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秦岚已是这片大陆当之无愧的至强。一提及她,整片大陆的修士、王侯,乃至隐世的老怪,无不俯首叹服——那是连纵横大陆数百年、从无败绩的梦九忧,都要退避三舍、无可奈何的存在。她的名字,早已超越了宗门、国界,成为刻在大陆生灵心底的一道敬畏印记,无人敢轻易触碰。
至于她与那位神秘莫测的幽冥王之间的关系,更是成了大陆上流传最广的秘闻,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人说她是幽冥王唯一的亲传弟子,承继了幽冥一脉的无上神通;有人断言二人本为一体,是神魂分离又重合的极致存在;也有人揣测,他们本是同宗同源的同门,只是隐于世间,从不对外展露分毫。毕竟神宗一脉的传承早已断灭千年,世间再无半点踪迹可循,更有甚者,直接将二人比作上古神宗的宗主与关门门徒,将这份关系蒙上了一层更神秘的面纱。
大陆依旧是那片承载着万古风云的大陆,山河未改,疆域依旧,可这一年中秋的桂香还未彻底散尽,魂武大帝秦枫,便在朝野毫无预兆、天下皆未察觉之际,骤然颁下帝令:举国亲征九黎!
一夜之间,百万秦军披甲执锐,如黑色洪流般跨过大秦边境,兵锋锐利,直指九黎边城,滔天杀气席卷天地,连边境的风云都为之变色。自上一次秦浩催动弑神一剑,以毁天灭地之威,彻底轰碎大秦与九黎交界的那座边陲重镇后,两国交界之地,便拉开了一片广袤无垠、荒无人烟的空旷地带,断壁残垣深埋黄沙,成了两界之间最冰冷的分界线。
帝令既出,秦枫亲自踏出大秦王城,一身龙纹帝甲,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魂武帝气,墨子初紧随其侧,神色沉稳,步步相随;而欧阳靖则领命留守王城,坐镇中枢,执掌京畿防务,以防宵小之辈趁乱发难,稳固大秦后方。殇则一身银甲,立于百万雄狮阵前,身兼大军统帅与先锋大将两职,周身战意冲天,眼神如寒刃般锐利,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踏平九黎边城。秦枫与墨子初并肩登上黑巫山巅,山风猎猎,吹动帝甲袍袖,二人远眺边境狼烟,静观战局动向,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也藏着对未知变数的考量。
消息传至大周朝堂,满朝震动。武将周涛当即拍案而起,大步出列,向武王请命,愿率大周精锐突袭大秦边城,打大秦一个措手不及,可他的请战,却被武王断然挥手拒绝。
武王拒绝的理由,简单却掷地有声:“大秦百万虎狼之师压境九黎,魂武大帝秦枫何等雄才大略,短短五年便将内忧外患的大秦,打造成固若金汤的铁桶江山,其文韬武略,绝不逊于开朝先帝,这般人物,怎会不留后手?他的威名,从不是靠空谈得来,而是靠一场场胜仗打出来的。更何况,如今大秦的精锐兵士,大半都是秦岚亲自调教,那是沾染了至强气息的铁军,军纪、战力皆冠绝大陆,又岂是大周兵士能轻易抵御的?”
周涛闻言,默然不语,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武王所言句句在理,无法反驳。周静担忧父王被战事冲昏头脑,贸然出兵引火烧身,特意赶来武威殿探听态度,正巧撞见二人议事,便静立一旁,未曾出声。
武王挥手示意周涛先行退下,周静看了眼周涛满脸不甘却又无奈的神情,心中已然了然,缓步上前,对着武王躬身行礼。
“父王,可是打算对大秦出兵?”周静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担忧,直直看向武王。
武王一挑眉,眼角泛起一丝深意,笑而不答,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似在思量,又似在考量。
“此时出兵,无异于引火烧身,大秦虽兵发九黎,可王城布防定然森严,我们坐观其变,待两败俱伤之时再做打算,才更为稳妥。”周静连忙出言劝谏,字字恳切。
武王拿起案上堆积的奏折,低头缓缓翻阅,不再言语,周身气息沉稳,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周静深知父王性情,向来心思深沉,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此刻显然不宜多言,当即敛衽,正欲告退。
就在此时,武王却依旧看着奏折,语气平淡地随口一问:“秦浩,是不是要回去了?”
