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宗阁深处,十大长老分列两侧,衣袂猎猎,白落尘一袭素袍立在正中,四方合围之下,鬼面麒麟被团团围住。磅礴威压如潮水般涌来,连殿柱上的纹路都似在震颤,可那凶兽却只是昂首斜睨,铜铃大的眼满是漠然,长尾慢悠悠拍打着青石地面,不急不躁,仿佛等候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殿外清风卷着云烟涌入,脸谱自神殿缓步走出,玄色衣袍扫过台阶,目光第一时间便扫向殿内,精准搜寻着秦岚与玄武的身影。见二人踪迹皆无,他眸色一沉,大步上前几步,停在鬼面麒麟面前。
鬼面麒麟似是知晓他来意,甩了甩长尾,张口便将口中衔着的书信抛落在他脚前,随即振翅,转身便要离去。
围堵的众人皆是愕然,眼神满是惊疑——这尊蛮荒凶兽,竟只是专程来送信的?以秦岚之能,何须劳烦神兽传信?众人心中满是不解,却无人敢拦。
直到鬼面麒麟振翅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天际,众人才猛然回神,可想要追赶,早已不及,只能悻悻作罢。
脸谱垂眸看向脚前的书信,指尖捻起信封,眉头越锁越紧,展开信纸细看,脸色从凝重逐渐变得狰狞,周身气息翻涌,连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白落尘与十大长老面面相觑,满是疑惑,忍不住出声询问:“信中所言何事?”
脸谱未语,将信纸递给身旁的鲁惊天。鲁惊天接过,逐字逐句阅罢,双目骤然发怔,眼神里满是茫然与不解,全然参不透其中深意。白落尘又上前接过细看,反复读了数遍,亦是一脸困惑,眉头紧锁。
谁也未曾想到,这竟是一封求救信。
信中只言片语,道尽紧急:大秦即将对九黎开战,诸多未知变数已生,脸谱若不速回九黎,乌邪命不久矣。
鲁惊天与白落尘的困惑并非无因——秦岚向来冷眼旁观大陆风云,从不过问诸国战事,更遑论向九黎宗主求救,此举与她一贯的行事风格,简直天壤之别,实在匪夷所思。
唯有脸谱,看懂了其中藏锋。
大秦,他太过熟悉。
秦枫的雄才大略,欧阳靖的沉稳缜密,墨子初的智谋无双,殇的铁血善战,秦浩的隐忍腹黑,还有穆恒麾下的穆家军,以及那位神秘莫测、深藏不露的牧王。
这些人看似各守一方,互不牵扯,可在秦枫眼中,正是他们环环相扣的布局,才成了他挥师九黎的十足底气。这场战事,从来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筹谋已久的棋局。
脸谱不再多言,紧握身侧霸刀,刀身嗡鸣作响,震得虎口发麻。他转身大步离开神宗阁,身影化作一道残影,一路疾驰,风卷残云般赶往九黎。白落尘与十大长老相视一眼,各怀心思,眼底的疑惑与算计交织,不言而喻。
黑巫山下,小茶馆内人声鼎沸,江湖人士围坐一桌,高谈阔论着近来席卷大陆的江湖风雨,唾沫横飞,热闹非凡。
不知是谁率先提起秦岚,众人瞬间围拢,七嘴八舌热议起来。
“唉,听说了吗?大宗主秦岚,已经到九黎地界了!”
“那还用说?九黎这次,怕是要元气大伤,再也翻不起浪了!”
“可不是嘛!大宗主亲至,九黎宗主乌邪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未必挡得住,咱们就等着看九黎的惨状吧!”
那男子话音落下,得意地放声大笑,满是幸灾乐祸。
可笑声未落,一道寒光骤然闪过,只听“噗嗤”一声,那人竟被一剑劈成两半,鲜血喷溅在桌面,染红了茶盏。
同桌几人吓得瘫坐在地,浑身发抖,咽着唾沫,颤巍巍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赤色身影立在当场,长剑上还滴着鲜红的血珠,双目冷冽如寒潭,周身杀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九黎之地,也敢放肆妄言?”
一道轻快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应声响起,从一旁的桌后传来:“九黎何时,竟容得下你这么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狗?”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已至近前,长剑直刺赤色身影心口。
“哐——”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长剑被人精准挑开,火星四溅。寂抬眼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梦九忧!”
梦九忧手持折扇,慢悠悠摇了摇,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屑,冷哼一声:“小小冥门,还入不了老夫的眼。前几日刚见过你师傅与师叔,怎么,如今冥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改投乌邪门下,做了他的走狗?”
