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襄城外百丈之地,风卷尘沙,呜咽如泣。
六十个黑衣身影,自四面八方涌现,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瞬间在岳轩辉、岳瑶。
与二十名,皇家带刀护卫周遭,十米之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围堵。
他们手按腰间兵刃,面罩遮脸,只露一双双凶光的眼,杀气弥漫开来。
“有刺客!护驾……护驾!保护陛下皇后!”为首的护卫统领,厉声高呼,声音带着难掩的惊惶。
二十名护卫立刻结成圆阵,将岳轩辉与岳瑶,护在中间,腰刀出鞘,刀光映着灰败的天色,铮铮作响。
黑衣人中,一个身形稍显魁梧者,踏前一步,正是纪九,他冷笑一声,声音粗嘎的说道:“小的们都听好了!”
“圈中这一男一女,可是两条难得的大鱼,今儿天赐良机,务必将其拿下!”
其侧,纪十接口说,语气中,满是深渊的贪婪道:“拿下了他们,便可向丞相领取重赏。”
“记住了,这两位便是当今圣上与皇后,千万别叫他两跑了,否则上头,扒了你们的皮!”
岳轩辉虽未披龙袍,却自有一股帝王威仪。
他目光扫过四周黑衣死士,大声道:“尔等这些黑道贼子,口中所说的丞相,究竟是何人?”
“朕便是要被抓,也不能走得不明不白吧。”
纪九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嗤笑道:“呵!告诉你也无妨,免得你做个糊涂人。”
“当朝丞相,潘圭是也!若非有他老头的情报,我等怎会在此恭候大驾?”
“你识相的,便束手就擒,还能少吃些苦头!”
“果然是这个老匹夫!”岳轩辉眼中闪过不甘,咬牙道,“朕早该料到是他,若非一时疏忽,也不至于身陷此等困境。”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岳瑶,她虽面带惊色,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清亮。
岳轩辉心中微动,柔声道:“瑶,跟着我走到这一步,你怕不怕?”
岳瑶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头,声音温婉却坚定道:“夫君,既已知道幕后黑手是这潘老,凡事便有了计较。”
“而我不会离你远去,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生死相随。”
“好!朕的好妻子……”岳轩辉豪情顿生,“朕果然没看错你。”
“越是如此,朕越不能让你有事。”
“待朕为你杀开围困,拼一条生路,瑶,你趁此机,务必冲出去!”
“我不走。”岳瑶只轻轻吐出两个字,却带着执拗,她握紧了岳轩辉的衣袖,仿佛那是世间,最坚固的依靠。
纪十见状,不耐烦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反抗便是死路一条,兄弟们,给我上!”
话音未落,十名黑衣刺客,已如饿狼般扑上,直取圆阵核心。
第一轮交锋,护卫们凭借默契的配合,与精湛的武艺,成功守住阵脚。
十名刺客转眼间,便有十人倒地,染红了脚下的碎石子。
然而,未等众人喘息,又有十名死士,不畏死地的上前,攻势更猛。
岳轩辉眼神一变,龙鳞宝刀已然在手。
此刀通体泛着光泽,刀身有龙纹流转,乃是帝陵中传世之宝。
他身形一动,穿梭于阵前,身法利索至极,天阶品,天穹境,八品八境的功力,展露无遗。
龙鳞宝刀挥出,带起的刀光,所及之处,必有一名刺客应声倒地,干净利落,竟没让任何敌人,靠近岳瑶半步。
纪九与纪十见状,对视一眼,皆是吃惊。
二人皆是八品五境的高手,此刻不再犹豫,齐齐纵身而出,双剑合璧,攻向岳轩辉。
一时间,剑影如织,龙刀如电,三人战在一处。
岳轩辉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龙鳞宝刀,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大动如流水,与二人缠斗了三四十个回合,难分胜负。
“陛下,皇后娘娘!”一名护卫一边抵挡着刺客的攻击,一边高声喊道,“我等拼死挡住这些贼人,请陛下与娘娘,趁此机会快速速离去!”
此时,死士已折损二十人,剩下的四十人,见硬攻不下,眼中直为狠厉,竟齐齐后退几步,从背上取下弓箭。
箭头幽黑,显然淬了剧毒。
他们五人一组,迅速变换阵型,形成一个环形箭阵,箭头齐齐对准岳轩辉等人。
纪九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道:“想不到这小皇帝,与这些护卫竟有如此战斗力。”
“哼,箭在弦上,给我放箭!全力射杀他们。”
“兄弟们,小心!”岳轩辉沉声喝道,“举刀盾,防御阵!”
