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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杀破

兀自南流 北海小菊花 3533 2024-11-11 17:08

  在钱栩倒去的身后,偌大朱门沾满宋家家主的鲜血,从里院后厨到待客前厅,遍布尸体。

  原本人声鼎沸的寿宴此刻一片死寂。怕前几日才刚刚从龙源寺得了两只“好签”的宋绍丘是如何也没想到,年轻住持说的那个相安无事,便可更上一层楼的说法,到头竟然会遭遇如此大难,自己五十诞辰硬生生成了明年忌日。

  此刻还有很多慌逃的人躲在宋府角落,因为不知晓外面情况而迟迟未敢出去。蒙流、豆子、白婉秋以及她的孩子四人此时都躲藏在宋家三夫人的卧室里,外面呼喊,慌乱已经渐渐平息,许久后,豆子才打算出门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从内院走到前厅,越近,空气中的血腥气便越沉重,一路上的尸体大多都是断臂残肢,再而就是被踩踏致死的人。

  在快到前厅的走廊里,豆子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衣角,心跳只觉漏了一拍,脚下步子加快,走进时,看到那人歪头卧在柱廊旁,背部有三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鲜血不停从那人身下溢出,在地上肆意流淌,渗入青苔中。

  豆子无力地跪在这个死相惨烈的苦命人身旁,红着眼,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敢碰碎裂的背部,也不敢捧那因为脖子撞上柱廊而歪得不能再歪的脑袋,热泪涌出豆子眼眶,原本刚气十足的面部因为悲伤而显得扭曲,双唇不禁颤抖,哭声哽咽。

  金管事身上的淡黄袍子,其实先前就老拿给豆子显摆,说袍子外面黄色的地方来历不小,这里面可是掺了绸子,穿起来十分舒适。尽管豆子总喜欢挑唆金管事明天就穿,可是那么多年来,金管事都只是拿着看一眼,就放回去了,说要等到见什么大人物才穿,新衣服是用来出风头的。

  老金,老金,老金。你还没见到你的画家姑娘呢,以后喝酒,乳鸽烧鸡都我买,酒也我买,你快起来,再陪我喝一杯,我们再喝一杯呀,老金。

  良久,还在卧室等待的蒙流和白婉秋,只听紧闭的房门被敲响,一个沙哑的声音发出,“是我。”

  蒙流取下门闩,把门打开,看到豆子哥双眼红肿,一脸颓然,还抱着孩子的白婉秋看到这样的豆子,也心生担忧,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豆子眼神淡漠,眉目低垂,道:“宋绍丘死了,外面都是死人,前厅已经开始有人在收拾,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别出去了吧。”

  白婉秋轻轻允诺,看着豆子如此颓然,也大概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忍心再问。

  豆子自顾坐到凳子上发呆,蒙流想上去安慰,却被白婉秋制止了。

  外厅收拾的人大多都是些宋府下人和陆之章调来的甲士,其中不乏一边处理尸体,一边搜刮钱财的人。

  金管事那个下房早被不少人光顾过,他们也没想到,表面上风光无限,替宋绍丘忙里忙外的大管家居然下房简陋如斯,翻来倒去,也就挂在正墙上的那幅画好像能卖个三四文,换两个包子。第一个人把金管事生前挚爱的山水画拿走后,后来的人,就真没什么可以拿了,只能赶紧跑去其他地方找。

  等一干人离去后,那个熟悉的牵马人出现在金管事的下房外,半月前还含苞待放的梅花,一到下雪,便竞相开出粉嫩花朵,牵马人看着齐头的梅花枝,很是欢喜,伸手摘下一朵最为靓丽的梅花,插到头发上,优雅地扶了扶。至于其他的梅花,都放到嘴里吃了下去,十分满足地离去。

  ——————

  肃州边境上,茫茫黑夜落着茫茫白雪,关外静谧处如往常一般静谧,初为红甲士的关横身披红色战甲,立于城头。在肃州,想要进红甲营可并不容易,每一个红甲士都有以一当十的能力,当初陆之章的小儿子便是红甲营出身。

  当红甲营被告知,奔赴肃州边境时,都以为要和北安真刀真枪干上了,可到了要塞烽燧,才知晓仅仅只是因为陆之章既要出席义子寿宴,又怕近日北安斥候增多而边防有失才调来的他们。

  关横注视着外面的漆黑一片,只感觉好像远处传来朦朦的声音,再仔细看,黑夜中有银甲微动,转眼间,只见铺天盖地的弓箭瓢泼射来,天空中飘荡着的雪都失去了方向。

  关横瞪大了眼睛,吼道:“敌袭!”瞬间肃州沿线烽燧燃起一条长长火线,第一波箭雨射杀不少的肃州将士,第二波,第三波就收效甚微弱。

  肃州守关甲士本想倚仗城墙,等骑兵再近点才反击,可他们不知在边防内,有百来人悄悄摸上城头,给他们杀了一个措手不及,还打开了肃州边境的大门,不管是原先的守边战士还是被调来的红甲士面对这种情况都有点难以招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百来人数量虽少,可收拾起来却极其棘手,本不求大伤肃州守卫,仅仅只是为了给霜州铁骑争取更多的时间。

