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低垂,碧海遁形,徐谦程长剑斜指,衣袂被劲风掀起,姜宇佟则横剑护在侧后,两人望着前方,那个戴着青铜假面的身影,眸中皆凝着凝重。
徐谦程与姜宇佟,背脊相靠。
两人气息微喘,紧锁盯着数米开外,那个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身影,假面赵武耀。
赵武耀负手而立,周身气场如渊渟岳峙。
方才几个回合的交锋,虽未分生死,但那股霸道的掌力,已让二人深知,眼前之人绝非此刻能敌。
姜宇佟剑眉微蹙,眼角余光,瞥向门外远方的山路,压低声音道:“谦程兄,我们此行只为救人,周姑娘与沈兄弟,已然脱险。”
“没必要在此,做无谓死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姜宇佟颔首,指尖已暗暗凝聚内力。
徐谦程手中的长剑,挽了个剑花,护住身侧要害,心下稍定,沉声道:“宇佟兄所言极是。”
“既已得手,不宜久留。”
“听你号令,咱两立撤!”
话音未落,那假面赵武耀,似乎察觉到了二人的意图,发出一声阴冷之笑,声如锣道:“哼,伤了本座的人,还想全身而退?”
“当本座我是泥塑的木头吗!”
姜宇佟眼神一凛,不再多言。
他此刻多说无益,必须速战速决!
当然,是速“撤”。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高高鼓起,周身真气瞬间沸腾。
他手中的剑,并未刺向赵武耀,而是猛地插入脚边的泥地,剑尖触地的瞬间,一股浩瀚的内力,如惊涛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碧海旋涡!”
一声清啸,响彻厅堂。
刹那间,地面上的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卷起,形成一道高达数丈的龙卷风。
那旋涡中心碧光隐隐,气流发出令人心悸的呼啸声,瞬间将赵武耀的视线,与去路完全遮蔽。
赵武耀瞳孔一缩,只觉那旋涡中,蕴含的劲气无比,误以为是某种惊世杀招,不敢大意。
立刻双掌交叉护在胸前,运起十成内力,凝神防御道:“雕虫小技,看我破之!”
然而,待那碧色旋涡,稍稍散去,原地早已空空如也,只余下被搅乱的满地狼藉。
徐谦程在掩护的瞬间,迅速俯身,将地上遗落的一刀一剑。
那是之前激战时,掉落的备用兵器,抄起背在身后,随即与姜宇佟施展轻功,如两只惊鸿撤离。
赵武耀才察觉上当,一掌击碎了身旁的一张桌,碎木飞溅。
他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喃喃自语道:“大景江湖,人才辈出,奇人异事,不可小觑。”
“忧哉!忧哉,这将是北晖教,后患无穷啊!”
此时,几名教中爪牙,战战兢兢地从暗处跑出,为首一人跪地道:“教主,属下带人即刻去追,定将那两个狂徒碎尸万段!”
赵武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面具后的双目,透出一丝怯意道:“蠢货!你们去了也是送死。”
“那两人的武功,与心智皆不凡,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不过是去送命,不必追了。”
“给我退下,本座自有打算。”
“是!属下知罪!”
就在赵武耀,整顿残局之时,地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紧接着,不远处的石板微微隆起,一道人影,竟从地下钻出,尘土不染,正是盟主傅潘戴。
赵武耀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道:“真看不出来!堂堂傅盟主,竟然是个胆小怕事的怂包。”
“躲在地下苟且偷生,待人家都打到了家门口,你才敢冒头,还有何用?”
傅潘戴面色有些有惊,显然刚才的“地遁”耗费了不少心神。
他强作镇定,拱手道:“赵教主,此言差矣。”
“我以大局为重,若刚才贸然现身,恐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这并非我个人的仇敌,是你我共同的敌人。”
“来人!把白虎护法章尚志,妥善好生厚葬,不可怠慢。”
身旁的随卫,立刻领命道:“是,盟主,属下马上去办。”
赵武耀哼唧一声,指着地上的血迹道:“傅盟主,要不是本座及时赶到,你这巢里的喽啰,还不知道要死多少。”
“我可以明白告诉你,白虎是先受了我九成,掌力的重创,而后才被那个内力,深厚的小子趁机所杀!”
傅潘戴脸色一变,急忙道:“本盟主,自当不敢有怪罪赵教主之想。”
“只是……那赵教主觉得,此人身怀绝技,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谁的人?”
“哼,我已查明十分。”赵武耀目光阴鸷看了看,“当年围攻这冬雪盟,沈忆冬的儿女不是跑了吗?”
“如今之夕,长大成人,回来寻仇,定是他的儿子!”
傅潘戴闻言,额头冷汗涔涔道:“这可真是祸患当头了,该如何是好!”
“就连我最得力的亲信,姚五姚六,也是被他所杀?”
“不是这小子还能是谁!”赵武耀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而且此人的内功根基,竟与你我旗鼓相当。”
“中了本座九成之掌不死,只是将其打伤,你说说,该怎么去对付!”