二十名护卫,立刻将手中的盾牌举起,与岳轩辉的刀,形成一道人形屏障。
岳瑶被紧紧护在中间,却紧紧抿着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六组弓弩,四十支毒箭,自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射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而来。
然而,那由刀与盾组成的防御,却如铜墙铁壁一般。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射来的毒箭,尽数被盾牌挡下,纷纷掉落于地,无一命中。
纪十见状,啐了一口,阴恻恻地说道:“倒是有几分能耐,那就再尝尝这毒烟的滋味!”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数枚黑黝黝的烟煴弹,猛地向岳轩辉,等人投掷过去。
烟弹落地,“嘭”的一声炸开,瞬间冒出滚滚浓烟,那浓烟呈灰黑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气味,中人欲呕。
岳轩辉与岳瑶早有防备,迅速从怀中,取出纱巾蒙住口鼻。
部分反应稍慢的护卫,却已吸入了些许浓烟,顷刻间便觉四肢麻木,浑身虚弱无力,手中的刀盾,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快放箭!”纪九抓住时机,厉声下令。
四十名刺客再次搭箭上弦,毒箭如飞蝗般,射击失去防御的护卫。
“噗噗”几声闷响,十名护卫应声倒地,眼中满是不甘,鲜血从箭疮处汩汩流出,很快便没了声息。
“哈哈,干得好!”纪九得意大笑,“再坚固的硬墙,也总有破开的一日,与漏洞呀!”
岳轩辉看着倒下的护卫,眼中血丝弥漫。
他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猛地抓住岳瑶的手臂,语气带着坚决道:“瑶,情况已至绝境,这次由不得你了!”
“你必须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回到星曜皇城,叫救兵来!瑶,保重,快走!”
岳瑶眼中含泪,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哽咽道:“我……我很不愿意丢下你。”
“但我听陛下的话,只望我这一走,不是错的选择。”
“夫君,你一定要多加小心,等着我回来!”
岳轩辉不再多言,龙鳞宝刀猛地挥出,刀气纵横,硬生生在刺客的包围圈中,攻开一道口子。
他奋力将岳瑶,向外一推道:“走!”
岳瑶踉跄几步,回头深深看了岳轩辉一眼,那一眼中,有不舍,有担忧,更有决心。
她咬紧牙关,转身向着缺口外狂奔而去。
就在岳瑶突围的过程中,她脸上蒙着的纱巾,竟被一股劲风刮落。
她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顿时便觉一阵眩晕,四肢也开始发软。
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停下,只能凭着一股毅力,拼命向前跑。
而岳轩辉,在送走岳瑶后,已是强弩之末。
方才为攻开缺口,他已耗损大量内力,加之方才纱巾滑落时,他也吸入了少许毒烟,此刻只觉头晕目眩,战斗力大减。
纪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电,一剑直指岳轩辉脖颈,冰冷的剑,身已然架在了他的颈前。
岳轩辉环视四周,护卫尽损,自己孤身一人,已是寡不敌众。
他缓缓闭上眼,终究还是被擒了。
与此同时,东境,星曜皇城,星辉殿内。
丞相潘圭身着紫灰袍,面色阴险,他早已买通了四十余名,大内侍卫。
此刻,有四十二人手持利刃,气势汹汹地冲进大殿,刀锋直指殿中文武百官,一时间,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潘丞相!你气焰嚣张的,弄出这等阵仗,究竟是何居心?”
汉康王岳云明,猛地站起身,他身着亲王蟒袍,面容坚毅,怒视着潘圭,沉声质问道。
神候百里玄吉,须发却精神矍铄,他冷哼一声道:“潘圭,你叫这些侍卫逆闯大殿,刀指群臣,莫非是想反叛不成?”
太师贺嘉德,捋着花白的胡子,眼中满是失望怒怼道:“潘圭,你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我真是看错了你这个老匹夫!”
大将军路仲由,虎背熊腰,语气道:“潘圭,你身为丞相,位高权重,本该辅佐君王,安定社稷。”
“却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亏你还敢称德高望重,自视甚高,实为乱臣贼子!”
潘圭面对众人的斥责,听了还笑,毫无惧色。
反而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道:“尔等!马上就要成为阶下囚了,如今这大殿之事,尽在我掌控之中!”