  如此境况下,肃州城上射出的少量箭头根本无法阻止霜州银色铁骑的快速推进,高大城墙形同虚设。

  短短几分钟关横已经杀了十来个摸上城头的贼人,叫喊着,想收罗人去关上大门,只要关上,边境战役便仍有盘桓余地。

  等关横带人快杀尽守门的贼人时,远处马蹄奔腾声愈近,关横抢着用身体去抵上大门,陆陆续续上来一些红甲士,“快啊!”眼看着门就要合上。

  门外,为首的覆面银色铁骑,举起手中近八十斤的大戟,暴喝一声,将大戟投掷出去,不仅直接插死一个推门的红甲,还将快合上的大门死死卡住,身后骑兵见将领如此神威一戟,顿时军心大振,杀伐的声音,铺天盖地。

  银色铁骑紧拉缰绳,马蹄高抬,猛然踢踏城门,侧身拔过大戟,门相接处直接碎裂,银骑身后副将拍马赶到,故技重施,半扇厚重板门露出一匹马的空隙,银骑纵马入内,挥舞手中大戟,砍杀门后的红甲士,若不是副将及时赶到,差点就被躲藏在倒伏尸体中的关横给阴了。

  怒气上头的银骑一戟刺入关横胸膛,用戟上勾刺拖着关横,向内冲去。身后冗长的黑甲骑兵跟随为首银骑长驱而入,兵锋直指白牛县。

  骑兵破关,后面的步兵紧跟着入关,毕竟想要马儿上城头确实是难如登天,占领肃州边关还是要依赖步兵。

  边关战火四起,雪依旧兀自飘摇,白雪皑皑中,活着的人说不定还能透一口热气,死了的人却只能沦落到湮灭的下场。

  霜州的大概布置是由大戟沈翎洲带共计六千铁骑与肃州关内的人里应外合,共力破关,后有两万步兵,弓手收拾残局,虽然陆之章在边境布有两万兵力,但是如此漫长的边境线,再加有内鬼为曹家开城门,根本无力抵挡倾两万兵马于一点的霜州兵锋。

  至于洒出的九百斥候,由于沈翎洲的铁骑行进速度太快,仓皇散出的九百斥候之间缺乏相互联系,既没能阻挡六千铁骑,也没能来得及传回消息,怕他们也没想到,竟然真有人会拿骑兵去硬碰专门用来防御骑兵的堡垒,这不是找死吗?

  陆之章剩余三万兵力用于肃州的纵深防御,摆下三条封锁线,可以力保肃州,等待西都和拓拔的支援。

  沈翎洲众骑距离白牛县还有一炷香路程时,宋家才刚刚开始收拾府内狼藉,察觉此地不宜久留的陆之章早已动身返回鸣金城。

  蒙流在后厨找到了掌勺老厨的尸体,是被人活活踩死的,虽说和老厨算不上有太多情分,怎么也是天天都能见到,昨日还在众人面前夸耀蒙**妙刀工的老厨,如今却倒在地上,再也无法醒来。

  蒙流说不上想哭,但内心那种淡淡的伤感却难以退散。后厨血迹斑斑,不少地方也散落着血淋淋的残肢。作为事端初始的后厨,血腥味虽然不比前厅浓重,但方才从一片忙碌祥和到钱栩抽刀杀人,众人慌乱逃窜,每一幕都在蒙流的脑海中不断闪现,那些不甘心就此死去,难以闭上的双眼挥之不去。

  蓦然间,和上次梦鱼同样的心似刀绞的感觉再次出现,蒙流强捂着胸口,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再拼命向外生长,蒙流也不知道是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多久,所幸不像上一次般昏迷过去。

  刚刚到后厨的豆子看见蒙流半蹲在地上大口喘息,连忙跑去给他顺气,蒙流摇了摇头,严肃道:“豆子哥,出了这样的事,我得先回去了,他们会担心的。”

  豆子点了点头,本想送蒙流回去,可委实担心白婉秋和她孩子的安危,只能找一个还信得过的下人送蒙流出县。

  一炷香后,白牛县外,沈翎洲的铁骑已经赶到,关横的尸体仍然被拖在马后,尸体上的血已经因为长路奔袭而风干,红甲缝隙处还埋着点碎的白雪,血人变雪人。

  骑兵中约莫一百人翻身下马,脱去甲胄,跨上制式军刀和爬城钩索,趁着黑夜行进至城头,一百个铁钩齐齐抛挂城墙,攀援而上。

  几个毫无察觉的守城士兵,从背后给突然割喉,雪夜百人便可上狭小的县城墙,作为事件亲历者也一时没想明白为何白牛县的外围兵力如此稀薄。

  一百人杀尽城卫,放下吊桥,打开瓮城双门,沈翎洲挥舞大戟,将身后雪人抛向城头,带领手下千骑杀入白牛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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