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傲立天穹之巅,周身黑雾翻涌如泼墨狂浪,肆意裹挟着自秦牧身躯中散逸的磅礴帝王血气,森寒刺骨的狂笑震得苍穹剧烈震颤,漫天流云尽数崩碎成虚无。“就凭你们这群蝼蚁,也敢妄图撼我?不过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秦牧的胸膛,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睥睨天下的傲然,“这具身躯经我吸食帝王精血反复淬炼,早已踏足神境,即便并非完美的梵天神体,碾杀尔等,也已是绰绰有余!”
话音未落,秦岚眸色骤然一凛,周身浩瀚念力如海啸般轰然爆发,淡蓝色的精纯梵天之力萦绕周身,化作万千灵动流光。她脚尖轻点虚空,身形宛若惊鸿,直破九霄云天。青酉紧随其后,魅影穿梭如疾电,快得只剩一道虚影;玄武纵身跃至鬼面麒麟脊背,神兽仰天发出震彻天地的嘶吼,四蹄踏碎层层云雾,径直冲向天穹战团。
刹那之间,苍穹之上旷世激战彻底爆发!金铁交鸣的锐响震彻整片大陆,冲天火光席卷而起,焚灼得半边苍穹都泛起赤红,能量炸裂的狂暴余波席卷天地,引得万千山川剧烈动摇,江河倒悬、浪涛翻涌。李汤、墨、无忧三人伫立黑巫山下,神色凝重地凝望天际激战的身影,周身气息紧绷到极致,屏息静候战局变幻。整片大陆的亿万生灵皆仰首望天,一颗心紧紧悬于大秦宗主与鬼帝的生死对决之上。
天穹战场之中,玄武操控万千地狱幽灵,化作暗夜利刃,在弥漫的黑雾中来去穿梭、疯狂撕咬;青酉身法快至极致,周身残影叠叠,如鬼魅般不断寻隙袭向鬼帝周身破绽;秦岚则正面硬撼占据秦牧身躯的鬼帝,二人同时催动梵天之力,淡蓝与墨黑两色狂暴能量轰然碰撞,一时僵持不下,天地间响彻着能量对冲的震耳轰鸣。
激战正酣之际,鬼帝忽然身形骤然暴退,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阴诡莫测的笑意,语气带着刻意为之的蛊惑,缓缓开口:“秦岚,难道你就不想救回身陷地狱的父亲与诸位亲友了吗?”
秦岚闻言眉梢轻挑,唇角漾起一抹冷冽至极的笑意,手中催动的梵天之力未有半分消减,步步紧逼而上:“我的家事,自会亲手处置,不劳鬼帝你费心,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性命要紧。”
“哈哈哈,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鬼帝仰天狂笑,话锋陡然一转,冰冷的目光径直扫向玄武,“即便你冷血薄情,那名为阿朵的蛮族小族长,你也打算置之不顾?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永世沉沦地狱,受尽万鬼噬心之苦?”
“阿朵?她到底怎么了?”玄武听闻故友之名,心神骤然一紧,手中攻势陡然滞涩,当即沉声怒喝。
“小心!”青酉见状,面色骤然大变,急切的呼喊声脱口而出。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鬼帝早已静待此刻,身形化作一道虚无鬼影,瞬息间便窜至玄武身前,黑雾凝聚而成的巨掌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狠狠朝着鬼面麒麟面门拍落!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天地,鬼面麒麟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庞大的身躯载着玄武,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重重砸向黑巫山巅。刹那间山石崩裂、烟尘滚滚,鬼面麒麟周身寸寸碎裂,滚烫的鲜血浸染了整片山岩。
“哈哈哈,终究是难逃情关的凡夫俗子,哪像秦大宗主,这般冷血薄情!”鬼帝傲立虚空,肆意放声狂笑,言语间满是讥讽与不屑。
秦岚眸中寒光乍现,鬼帝伤及她的挚友,已然触碰到她的逆鳞!她瞬间凝神聚力,周身淡蓝色的梵天之力骤然蜕变,外层包裹上一层璀璨夺目的银色光晕,又萦绕上一抹尊贵耀眼的金黄,三色神力交织缠绕,宛若烈日当空,绽放出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的滔天威势,一步步朝着鬼帝缓缓逼近。
鬼帝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浓浓的不屑:“秦岚,你这是又要重蹈百年前覆辙,甘愿落得神形俱灭的下场?百年前你身负真龙之身,都未能将我彻底斩杀,如今失了真龙血脉,又能奈我何?你难道至今未曾明白,我鬼帝,乃是这天地间不死不灭的存在?哈哈哈!”
