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入东海渔村的庭院,殇一眼便瞧见被魅搀扶着的冥,浑身一震,所有的沉稳淡然瞬间消散。他快步上前,没有半分半神强者的架子,当即双膝重重跪地,对着冥恭恭敬敬叩拜下去,额头几乎贴紧地面,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师傅!”
冥看着眼前身形挺拔、气场沉稳的徒儿,眼中瞬间泛起泪光,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扶起,粗糙的手掌细细摩挲着殇的肩头,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与疼惜:“好,好,师傅终于见到你了,在外云游这些年,我时时都在挂怀,生怕你受了委屈,如今看来,你倒是长大了,修为也这般出众。”
“师傅,您能平安回来就好,徒儿不孝,没能护您周全。”殇扶着冥的手臂,看着他右臂与满身伤痕,心头如同刀割,语气满是自责。
殇目光一转,看向一旁气质温婉、眉眼间与师傅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当即拱手行礼:“这位想必就是魅师叔吧?早年听师傅提起过您。”
魅看着眼前俊朗挺拔的少年,眼中满是赞许,笑着点头:“时常听你师傅念叨你,说你资质在七位师兄妹中最为出众,心性也最是坚韧,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有半神风范。”
“师叔过奖了,不过是侥幸有所突破。”殇微微躬身,神色谦逊。
“殇,今日若不是秦大宗主千里出手相救,你我师徒,怕是真的再无相见之日了。”冥拍着殇的手背,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后怕。
殇心头猛地一紧,攥紧的双拳指节发白,急切追问:“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伤了您?”
冥与魅对视一眼,便一五一十,将寂背叛师门、吸食自身念力、狠心虐师,以及秦岚千里神体驰援、出手救下众人的经过,尽数道来。每说一句,殇的脸色便沉一分,听到寂狠心伤师傅手臂时,他额头青筋暴起,周身气场骤然爆发,脚下青石瞬间裂开细纹,咬牙切齿,字字含怒:“这个畜生!枉费师傅多年教养之恩,竟敢对师傅和师叔下此毒手,天理难容!”
一旁的秦浩与吴用寻了石凳静坐,并未插话,经历此番生死,两人都神色疲惫,只默默休养伤势。秦岚一回到渔村,便径直踏上山顶阁楼,关上房门,谁也不见。
无人知晓,她为寻秦浩,三年来夜夜神体远行,本就耗损心神,昨夜又以神体千里救人,更以自身精血为吴用接臂,强行修复众人伤势,本体已然受了极重的损耗,气息紊乱不堪,连站立都需强撑。
山顶阁楼外,青酉静静立在门板旁,隔着一层木门,隐约察觉到屋内秦岚体内气息飘忽紊乱,时而强盛时而虚弱,眉头微蹙,低声自语:“这小家伙,看着云淡风轻,竟是偷偷受了重伤?”
她正疑惑间,山下庭院传来阵阵说话声,夹杂着殇的怒意,当即脚尖轻点屋面,身形如轻烟般掠下山去,隐在暗处听完整段经过,得知秦岚千里救父、护下冥与魅,不觉莞尔,心中对秦岚的欣赏又添几分。
可就是这一瞬不经意的气息流露,依旧被修为深厚的冥与魅敏锐捕捉。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惊,这庭院之中,竟还有这般隐匿身手的高手,气息之强,绝不逊于半神。
殇心思剔透,瞬间察觉异样,足尖一点,纵身跃上屋顶探查,可四下空无一人,连半分气息都未曾残留。他心中了然,这渔村之中,除了秦岚,便只有青酉有这般身手与隐匿本事,想来便是那位久居山顶的九黎巫主了。
殇当即转身,快步追至山顶阁楼,只见青酉独自坐在楼下茶案旁,悠然饮茶,神色淡然。
“殇大将军,这么晚来找我,有事?”青酉抬眸瞥了他一眼,指尖轻转茶杯,语气平淡无波。
殇笑了笑,走上前在对面坐下,直言道:“没什么,只是我师傅与师叔,感念您此前隐匿守护,想见见你,当面道谢。”
“我是什么阿猫阿狗,谁想见便能见?”青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眸底却一闪而过冷厉杀气,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殇心头一凛,这才察觉到青酉并非表面那般和善,当即收敛神色,起身拱手:“是我唐突了,青大巫主自然不是寻常人物,打扰了。”
“不送。”青酉淡淡开口,目光重新落回茶杯上,再无半分理会之意。
殇转身离去后,阁楼木门缓缓推开,秦岚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从楼上缓缓走下,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带着几分疲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本体耗损这么大,不该强撑着出来。”青酉起身,为她斟满一杯温热的茶水,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关切。
秦岚虚弱地在对面坐下,接过茶杯轻抿几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缓过劲。她虽极力掩饰自身虚弱,可那飘忽的气息、苍白的面色,依旧瞒不过青酉的眼睛。
“你神体出体远行,又以精血救人,强行催动灵力,我不知道具体会有什么后果,但我清楚,必定会损伤本体根基,这般耗损,绝非小事。”青酉看着她,语气凝重。
秦岚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不碍事,又不是第一次濒死了。而且我有种预感,这次可能要躺上很久,才能恢复元气。”
青酉神色一动,疑惑地看向她,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淡然。
“没你想得那么夸张。不过,你若是想趁我虚弱的时候杀我,夺取功法与蛮荒势力,我不会还手。”秦岚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戒备。
青酉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坦荡:“大宗主,你也太小看我青酉了!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觊觎幽冥古卷,可你肯将古卷真意毫无保留传给我,我岂会做那落井下石、忘恩负义之事?”
