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也是我要走的路,和......他一样?”蒙流坐在瘦马上,弱弱地问道。
牵马人又如没有听到蒙流讲话般,只是牵着马不断前进。
见牵马人并不言语,似是有些负气的蒙流侧身下马,却也不停下来,只是安静跟在牵马人后面走着。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王伯他们怎么样了?”蒙流自知不讨牵马人乐趣,但依旧忍不住问,话刚出口,蒙流就有些后悔了,先且不说牵马人会不会告诉他,就是知晓王伯他们如今生死,自己又可以做什么呢?
月色照过远方,淡淡的山影被黑夜掩着,牵马人给他指的这一条路,就和那远处的山一样,让人看不清,也如何都绕不过。
“那些逃难的人......运气差了些,碰上了一伙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大多都死在了荒山野林里,王伯是一个好人,运气也好些,活了下来。”温厚的男声传入在牵马人背后黯自阴郁的蒙流耳中,蒙流心感意外,听到遇上了山贼,很多人死在了荒山野林,也是心揪,最后听到王伯活了下来,确实流露出了一丝庆幸,但也仅仅一丝罢了。
牵马人没有告诉蒙流的是,王伯运气好没有死在山贼刀剑下,逃过一劫,但没几天就死于瘟疫,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下一劫。
问到回复的蒙流也不再追问什么,乖乖跟在身后。
夜风轻呼,树摇,叶落。
不经意间,便有深冬的寒风悄然钻入蒙流衣服里,冻得蒙流直缩脖子,蒙流还本想暖和一下有些僵住的小手,手刚刚抬到嘴前,还没等吹出一口气,就听到一声破空。
蒙流微蹲,反手摸过腰后的一柄刀身仅仅手掌长的刀具,还没等蒙流翻转手腕,让刀横握在手中时,空中一闪而过的光影,转瞬撞上了蒙流手中的刀具,直接把蒙流手中刀弹飞。
在刀被弹飞的瞬间,蒙流瞳孔微张,在那一瞬间看清了那把自己的刀弹飞的武器是一把剑,只不过他现在能看见的也仅仅是剑的尖而已,蒙流一边想扭头躲过剑尖,一边抬起自己的左手想去硬挡,只是这一切都有些无力回天,还是太慢了些。
一点寒凉发自心中,并迅速蔓延,这种感觉就像是......
死亡。
等蒙流再反应过来时,那把剑似是转了方向般,横插入土,唯一可以证明那柄剑曾经离蒙流脑袋有多近的,只剩下蒙流脸庞左半被撕裂出一道狭长伤口,血流不止。
蒙流呆呆地站在原地,这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那种满是寒意的恐惧,几乎可以让他失去所有反抗的力量。
良久,蒙流才回过神来,用力喘息,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伸着手面对自己的牵马人。
如果他想杀自己,就这一剑早已经死透了。
牵马人歪了歪脑袋,收回伸着的手,转头又牵上马儿。
“如果不是你掏得出那柄破刀,我可不会心软放过你。记住,别太相信别人,我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复国,但是你也要明白复国这条路不是没你不行,我随时会杀了你,再去找别的抚朝遗民。下一次就没那么好运了。”插在地上的剑嗡动,一出土便闪回不见,在旁的蒙流根本没法知道这牵马人是如何做到让剑突然消失的,收回剑的牵马人继续向前走着。
蒙流随手擦了擦了左脸的血迹,便跟了上去。
牵马人这一句话倒是有些点醒蒙流了,自己和这连名字都不知道牵马人只是萍水相逢而已,能够催使钱家少爷肆意在宋府滥杀无辜的人,到头来若想杀自己,这命可还真是再多都不够。
蒙流黑着脸,捡回那柄被弹飞的刀,又塞回腰间。
脸上的血依旧在不断地渗出,蒙流也不再去擦拭,只是默默感受着左脸如灼烧般的疼痛,冬天的风寒冽,伤口被风吹过,又是另一番疼痛。
黑夜中,一个牵着马的人和一个孩子一前一后,静静走着,沉闷中似乎都在各自蓄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