此言一出,天穹之下的青酉、玄武,黑巫山下的李汤、墨、无忧,乃至整片大陆的亿万生灵,皆心神剧烈震颤,一股绝望之感悄然弥漫开来。
可秦岚却依旧从容莞尔,笑容淡然平和,无半分惧色,这份极致的笃定与自信,反倒让向来不可一世的鬼帝眼皮狂跳,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鬼帝本是战神梵天体内滋生的一缕杀戮戾气,当年梵天羽化登仙,登临天际之巅,人神魂分离的刹那,他趁机夺舍部分神体遁逃,化作世间第一邪祟。他的本源根基、致命弱点,唯有梵天与幽冥王最为清楚,三者本源相连,宿命纠缠千载,无人可解。
可即便如此,秦岚依旧有彻底终结鬼帝、护佑世间的办法。那逆流而上的瀑布之后,便是幽冥王早已备好的黄泉秘境,此地不连通天地,不依附地狱,是一方独立存在的隔绝之地。若以秦岚自身的帝王之血为引,配合神力将鬼帝封印于此,往后数万年,鬼帝都再无出头之日。
见秦岚一副胸有成竹之态,鬼帝心中的危机感愈发浓烈,却依旧强撑着一身傲然,冷声喝道:“秦大宗主,有何能耐尽管使出,我鬼帝若是皱一下眉头,任凭你处置!”
秦岚眉眼微展,露出一抹清浅笑意,回眸望向下方的大周疆土、大秦河山,最后定格在蛮荒故土,目光最终落在青酉身上,眼底盛满了不舍与决绝。
青酉心头猛地一沉,宛若坠入冰窖,当即撕心裂肺地嘶吼:“不要!秦岚,千万不要这么做!”
秦岚面带浅笑,望向浑身浴血、再度腾空而来的鬼面麒麟与玄武,唇瓣轻启,无声道出一句沉甸甸的嘱托。
“岚儿,不要啊!”玄武瞬间洞悉了她的心意,痛彻心扉地嘶吼,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便在此时,秦岚周身光芒万丈,三色光晕轰然炸裂,璀璨神光瞬间照亮整个苍穹!万千星辰自天际深处浮现,与炽烈金乌神光凝聚成一团,黑夜与白昼在天际疯狂旋转,天地间陷入一片混沌,再难分清晨昏。
金凤与神宗阁众人见到此番天地异变,皆发出失声惊呼,这般盛景,乃是蕴含梵天之力的极致异象,天地之间,唯有那位传说之人方能引动,难道她……真的归来了?
金凤一边让梦九忧即刻通知神宗阁众人,一同赶往天象异变之地,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着计划。她曾查到复活梵天的最简之法,上一次错失良机,这一次,她绝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需让秦岚取一滴自身精血,注入精纯梵天之力,再将血滴滴入梵天雕像额头,便能为雕像内的梵天神魂重塑肉身。以她与秦岚的交情,这般小事,那孩子定然不会拒绝,想到此处,金凤心头狂喜不已。
天穹之上,鬼帝双目怒睁,瞳孔骤缩,满脸皆是不可置信,失声吐出四字:“日月同辉!”