短短一句话,却让周静心中骤然一惊,如遭惊雷。秦浩虽心中早有归秦之意,却一直藏于心底,从未对外明言,连大周朝堂都无人知晓,竟被武王一眼看破。她抬眼看向武王,只见武王依旧神色淡然,可那双眼眸却深邃如渊,她不得不重新思量,这位大周君主的心中,究竟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盘算。
“大秦虽发兵九黎,可王城尚有欧阳靖、牧王坐镇,再加上穆老统帅的穆家军,兵力定然早已周密部署,调往边关的只是前线兵力,否则秦枫绝不敢轻易亲征,以身犯险。”周静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将自己的思量和盘托出。
武王心中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可心底依旧按捺不住那份意动。大秦百万大军压境九黎,北部边关必然兵力空虚,即便牧王麾下兵力与穆家军汇合,也不足以让他真正忌惮。
他心中盘算着,只要秦岚不出手,只要秦浩尚在大周为人质,他便想赌一把,搏一次一统大陆的契机。他登基多年,大周始终按兵不动,偏安一隅,常年无战事,兵士早已懈怠松散,他雄心未泯,不愿就此碌碌终老,更不愿辜负先祖打下的江山。
更何况,早前夜王为他诊脉,推演天下局势时,便已明言——若想对大秦动手,一举打破大陆格局,最佳时机,正是秦浩归秦、秦枫亲征之日,此时大秦内外牵扯最多,防备最易出现疏漏。
可一想到秦岚麾下那支威震大陆的百万银龙军,武王便心头一沉,不敢轻易下决断。他不敢赌,夜王不敢赌,就连运筹帷幄的秦枫,也不敢赌。
只因秦岚之强,早已超出一国之力的范畴,她一人便可吞灭山河,撼动天地,抬手间便能覆灭千军万马。但整片大陆的人都清楚她的秉性——她对天下江山、皇权霸业,毫无半分兴趣,从不参与诸国纷争,也不争夺宗门权势。至于她真正在意何物,心中藏着何等执念,至今无人能猜透,这也成了各方势力最忌惮的一点。
与此同时,蛮荒之地,宗主阁内。秦岚端坐于主位,身姿慵懒却自带威压,周身没有半分磅礴气势,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她左手食指轻敲桌面,节奏缓慢,声声清晰,右手端着一杯清茶,杯沿升腾起淡淡热气,她缓缓品酌,神色淡然,仿佛外界的风云变幻,都与她无关。玄武、李汤、吴用,以及冥、魅二位暗影,皆静立两侧,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出,静静等候她的最终决断。
一盏清茶饮尽,秦岚随手将玉杯轻置于案上,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她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清越,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们想做什么,便去做,不必事事问我。”
话音刚落,侍女阿朵轻步走入殿内,脚步轻盈,来到秦岚身侧,俯身凑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秦岚眸中一瞬闪过一丝凛冽杀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便消散无踪,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平静。
“转告他,我不会动手插手诸国战事,只想趁此机会,去九黎地界,看看风景。”秦岚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要去一处寻常山水游玩,而非即将战火纷飞的战场。
说罢,她起身径直离去,衣袂翩跹,不带一丝烟火气,转眼便消失在宗主阁外。屋内瞬间一片死寂,玄武等人面面相觑,皆猜不透她的心思。大陆大战一触即发,稍有不慎便是生灵涂炭,她身为至强,却要在此时去九黎看风景?当真只是如此简单?无人敢信,却也不敢违背她的旨意。
