气沉稳如磐石。

  “若今日当真殒命于此,只恨自身武艺不精,护不得姑娘。”

  “但求姑娘能平安脱险,在下便无憾了。”

  听他说得恳切,周梦苒只觉暖心之意,从心底漫开,驱散了几分崖壁的寒意。

  她仰头望向崖顶,声音陡然转厉道:“徐谦程,你且听好!我周梦苒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求饶’,二字!”

  “今日便是摔下去,也断不会向你这等,恃强凌弱者低头!若有来日,定要你尝尝今日之胁!”

  沈烨晨眉头微蹙,低声道:“姑娘慎言!你这几句话,怕是要彻底激怒他了。”

  “你看他握剑的手,已然蓄力,怕是要对藤条动手了!”

  “激怒又如何?”周梦苒冷哼一声,蒙面下的眼神,却愈发坚定,“若为苟活而屈膝,我便不是周家人。”

  崖顶的徐谦程,闻言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道:“好,好一个刚烈女子!”

  “这番风骨,怕是好些七尺男儿,也自愧不如。”

  “既是如此,那徐某便送二位一程,成全你们这份硬气!”

  话音未落,他双手握剑,猛地将剑尖,拄向地面。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脚下青石地,竟裂开数道细纹。

  紧接着,一道凝练如匹练的剑气,自剑身迸发,顺着崖壁直劈而下,正是云泽剑阁的绝学“云泽剑气”。

  剑气所过之处,带着锐啸直击,沈烨晨手中的藤条。

  “噗”的一声轻响,老藤应声而断。

  失重感瞬间攫住两人,沈烨晨下意识,伸手想去抓周梦苒,却只触到她衣袖一角,便双双坠入,下方翻滚的云雾之中。

  崖顶的徐谦程,望着空荡荡的崖边,脸上笑容渐渐敛去,喃喃道:“绝命崖深不见底,若真能大难不死……”

  “他日有缘再见,徐某定要与二位交个朋友。”

  一个时辰后,云泽剑阁,最高处的凌霄楼内。

  阁主王跃,端坐于紫檀木椅上,一身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

  徐谦程垂手立于堂中,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禀报。

  王跃手指轻叩桌面,淡淡问道:“一个时辰前,凌云彻大堂外异动,究竟是何事哪?”

  “回禀阁主,”徐谦程躬身道,“弟子发现两名,形迹可疑之人混入阁中,一人伪装成扫地杂役,另一人身着本阁女弟子服饰,却非我阁中人。”

  “哦!竟有此事?”王跃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鹰,“人呢!抓到了吗?”

  徐谦程面露愧色道:“弟子无能,未能擒获。”

  “追至绝命崖时,将二人打下了万丈深渊。”

  “绝命崖?”王跃眉峰一蹙,“能从凌云彻大堂,一路闯到绝命崖,倒不是寻常角色。”

  “正是。”徐谦程回想当时交手情形,仍有些心有余悸,“那伪装扫地之人,中了弟子一记‘石云掌’竟毫发无伤;那女子亦是如此,似未出全力。”

  “弟子猜想,二人定是某派高手,若真要联手,弟子怕是……回不来见阁主了。”

  王跃冷笑怀疑道:“本座行走江湖二十年,岂会被你这说辞蒙骗?”

  “照你此般说,这两人是甘愿,被你打下崖去?莫非……是你与他们串通一气,演了这么一出戏?”

  “不!不是,弟子冤枉!”徐谦程急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急切。

  “弟子,身为云泽剑阁大弟子,对阁主、对剑阁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还请阁王明鉴!”

  王跃凝视他片刻,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终是叹了口气道:“念你平日勤勉,诚心可鉴,本座便不深究了。”

  “只是,绝命崖乃我阁禁地,非持阁主令者,不得靠近,你擅自闯入,按规矩当处死刑。”

  徐谦程身躯一震,叩首道:“弟子知罪。”

  “罢了。”王跃摆了摆手,“今日便破一次例,免你死罪。”

  “但六十‘打龙棍’之刑不可免,刑后,你便离开云泽剑阁吧。”

  徐谦程心中五味杂陈,却还是叩首谢道:“谢阁主不杀之恩。”