这乃是梵天秘术中的禁忌之术,以自身神魂为引,引动日月星辰浩瀚之力,是专克他这缕杀戮戾气的无上神通!鬼帝瞬间胆寒心惊,仓皇转身,欲遁逃天地之间。
而密林之中,王灿蜷缩着身形,本想借密林遮掩躲过这场浩劫,苟全性命,却不料鬼帝闪身而至,一把将他抓起,打算将他扔向日月同辉的璀璨神光之中,当作挡劫的替死棋子。
可王灿早已不是被鬼巫操控的傀儡,他的神智早已彻底复苏,又怎会任人摆布!只见他抬手一挥,数万道银光破空而出,尽数没入秦牧体内经脉之中——那是他暗藏多年的鬼巫银针,专司锁魂困魄!
银针入体,瞬间将鬼帝的残魂死死封印在秦牧身躯之内,令其动弹不得。鬼帝勃然大怒,转身一掌狠狠拍向王灿头顶,厉声怒骂:“愚蠢的贱奴!封印住我,对你有半分好处?”
王灿口吐乌黑污血,面色惨白如纸,脸上却漾起释然解脱的笑意,字字泣血:“当年,你屠戮我全族,将我的族人尽数炼化鬼灵,此等血海深仇,我永生永世,不敢忘怀!”
鬼帝眼中杀意暴涨,方才被封印的怒火彻底爆发:“原来你早已恢复神智,既然如此,便带着你的仇恨,随你全族共赴黄泉!”
话音落下,他右手两指化作利刃,径直刺入王灿胸口,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被生生掏出,黑雾缭绕其间,冲天怨气扑面而来。
王灿身躯轰然倒地,眼角含泪,声音微弱却满是释然:“终于……可以……归家了……”
一道淡弱黑雾自他体内缓缓飘出,转瞬便被秦岚的日月同辉神光彻底吞噬,消散于天地之间,百年血海深仇,一朝得解。
鬼帝张口吞下那颗黑雾缭绕的心脏,周身黑雾骤然暴涨,如墨浪滔天翻涌,竟隐隐有吞没日月神光之势,他狞笑着看向秦岚,杀意滔天:“秦大宗主,你也该上路了!”
便在此时,三道凌厉无匹的刀光自密林中破空而出,带着赴死的决绝,直劈鬼帝后背!
“找死!”鬼帝看都不看,反手一掌拍出,磅礴力量席卷而下,整片密林瞬间被夷为平地,树木摧折,尘土飞扬。
片刻后,一道狼狈的身影从尘土中踉跄走出,衣衫破烂不堪,周身伤痕累累,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梁,手中霸刀拄地,声音苍凉悲壮:“百年前,未能与乌邪共赴天地之战,我抱憾至今,今日,终能坦然去见他了……”
语毕,他手中霸刀再也支撑不住身躯,重重砸落地面,人也轰然倒地,生死未卜。
“蝼蚁之辈,也敢螳臂当车,自不量力!”鬼帝不屑冷笑,周身杀意席卷天地。
青酉、玄武、鬼面麒麟见状,皆目眦欲裂,三人同时凝聚周身毕生念力,欲与鬼帝决一死战,以命相搏。
可秦岚却抢先一步,抬手唤出上古神尺,神尺流光溢彩,引动日月星辰浩瀚神力,她将自身所有梵天之力尽数灌注其中,身形化作一道极致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鬼帝冲去!
鬼帝竟也不闪不避,仿佛早已等候这最后一击,可秦岚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得化作一束看不见的光,转瞬便至他眼前!
噗——
上古神尺径直穿透秦牧的身躯,钉着鬼帝的残魂,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天地秘境——逆流瀑布!
鬼帝被神尺死死钉住,身躯剧烈颤抖,双眼圆睁,满是不可置信,喃喃低语,声音微弱却透着无尽绝望:“原来……这就是……梵天和幽冥王……告诉你的……秘密……”
他的本源乃是梵天杀戮戾气,唯有借逆流瀑布的时空之力,配合日月同辉神光,才能将其彻底封印,永世不得出世!
轰——!