大秦边关集市,依旧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如常,百姓往来穿梭,采购物资,仿佛对边境即将爆发的惨烈战事毫不在意,依旧过着平淡的日子。直到地面骤然震动,茶馆的桌椅、街边的摊位齐齐晃动,碗碟碎裂声、百姓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才开始慌乱逃窜,四处奔散。
一面鲜艳的红云旗,在烈日的照耀下,泛着耀眼的红光,自街头缓缓行来。皇家龙甲铁骑列队而行,铠甲寒光刺眼,映得人睁不开眼,骑兵们皆戴着狰狞的龙头面具,眼神冰冷,周身杀气弥漫,百姓一见红云旗,纷纷跪地避让,不敢抬头,生怕惊扰了这支皇家精锐。
红云旗,本是牧王与靖安王共用的旗帜,象征着大秦最顶尖的王族战力。自靖安王因故离开大秦后,红云旗一旦现世,便代表着牧王亲临。他以此旗示人,便是向天下宣告,靖安王从未真正离开大秦,始终是大秦的王族,是大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屋顶之上,踏云兽慵懒地趴在瓦片上,挠着毛茸茸的耳朵,百无聊赖,可一见到那面红云旗,顿时精神一振,兽瞳发亮,刚要探头嘶吼,便被一道身影轻轻按住脑袋。
“不得张扬,见他率军前来布防,我便放心了,我们走。”靖安王一身素衣,身姿挺拔,望着街头的红云旗,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轻声说道。
言毕,靖安王翻身跃上踏云兽的脊背,踏云兽仰天长啸一声,四蹄生云,冲天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云端,不留半点踪迹。
牧王端坐于华丽的王撵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左手大拇指的玉扳指,眼神温柔。这枚玉扳指,是他成年之时,靖安王远赴极北冰原,翻越万里雪峰,历经千难万险,为他寻来的护心玉所制。知他自幼体弱多病,便以此扳指为他挡去病痛侵扰,多年来,这枚扳指从未离身,成了他最珍贵的信物。
红云旗清晨入边关将军府,宣告牧王坐镇北疆,可午后时分,街头便又出现了一面黑底白鹰旗,随风猎猎作响。百姓见此旗帜,才真正意识到事态异常,心中惶恐不已——黑底白鹰旗,乃是穆家军的象征,当先那白发老者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如虹,正是穆老爷子!这位镇守大秦南疆多年的老将,竟也亲自率军前来了?
南疆百万大军压境九黎,北疆同时重兵调动,牧王、穆老齐齐现身边关,秦枫这是,真要发动灭国之战,彻底荡平九黎,改写大陆格局?
消息传回大周,武威殿内,所有武将皆披甲齐聚,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周身战意昂扬,只待武王一声令下,便要挥师百万,直扑大秦北疆。这一战,早已不再是简单的两国纷争,而是牵动整个大陆格局,关乎万千生灵存亡的旷世大战。
可唯独秦岚麾下的百万银龙军,非但没有整军备战,没有披甲执锐,反倒在边境地带就地取材,忙着伐木建造房屋,一派祥和之态,与周遭紧绷的战事氛围格格不入。大秦与大周两方得知消息,皆是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反复揣摩,却始终猜不透秦岚的真正用意。听闻她已离开蛮荒地界,各方势力更是心神不宁,战,还是不战?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久后,秦岚对外传出话来——她不会插手任何战事,无论大秦与九黎的征战,还是大周与大秦的纷争,她都不会动用银龙军,不会以势力介入。
可这话,只说银龙军不动,并未说她秦岚本人不动。诸多忌惮她的势力,反复揣摩这句话中的深意,一字一句推敲,依旧在得失之间摇摆不定,不敢轻易发兵,也不愿错失良机。
而此时的秦岚,已与玄武同乘一叶轻舟,轻舟泛于江河之上,悄无声息,避开所有耳目,悄然驶入九黎地界。她在黑巫山下一处僻静的小茶馆落座,点上一壶清茶,望着远处的山峦云烟,神色淡然,随即吩咐身旁的鬼面麒麟,即刻前往神宗阁。
她知道,在那尘封千年的神宗阁内,有一个人,已经等候许久,正等着她,代为转交一封至关重要的信。而这封信,或许便是解开所有谜团,搅动整片大陆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