“不过举手之劳,那功法于我无用,做个人情罢了。”秦岚淡淡回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青酉心中对秦岚越发欣赏,这少女降临大陆不过短短十三年,便搅得天下风云变色,一人独战两位逼近半神的九黎之主,孤身抗衡神宗阁十大长老,千里救父护友,心怀大义,这般胸襟与修为,绝非寻常人能做到。
一夜无话,阁楼之上只剩两人静坐休养,庭院内众人也各自安歇,一片静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嘶吼与碰撞声,惊醒了所有人。
只见鬼面麒麟与踏云兽在院中大打出手,两只巨兽皆有麒麟血脉,天生傲气,互不服输,你撞我顶,爪牙相向,院内石桌石凳瞬间被撞得粉碎,花草树木尽数折断,乱作一团。
玄武从睡梦中被吵醒,气冲冲地冲出来,一看之下顿时傻眼——整个院子都快被两个小家伙拆光了,满地狼藉,尘土飞扬。他吓得不敢再看,若是被岚儿知道,这两个调皮的小家伙怕是要被直接赶出渔村,再也不能留在此地。
果然,不等秦岚出面,殇先忍不住了。这庭院的一草一木,他都亲手打理过,付出不少心血,怎能眼睁睁看着被两只巨兽毁于一旦。
他当即纵身加入战团,本想出手劝架,拉开两只巨兽,谁知被两只巨兽的火气感染,加上昨夜听闻师傅遭遇的怒火未消,火气一上来,竟跟着一起拆了起来,拳脚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一时间,院内火光四起,尘土飞扬,嘶吼声、碰撞声交织,乱作一团。
秦浩、冥、魅、吴用纷纷冲出来阻拦,可众人伤势未愈,实力大减,根本靠近不了战团,只能眼睁睁看着院子即将被烧尽,急得团团转。
玄武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却无计可施。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白色身影从山顶飞掠而下,速度快如闪电,瞬间立在殇与两只麒麟中间,一袭白衣猎猎作响,周身气场强横至极,压得周遭空气都近乎凝固。
只见她只随手一挥,一股无形却强横的气浪瞬间爆发,硬生生将暴怒的殇与两只麒麟齐齐震开数丈之远,气浪所过之处,火光瞬间熄灭,尘土尽数落地,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全场之人,无不心神震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眼中满是惊愕——这人是谁?竟有如此恐怖气场,轻描淡写便震退半神殇与两只神兽!
秦浩盯着那道白衣身影,瞬间认出此人,双目怒火翻涌,正是当年与他有旧怨的青酉,当即攥紧拳头,周身气息涌动。
青酉瞥了他一眼,语气嚣张,全然不将众人放在眼里:“哼,秦浩,不必这么急着动怒。我给你的时间多得是,随时欢迎你来杀我,只是现在,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虚弱的声音,缓缓从山顶阁楼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酉,不要为难我父亲。要冲便冲我来,我随时奉陪。”
青酉闻言,嘴角微扬,不再多言,挥袖一跃,身形化作一道白光,重新返回山顶阁楼,留下满院狼藉与一脸震撼的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