一众江湖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指指点点,言语间满是嘲讽。
寂脸色铁青,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有半分辩驳。梦九忧之名,与幽冥王一般响彻大陆,是站在大陆顶端的强者,这世间除了秦岚,无人敢与他正面顶撞,更遑论他这个冥门弟子。
见寂沉默不语,梦九忧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下去吧,别在这儿碍眼,污了老夫的眼。”
丝毫不给情面,寂只能咬着牙,低头后退几步,悻悻地站在一旁。
路过那桌瘫坐的众人时,寂指尖在剑刃上轻轻一抹,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剑尖滴落,缓缓渗入土中。
这细微一幕,唯有不远处的梦九忧看在眼里,他端着茶杯,指尖轻叩杯沿,神色不动声色,依旧慢悠悠品着茶,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
他对这些江湖人的死活毫不在意,真正放在心上的,是茶馆角落那张桌旁,始终淡然静坐、未曾抬眼一瞥的俏脸书生,以及他身旁垂手而立的书童。
得知梦九忧在此,原本惶恐的江湖人顿时安心下来,又重新围坐,继续高谈阔论,仿佛刚才那桩命案从未发生过。只有死者的同伴,面色惨白,颤巍巍将尸体装入木箱,搬上一旁的马车,匆匆离去。
寂离开后不久,方才那滴渗入土中的血渍旁,竟一朵朵鲜艳的小红花破土而出,花瓣娇艳,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
“咦,这是什么花?看着怪吓人的。”
有好奇的江湖人伸手,想要触碰那朵小红花。
梦九忧端着茶杯的手,骤然停在唇边,眼神微凝。
“啊——!”
那人刚触碰到花瓣,手掌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剧毒蝎蛇狠狠噬咬,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众人闻声望去,同桌之人吓得慌忙四散躲避,不敢靠近。
就在众人以为此人必死无疑之际,两道筷子破空而来,精准刺入他臂膀两处穴位,力道恰到好处,瞬间止住了毒素蔓延。
那人手臂僵直,指甲缝中缓缓滴下黑血,血滴落地,竟化作一只只细小的毒虫,扭动片刻便化为一滩黑血,遇风便自燃起来,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片刻后,他手臂渐渐恢复血色,拔下穴位上的筷子,活动了一下臂膀,当即跪地叩首,声音带着哭腔:“多谢恩人救命之恩!还请恩人现身一见,容小人报答!”
场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梦九忧,以为是他出手相救。
梦九忧端着茶杯,淡然一笑,摇了摇头:“既然恩人不肯露面,这个人情,老夫便暂且替你收下。”
“起来吧,救你的人,并非是我。”
江湖人愈发迷惑,交头接耳,满脸困惑。这等精准点穴、逼出剧毒的手法,除了梦九忧,大陆之上只怕唯有秦岚能做到。
想到此处,无人再敢往下细想,也不敢多言。
“宗主!是秦岚宗主在这里!”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一声,四下张望,试图寻找秦岚踪迹。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摇着折扇、神态从容的俏脸书生身上时,皆是满脸疑惑——这书生看着年纪不大,衣着朴素,为何能让众人如此敬畏?秦岚宗主难道就在这茶馆里?
书童没好气地瞪了那人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显然不满众人的喧哗打扰了自家公子。
这时,终于有人察觉出异样。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茶馆老板依旧在柜台后算账,头都未抬一下,店小二也依旧穿梭在各桌,端茶送水,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命案与剧毒都只是寻常琐事。
莫非这二人,也是深藏不露的江湖高手?
能在黑巫山下开茶馆,守着这片九黎与大秦的交界之地,绝非寻常人能为之。
九黎与大秦边界,果然卧虎藏龙。
这一刻,再无人敢掉以轻心,纷纷收敛心神,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不再喧哗,只是静静等候,心中满是疑问。
梦九忧似是察觉到什么,脸色骤然变得凝重,抬眼望向茶馆外的天际。
就在这时,一柄长刀从天而降,带着磅礴的霸道之力,狠狠劈在他方才落座的桌案上,木屑飞溅,桌案瞬间碎裂。
梦九忧身影一晃,已浮在半空,折扇收起,眉眼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久闻脸谱霸刀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可惜,乌邪今日,必死无疑!”
轰——
一道霸道无匹的刀气冲天而起,刀风呼啸,震得黑巫山都微微颤动,连地面都随之晃动。
梦九忧显然没耐心与脸谱纠缠,冷哼一声,转身几个起落,便向远处飘去,想要避开刀气,脱身离去。
脸谱正要追击,体内却突然涌入一股更为强横的气流,浑身骤然一滞,脚步顿住。
“怎么回事?”
他心中一惊,还未反应过来,身侧的霸刀竟自行破空飞出,刀身嗡鸣,速度快如闪电,直刺远处的梦九忧。
唰——
刀气擦过梦九忧的手臂,一道血线瞬间喷涌而出,鲜血溅洒在空气里。
梦九忧吃痛,回头怒视,厉声呵斥:“秦岚!你无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