“什么!这……这!”傅潘戴身形一晃,显然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
“连赵教主,这样的顶尖高手都杀不了他,那为今之计,唯有你我精诚合作,守株待兔。”
“傅盟主,你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吗?”赵武耀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一丝忌惮,“他还有三个同伙,个个身手不凡。”
“当今青年才俊,武功竟也不在我你之下!”
傅潘戴长叹一声,颓然道:“如此说来,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山更比一山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这事,可就越来越棘手了。”
“不必过于悲观。”赵武耀负手望天,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没有几个人,能从我的掌下安然无事地活着。”
“他受的伤也不轻,说明这小子,虽有神功护体,但短期内元气大伤。”
“数月之内,他绝不敢再来寻仇。”
傅潘戴眼中一闪道:“不可不防备着。”
“借此机会,你我正好可以继续闭关练功,待日后遇而出动,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意下如何?”
“尚可。”赵武耀挥了挥手,“告辞。”
傅潘戴拱手,皮笑肉不笑道:“赵教主慢走,不送!”
风雨归途,义和山,三十二寨。
另一边,数十里外的山道上。
天空乌云密布,凉森的绵绵细雨,如针般落下,将整片山林,笼罩在一片朦朦的水雾之中。
山路泥泞湿滑,周梦苒扶着沈烨晨,艰难地行走在泥巴中。
沈烨晨捂着心口,突然身体一颤,一口鲜血喷在了泥水中,染红了一片。
“烨晨!”周梦苒声音带着哭腔,“受这重的伤!为何不叫人帮忙?”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
沈烨晨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虚弱地挤出一丝笑容道:“谢谢……是我不想连累你。”
“我不许你这样说!”周梦苒倔强地咬着嘴唇,一把将沈烨晨背起,“走……咱们快走!”
然而,周梦苒毕竟出身高贵,虽有些武功底子,但四肢力量有限。
背负一个成年男子,在泥中行走,实乃强人所难。
雨水混合着汗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走了一大段路后,脚下一滑,周梦苒惊呼一声,两人重重地,都摔倒在泥地里。
她的手掌蹭破了皮,小血渗出,混入泥水,但她毫不在意,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先看沈烨晨的情况。
“周……周姑娘,你一个人走吧。”半昏迷的沈烨晨悠悠醒来,有气无力地推拒着,“不,不要再背着我了,拖累的是你,走……你走!”
“不……我不!”周梦苒眼眶通红,再次将他扶起,“我做不到一个人走。”
“若丢下你,我走了,这一辈子都是我的遗憾。”
“你会没事的,相信我。”
就这样,一步一滑,风雨兼程。
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出现在了,东境义和山的地界。
远远望去,三十二座合起的山头,连绵起伏,旗帜飘扬,正是由原十六寨周昕,与袁心慈旧部合并而成的“三十二寨”。
寨门守卫见状,立刻有人高呼道:“是二小姐回来了!快去通报大寨主!”
周梦苒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对着赶来的随从说道:“你们几个快把他先抬进去,好生安置,若有闪失,唯你们是问!”
寨守卫应道:“是!”
三十二总寨,忠义大堂。
总寨主周昕,见女儿一身泥、手掌带伤地归来,眉头紧锁。
“苒儿,你还知道回来?”周昕语气严厉,但眼神中满是关切,“这手怎么还破了?”
周梦苒顾不上擦拭雨水,急切道:“爹,女儿的手无妨。”
“你先去帮我看一个人,好不好!”
周昕叹了口气,转头对身旁的大少寨主,吩咐道:“冰骏,你去下山买药,多买些外敷内服的伤药,越快越好。”
大寨主周冰骏,点头道:“爹放心,我这就去。”
“苒妹你先去休息。”
周梦苒感激地,看了一眼大哥道:“如此之久没见,挺想你们的。”
“哥,拜托了。”
慕容寒舍,鹰巢传书。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处的慕容寒舍内。
慕容斓手持一张小小的纸条,神色凝视。
那是来自鹰巢的飞鸽传书。
木窗半开,细雨敲打着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慕容斓展开一封鸽信,信纸她看完后,眉头微蹙。
“方才收到甄安顺的传书。”她将信,递给身旁的斑向羚,“雪岭峰上,一名姓沈的少侠,杀了白虎护法章尚志。”
斑向羚接过信纸,看完后冷笑道:“章尚志当年为了金银背叛冬雪,四大游侠早已与他恩断义绝。”
“他落到这般下场,不过是死有余辜,有什么好可惜的。”
坐在对面的沈雯薇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在衣袖上。
她抬眼看向慕容斓,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道:“慕姑,你说这姓沈的少侠……会不会是……是我弟弟?”
慕容斓沉吟片刻:“不敢断言,世事虽巧,却也未必就这般凑巧。”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眼下唯有先去三十二寨,寻周总寨相助,或许能查探些线索。”
沈雯薇眼中燃起希冀,也点头道:“好,我们去!只要有一丝可能,都要去看看。”
斑向羚也站起身说道:“我与你们同去。”
“冬雪盟旧事未了,如今有了新的线索,总该弄个明白。”
慕容斓,突然眉紧锁道:“不敢说肯定,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眼下局势动荡,冬雪盟旧仇未报,新敌又现。”
“也只有先去义和山,寻求周总寨,才是上策。”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