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漫过六福客栈的青瓦,在雕花窗棂上投下淡淡的影。
贵宾楼二楼左首的上房内,周梦苒刚从榻上起身,脸庞在晨光里,透着几分清素,只略理了理鬓发,便提步往右侧沈烨晨的房走去。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到了房门前,她抬手轻叩,声音清清脆脆道:“沈少侠,天已亮了,该起身下楼用早膳了。”
屋内静悄悄的,不闻半点回应。
周梦苒眉梢微蹙,又扬声喊道:“你若再不应声,我可要推门进来了。”
依旧是无声而动。
“沈烨晨?还不肯应我是吧?”她语气里,添了几分娇嗔的急切,“恕本姑娘不客气了,倒要看看,你在里头躲着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手腕微使力,“砰”的一声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内陈设整整齐齐,桌上的茶盏摆得端正,连被褥,都叠得方方正正,是未曾动过的模样。
周梦苒心头一紧,才想起来,方才的从容顿时散了,脚步匆匆下楼,直奔大堂后的掌柜房。
见着那位留着山羊胡的掌柜,她急声又问道:“掌柜的,敢问您昨夜可有见着,二楼右侧那位少侠?他……他去哪了?”
掌柜正拨着算盘,闻言抬头打量她片刻,捋了捋胡须道:“姑娘说的是与你同来的,那位公子吧?”
“是!”周梦苒连忙点头,“您若知晓他的去向,还请告知,必有重谢。”
掌柜摆摆手道:“姑娘客气了。”
“昨夜三更时分,那位少侠临走前,留下十两银子,说若有位姑娘问寻,便将这封信交予你。”
说着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封,封好的信笺,递了过来。
“多谢掌柜。”周梦苒接过信,指尖微颤。
“看姑娘急得紧,快拆开瞧瞧。”掌柜温言道。
恰在此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徐谦程与姜宇佟,揉着惺忪睡眼走了下来。
姜宇佟见只有周梦苒一人,好奇道:“周姑娘,怎么就你一个?沈兄弟呢……”
徐谦程也跟着问道:“他去哪了?怎未与你一同下来?”
“你们来得正好,先看这信。”周梦苒将信笺递过去。
二人凑上前,只见信上字迹遒劲,写道:“此生得遇三位好友,实乃幸事,别无所求,心中足矣。”
“然大仇未报,今神功初成,特赴峰顶,了却尘埃,不求追还。”
周梦苒读罢,眼眶有微红,握着信纸的手紧了紧道:“他这是要独自赴险!我等怎能让他一人去?”她抬眼看向二人,“走,我们去找吧!”
姜宇佟面色一沉道:“找,必须得去,沈兄弟这信里,听出赴死之意,断不能让他独自前往。”
徐谦程眉头紧锁道:“可这‘峰顶’说的是何处?茫茫江湖,去哪寻他?”
“先跟着我走便是,我知道这地方!”周梦苒语气笃定,眼底闪着焦急却坚定。
“好,快些备马!”徐谦程与姜宇佟异口同声。
三人匆匆到后院牵了马,缰绳一扬,马蹄踏破晨露,朝北境之地,冬雪盟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雪岭峰下,冬雪盟的黑木大门,盘踞在风雪中。
沈烨晨已立于门前,思绪回溯。
一日前,在西玥城,他于兵器铺中挑了一双黑皮护手,二十两银子,皮质坚韧,护得指掌周全。
又花三十两购得一把长刀,刀身泛着冷光,名曰“井中弯月”。
此刻,护手已戴在手上,井中月则悬于腰间,刀意透过鞘身渗出来。
他此番前来,只为三事:一来是为父报仇,了却多年心恨。
二来是为试己身所学,这一身绝世武功,究竟能到何种境地。
三来是为那些曾利用冬雪盟,被欺压的人,讨个公道。
深吸一口气,他抬步叫骂大门。
守门的护卫,见他孤身一人,竟敢擅闯,纷纷拔刀亮剑围了上来。
沈烨晨不闪不避,身形微动,已将众人,引至院内,那片开阔的卧龙大院。
“挡我者死,想活命的,快滚!”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在院中回荡。
护卫中有人收到暗中示意,一声呼哨,刀剑便如雨点般,劈了过来。
沈烨晨不欲立刻开杀戒,掌拳交替,看似随意的挥洒,却总能精准地击中,对方手腕或肩头。
不过片刻,十几名护卫,已痛呼着倒地,兵器散落一地。
“哪来的老鼠,好大的胆子!”两声怒喝传来,只见两人快步走来,正是傅潘戴的亲信,姚五姚六。
沈烨晨抬眼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道:“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个像样的对手。”
姚五嗤笑一声道:“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你当我们是那些废物不成?”