“陛下,此刻想来已在黄泉路上了,你们何不识时务者,为俊杰,拥立于我?届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你这老东西!我看你简直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岳云明怒喝,“你这谋逆的罪名,已是铁证如山,休想狡辩,谁也不能辩改!”
百里玄吉,亦冷笑道:“潘丞相,你也未免得意得,太早了吧。”
“就凭你这点伎俩,这么一些人!也敢言谋逆?何来成功!我算定你此举,必定为失败。”
“哦?是吗!说的可不对。”潘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我便先杀了你们,这两个老顽固,看还有谁敢不服!侍卫们,给我杀!”
“区区四十来人,也想掌握全局,潘圭,你也太过自信了!”岳云明一声令下,“百里神候,路大将军,随我反击!”
那些被买通的侍卫,看似凶悍,实则武力平平,不过是些,狐假虎威的喽啰把式。
岳云明乃是八品七境的高手,赤手空拳,便冲入侍卫之中,身形力势,出手迅捷,只见他或夺兵刃,转眼间,便有十几名侍卫倒地。
另一边,大将军路仲由,亦是八品六境高手,大刀在手,刀片过处,剩下的十多名侍卫也被他一并斩杀。
潘圭见状,吓得面色惨白,转身便想逃跑。
却见百里玄吉,身形一晃,出现在他面前。
百里玄吉乃是八品九境高手,对付潘圭这等文臣,易如反掌。
他一手探出,便将潘圭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候爷好身手!”路仲由收刀而立,看向岳云明,百里玄吉,拱手赞道,“末将能与小王爷,玄吉候爷,并肩作战,实乃荣幸之至。”
岳云明亦回礼道:“路将军过誉了,本王能与将军,候爷一同平叛,亦是心有荣焉!”
潘圭被擒,面如具灰,长叹一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罢了,罢了……唉……人算不如天算,一步错,满盘皆输……我……老夫大势已去啊!”
贺嘉德上前一步,沉声道:“小王爷,这朝堂之上,定然还有潘圭的合谋党羽。”
“当务之急!顺藤摸瓜,是将这些与他同流合污的罪臣,全部抓起来,以绝后患呀!”
岳云明点头道:“贺太师所言极是。”
“来人,将潘圭看押起来,其余人等,仔细盘查,凡是与潘圭有牵连者,不论多大,不管如何,一个也不能放走,等候发落!”
星曜城,丞相府内。
东阁大学士刘季孝,奉武帝岳轩辉的秘密旨意,一旦有变,带领人手,仔细搜查潘圭府邸。
府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此刻却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经过一番深入搜查,众人在府邸深处的数十个,大仓库里,赫然发现了大量,本该从国库,运往北襄城的金银米粮,等物资。
堆积如山,显然是被潘圭暗中截留。
再说另一边,成功突围的岳瑶,一路跌跌撞撞,心中焦急万分。
她跑出没多远,忽然看到前方道路上,有一男一女,正站在一辆马车旁,似是在等待什么。
岳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走上前去,声音带着求助道:“二位少侠,请问……你们是好人吗?”
那女子周梦苒,容貌清丽,闻言挑眉一笑,语气带着俏皮道:“这话问的有趣!倘若是坏人,你这刻,怕是早已没机会,开口说话了哟。”
男子沈烨晨,身着白衣,气质温和地说道:“姑娘请放心,我二人并非恶人。”
“看姑娘神色慌张,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岳瑶见二人不像歹人,心中稍定,眼中瞬间,蓄满泪水,急切道:“是!我……我有一不情之请,望二位少侠答应,能救救我的夫君!”
周梦苒看她神色真切,不似作伪,点头道:“可以,你先上马车,到北襄城外等着我们。”
沈烨晨亦问道:“此事交由我两,不知姑娘的夫君被困在何处?请告知详细地点,我二人定当尽力,将人给姑娘带回来。”
岳瑶连忙道:“就在我刚才跑来的,这条路附近,具体……是一处林子,还请少侠,仔细搜寻一番,拜托二位了!”
周梦苒与沈烨晨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二人没多言,足尖一点,身形陡然拔起,施展轻功,如两道轻烟般飞起。
他们身法迅捷,连翻数个跟头,速度转瞬,便翻越了两三处林子,朝着岳瑶所说的方向,而去,很快便在一片隐蔽的林园中,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