一声惊天巨响,逆流瀑布的瀑帘轰然炸裂,又瞬息闭合,快到青酉与玄武甚至来不及悲伤,来不及阻拦。
瀑帘之后,接连传来数声震耳欲绝的炸裂轰鸣,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至极、饱含怨毒的惨骂:“秦岚,我诅咒你永生永世不得……”
话音未尽,便戛然而止,再无半分声息。
金凤众人赶到之时,只见万千繁星映着瀑帘缓缓升空,转瞬便化作乌有,金乌归位,天地复苏,弥漫天地的黑雾尽数散尽,山河重归安宁,可苍穹之上,却再也寻不到秦岚的半分气息。
没有正式告别,没有留下遗言,甚至没有神魂散落的丝毫痕迹,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决绝。
玄武颤巍巍地立在虚空,双唇哆嗦不止,两行清泪顺着坚毅的面庞缓缓滑落,哽咽着喃喃自语:“岚儿……她……”
青酉眼圈通红,僵立原地,脑海中反复浮现着秦岚最后那抹不舍的目光,心仿佛被生生掏空,悲痛到难以言语。
李汤、墨、无忧立于黑巫山下,根本来不及反应这瞬息万变的战局,只能望着空荡荡的天穹,默默垂泪。
金凤嘴唇微微抖动,痴痴望着瀑帘方向,眼眶瞬间泛红:“终究,还是晚了吗?”
此时梦九忧和白落尘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曾在宿命里上演,只是快如白驹过隙,他们再一次错过了那位独当一面的第一宗主。
而黑河之上的一座水晶宫中,一位沉睡百年的白衣白发男子刚从寒冰水晶床上转醒,便望见天地间一闪而逝的日月同辉异象,顿时心中大惊,还未及探寻异象来源,神光便已戛然而止。
似有一股难以言表的悲痛从心底深处划过,那一瞬,竟痛得他眼角渗出了一行清泪。
便在此时,远方天际,一人一骑快马扬鞭,疾驰而来,银色战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一道破晓之光,奔赴黑巫山,似是感应到了那抹绝然离去的身影。
黑巫山上,脸谱踉跄着扶着霸刀,缓缓站起,望向逆流瀑布的方向,老泪纵横。
大周王城,武英殿外,周静扶栏翘首,望眼欲穿,忽然,心底响起一道稚嫩又温柔的声音:“娘亲,岚儿想你了……”
周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苦,捶胸仰天,失声痛哭,哭声凄切哀婉,飘向天际之巅。
天际之巅,梵天与幽冥王的对弈终至尾声,幽冥王将最后一枚棋子放入棋盒,眯眼一笑,语气带着释然:“还是师傅技高一筹,这盘棋,我输了。”
梵天轻捋胡须,脸上却无半分赢棋的快意,眼底满是悲凉与惋惜:“终究,还是付出了这般沉重的代价……”
幽冥王缓缓起身,走向一旁的云床,伸手将床榻上之人身上的毯子轻轻拢了拢,眼中盛满心疼与悲凉,轻声道:“此间事了,待你神魂归位,便送你下去,率领你的百万雄师,替我扫平地狱一万八千城,你的父亲与亲友,早已在那里等你了。”
床榻之上,那人忽然眉眼轻睁,唇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轻声道:“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个条件。”
幽冥王展颜一笑,语气温柔应允:“依你,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依你。”
秦岚以身殉道、斩杀鬼帝的消息,转瞬传遍大陆每一个角落,亿万生灵悲恸不已。大秦帝王秦旭昭告天下,将王城靖安府改立为宗主祠堂,香火永续,供天下人世代祭拜;绵延万里的蛮荒之域,被永久封禁,设下重重禁制,不准任何人踏入,惊扰宗主故土。
时光荏苒,五十余年光阴弹指而过。
沉寂五十余年的蛮荒城,忽然在一夜之间苏醒。坊间传闻,有人于深夜望见蛮荒城内,高耸入云的宗主阁灯火通明,彻夜笙箫,仙乐缥缈;天际之上,身着银色铠甲的龙骑盘旋飞舞,百万银龙军立于城头,威严肃穆,气势震天;城楼上,银龙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仿佛那位风华绝代的大秦第一宗主,从未离去,依旧守着她的河山,护着她的子民。
(本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