姚六接口道:“小子!大话别说得太满,免得等会儿,哭都哭不出来。”
“功夫如何,手底下见真章。”
“出招吧。”沈烨晨大声道。
姚五姚六对视后,同时身形跃起,二人皆是天阶八品二境的,十四星,凡尘境高手,手中双剑交错,带着凌厉的剑风,直刺沈烨晨。
剑刃离他不过寸许,沈烨晨腰身猛地,向后弯折,如一张拉满的弓,双剑擦着他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扫得他鬓发飘动。
烨晨躲过这致命一击,姚五姚六手腕一翻,又从袖中甩出梅花毒镖,各五枚,镖尖泛着幽蓝,直取沈烨晨周身。
沈烨晨足尖一点,施展轻功腾身而起,一个利落的后空翻,落在院旁的屋顶上。
那十枚毒镖落空,竟有几枚误中了,围观的护卫,惨叫声顿时响起。
姚五姚六又惊又怒,也提气跃上屋顶,仗着品境优势,双剑连绵连击地攻来。
沈烨晨脚下不停,在屋顶上辗转腾挪,三人身影如追逐,飞过数个院落,瓦片被踏得簌簌作响。
直至落回地面,沈烨晨眼中已燃起怒火。
他抽出了腰间的井中弯月,长刀出鞘的瞬间,一刀光划破空气。“既然你们找死,便怪不得我了!”
话音落,他人已冲入数十名护卫之中。
刀光起,刀光落,每一刀精准狠辣,或劈或刺,转眼便有数十人倒在血泊中。
紧接着,他气息一提,周身气势陡然暴涨,施展出绝学“潇遥武极”,身形化作数道幻影,刀式愈发精妙。
只听“唰唰”几声,数十道刀光交织围击,横扫千军。
姚五姚六连同周围的护卫,七十余人皆倒在快刀之下。
沈烨晨收刀而立,看着满地战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本不想大开杀戒,奈何对方出手狠毒,执迷不悟,留着便是祸害,不如一刀了断,干净利落。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聚义大厅。
厅内空空荡荡,傅潘戴并不在,只有一人手持一刀一剑,正负手立于厅中,显然已等候多时。
那人见他进来,沉声喝问道:“来者何人?自傲奋勇,敢闯我冬雪盟,不怕死吗?报上名来!”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名沈烨晨。”沈烨目光如炬,“今日攻到至此,便是要取你性命。”
那人正是白虎护法,章尚志,闻言狂笑一声道:“哼哼!就凭你?也配与我白虎护法叫板?”
“就凭今日,你就伏法!”
“接招……”沈烨晨话音未落,已握紧拳头冲了上去。
他时而使出“摧木掌”,掌风凌厉;时而换用“破石拳”,拳力刚猛,掌拳交替,逼得章尚志连连后退。
章尚志躲闪不及,身后的茶桌板凳,被拳掌击中,瞬间碎裂开来,木屑纷飞。
白虎护法章尚志,毕竟是圣阶九品四境的,十三星,和夏境高手,很快稳住阵脚,抓住空隙的机会反击,两掌击中沈烨晨肩头。
沈烨晨吃痛,却还反进,两拳狠狠砸在章尚志胸口。
章尚志心中一凛,心暗道这小子内力,竟在自己之上,不敢再硬碰硬,刀剑齐出,朝着沈烨晨刺来。
沈烨晨挥刀格挡,两股气劲在厅中相撞,发出响声。
他心知与对方品境,差距悬殊,久战必败,正思索对策,异变陡生!
此时忽有一道人影,从门外疾速而来,那人身披金纹色斗篷,脸上戴着青铜假面。
抬手便是一掌,九成力道的“烈焰神火掌”,带着灼热的火之气浪,从背后狠狠击中沈烨晨!
“噗……”沈烨晨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向前踉跄了一两米。
然而就在这一阵剧痛之中,他手中的井中弯月刀,却借着前冲之势,间接的也刺入了前方白虎护法,章尚志的腹部。
章尚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透出的刀尖,缓缓倒了下去。
假面人,正是北晖教主赵武耀,见沈烨晨中了自己这一掌,竟只是重伤。
不禁愣在原地,眼中满是惊疑道:“小小年纪,内功颇深,竟有如此实力?”
“说!你师承何门?跟谁所学,如实招来,本座或可饶你一命!”
沈烨晨没回应,靠在廊柱上,中掌部位山疼痛难忍,心中暗叹失算。
自己虽习得神功,却未能完全融会贯通,仇还没报,未料后手,今日怕是要殒命于此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又有三道身影,突然从门外疾冲而入,皆是蒙面,而不显身份。
徐谦程与姜宇佟,立刻挥剑,迎上赵武耀,掩护周梦苒,上前救人。
周梦苒扶起重伤的沈烨晨,急声道:“走,有他两在,我先带你走!”
三人且战且退,一路护着沈烨晨,朝着三十二寨的方向而去,那里是暂时安全的疗伤之地。
风雪之中,马蹄声远,留下冬雪盟的混乱,在晨光里,渐渐被风雪掩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