  “弟子甘愿受罚,绝不反抗。”他知道,王跃此举已是护他,六十棍虽重,却保了他性命,逐出剑阁,反倒能避开阁中,可能的后续追查。

  当日午后,凌霄楼外刑台之上,棍声沉闷,徐谦程,硬生生受了六十棍,昏死过去前,望着剑阁飞檐,眼中满是复杂。

  次日,孤却河岸边。

  湍急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奔涌而下,在一处平缓的河段,两道身影被水流推搡着,渐渐靠向岸边的沙石滩。

  沈烨晨是先醒了来的。

  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疼,呛入肺腑的河水,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目光扫过四周,很快便看到不远处,蜷缩着的周梦苒,她仍在昏迷,脸上的紫纱,早已被水流冲去,露出一张清丽,却毫无血色的脸庞。

  他顾不上自身疼痛,踉跄着挪移过去,将她轻轻扶起,运起残余的内息,掌心贴在她背心,缓缓将她肺中积水逼出。

  “姑娘,醒醒……姑娘,快醒醒!”他轻声唤着,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

  过了片刻,周梦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初醒时的迷茫褪去后,她看到眼前的沈烨晨。

  下意识向后,挪了两步,眼中带着几分警惕道:“你……我昏迷之时,你没做什么出格之事吧?”

  沈烨晨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往前凑了两步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在下虽不敢自称君子,却也绝非鸡鸣狗盗之徒。”

  “你且看自身衣裳,虽湿着却完整如初,何曾有半分不妥?我沈烨晨最恨的,便是趁人之危的龌龊行径!”

  他说话时,因情绪微有激动,袖子一甩,一支银钗,从袖中滑落,“叮”的一声掉在沙石上。

  周梦苒目光一凝,连忙俯身拾起银钗。

  那银钗子样式古朴,钗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正是她九岁那年,送给一位小哥的信物。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烨晨,声音带着一丝好奇问道:“你……你方才说你叫沈烨晨?话当真?”

  沈烨晨见她神色异样,心中忽然一动,点头道:“正是,那还有假?看姑娘这般反应,莫非……你是当年的那位小周姑娘?”

  周梦苒握着银钗的手,微微收紧,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红玉,玉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晨”字,递到沈烨晨面前道:“你看这个玉!我便是你要找的周姑娘,周梦苒。”

  沈烨晨看着那块红玉,又看向她手中的银钗,儿时往事如潮水般想起。

  九岁那年,那个救了他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将这支银钗塞到他手里,说:“便用这块红玉来找你。”

  他怔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道:“那日在西玥两望桥初见,便觉姑娘眼熟,原来……原来真的是你。”

  “梦苒……人如其名,比我记忆中,任何模样都要美好。”

  周梦苒被他说得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嗔道:“沈少侠这张嘴,还是很会说话。”

  “那日桥上,我见你时,也觉得似曾相识,只是不敢确定。”

  沈烨晨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两张用油纸,包着的馕,虽被水浸得有些发软,却还能吃。

  他递过一张给周梦苒,说道:“折腾了这许久,想来你也饿了,先垫垫肚子吧。”

  周梦苒看了一眼那馕,眉头微蹙道:“这等干硬之物,谁吃得下?扔了吧。”

  “为何?不可。”沈烨晨连忙将馕收回一些,正解道,“姑娘可以不吃,但怎能乱扔?”

  “这馕虽简陋,却是寻常人家,几日的口粮,暴殄天物,太过可惜。”

  周梦苒本就有些大小姐脾气,闻言哼了一声回道:“那你留着自己吃吧,我便是饿着,也不吃这个。”

  说罢,气呼呼地转身,沿着沙石滩,向东边走去。

  沈烨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去追道:“如此任性!怎能惯着?”

  他坐在原地,将那张馕一点点掰着吃了。

  阳光渐渐被云层遮蔽,风也带上了湿气,看天色,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雨。

  等了约莫两个时辰,仍不见周梦苒回来,沈烨晨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安。

  这孤却河,周边多是荒滩野岭,她一个女子独身走远,若是遇上野兽或是歹人,可如何是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怎样,还是得先找到她才行。

  他辨认了一下周梦苒,离去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风声渐紧,云层愈发厚重,豆大的雨点,已开始零星落下了,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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