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靖!”
城楼之上,百里扶苏的怒喝声穿透街市,震得街边摊贩的幌子都微微晃动。
欧阳靖脖子一梗,腰杆挺得笔直,扯着嗓子回喊,气势丝毫不弱:“爷爷在此!”
身旁的殇一脸惊异地转头看他,眼底满是佩服,默默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赞道:“够横,霸气!”
“怎么样,没给你丢面子吧?”欧阳靖得意地挑了挑眉,还没等笑意敛去,话音刚落,殇立刻低头缩肩,一头扎进熙攘的人群里,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欧阳靖一人立在原地,瞬间懵在当场。
不等他反应,百里扶苏已从城楼纵身跃下,身形如离弦之箭,裹挟着凛冽劲风,二话不说挺枪直刺欧阳靖心口,枪尖寒光凛冽,气势逼人。欧阳靖不敢硬接,手腕翻转,侧身挑开长枪,转身就往人群里钻,边跑边喊:“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本将军缉拿大秦要犯,阻拦者以叛国论处!”百里扶苏厉声大喝,长枪横扫,逼退周遭路人。此言一出,街市上的百姓、商贩瞬间四散奔逃,哭喊声、脚步声乱作一团,唯恐被牵连其中,方才还热闹的街头,顷刻空出一大片空地。
欧阳靖停住脚步,满脸不服地回头:“你讲点道理!大周与大秦世代交好,互通往来,我堂堂大秦军上将军,怎么就成要犯了?”
“少废话,拿命来!”百里扶苏懒得与他多言,脚尖点地,身形骤起,长枪如虹,念力裹挟着枪势,铺天盖地压向欧阳靖,气势磅礴。
欧阳靖脸色一正,不敢大意,凝神聚气,掌心火焰升腾,唤出赤火矛,矛身烈焰缭绕,与长枪狠狠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两人在街头枪矛交错,招式凌厉,打得难解难分,劲风四溅,周遭的摊位尽数被掀翻。
而殇则混在街边的茶摊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悠闲地端起茶杯,抿着热茶,饶有兴致地看着街头的激战,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模样,好不自在。
与此同时,欧阳靖与殇踏入大周边境卢城的消息,快马加鞭,很快传入大周王城。
王宫弈棋殿内,周武王正与夜王对坐弈棋,黑白棋子落于棋盘,静谧无声。周武王听完内侍的禀报,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指尖捏着一枚白子,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生擒,罚他们清扫马厩一月,再替边关将士倒马桶。”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对了,让余天去,他近来闲得慌,正好活动筋骨。”
一旁的武将周涛立刻跪地,眼中满是战意,主动请命:“武王,臣也愿前往,一同缉拿二人!”
周武王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去那么多人做什么,反倒显得我大周无礼。拨五万玄甲铁骑,由余天率领,也好让大秦两位上将军,好好‘感受’一下我大周铁骑的分量。”
“你若想去也行,与他们一同在军中历练一月,若是不从,直接逐出大周,永不得入境!”
轻飘飘几句话,却让周涛冷汗直流,俯首叩拜,再不敢多言。他心中清楚,这五万玄甲铁骑不过是摆样子,震慑二人罢了,真正能制住欧阳靖与殇的,是这道王命。二人此来大周,无非是求见武王或夜王,只要二人不肯出面,他们便无计可施,要么乖乖听命受罚,要么只能灰溜溜离开,根本无从选择。
一旁的夜王抬手,轻轻理了理耳际的白发,看着棋盘上的棋局,笑而不语,眼底藏着几分深意,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卢城街头,欧阳靖与百里扶苏已激战近一个时辰,两人旗鼓相当,招式你来我往,不分胜负,周身都已布满薄汗,气息微喘。边城本就不大,激战之声传遍街巷,百姓们纷纷躲在远处,围拢看热闹,更有江湖武人,悄悄将两人的招式一一记下,打算日后回去钻研。
忽然,殇面前桌上的茶杯剧烈震颤,茶水溅出,地面也跟着微微晃动,一股雄浑厚重的威压,从远处街头扑面而来。
三杆金底红狮大旗迎风招展,旗帜猎猎作响,五万玄甲铁骑列着整齐的阵型,从街头缓缓压来,甲胄冰冷,马蹄声铿锵,气势震天,所过之处,无人敢挡。方才还远远围观的百姓瞬间作鸟兽散,茶馆、酒楼顷刻空无一人,只剩街头对峙的两人。
欧阳靖见百里扶苏骤然停手,收枪而立,顿时不服气地喊道:“怎么不打了?来啊,我还没尽兴,正想跟你分个胜负!”
百里扶苏又气又笑,伸手指了指远处的铁骑大军,无奈道:“打不了了,玄甲军团来了,再打下去,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什么?玄甲军团?打个架也能把这尊神招来?”欧阳靖望着雄赳赳气昂昂压来的铁骑,一脸难以置信,嘴巴张得老大,方才的战意瞬间消了大半。
玄甲军团在他面前列队立定,阵型严整,纹丝不动,威压逼人。余天一身银甲,腰佩长剑,勒马缓步走出,目光落在欧阳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欧阳上将军,多日不见,愈发勇猛了。还记得上次你率八万铁骑直逼我大周王城,今日怎就孤身一人,莫非觉得我大周无人可挡?”
欧阳靖干笑两声,连忙摆手,语气收敛了几分:“岂敢岂敢,大周王城,我向来敬畏得很,这次只是路过边境,无意进王城。”
余天被他这番话逗笑,朗声开口,传达王命:“既是如此,我王有令——若要入城见驾,必先清扫马厩一月,顺带为边关将士倒马桶。若是单纯路过,便到此为止,即刻离开卢城。”
欧阳靖脸色一沉,当即怒道:“什么意思?大周这是要公然刁难,不许大秦人入境?”
“欧阳上将军误会了,我王并非为难寻常大秦百姓。只因二位是大秦上将军,身份特殊,才特意下旨,这般‘热情款待’。”余天语气平淡,字字都带着王命的压力。
“只针对我一人?”
“不止。听闻殇将军也避难至我大周,我王亦有同样安排,不知殇将军现在何处?”余天目光扫过四周,寻找殇的身影。
欧阳靖抬手,径直指向人群散去的方向,殇方才躲得太急,此刻人群散尽,只剩他孤零零站在原地,东张西望,假装无事发生,模样格外显眼。
殇见状,尴尬一笑,只得缓步走出,对着余天拱手,试图套近乎:“余老将军与我算是世交,不知他老人家身体可还安康?”
余天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家父尚在,康健硬朗。可往日里,从未听他提起过你这位‘世交’,殇将军怕是认错人了。”
这话无异于当众打脸,殇老脸一红,尴尬得无地自容,连忙拉过欧阳靖,压低声音道:“要不我们回去吧,这待遇,不适合咱俩,太憋屈了。”
欧阳靖没好气地回瞪他一眼,压低声音怒道:“你是逃犯,大不了继续躲,可我身负大秦君王使命,一月之内找不到秦岚,我就要跟你一起被大秦通缉了,我可不干!”
殇长叹一声,知道此事没有回转余地,转头看向余天,沉声问道:“敢问余将军,夜王可在宫中?”
余天微微点头,确认夜王身在王城。
“一月期限未免太久,我二人尚有紧急公务在身,能否通融几日,缩短期限?”殇试图商量,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余天面无表情,缓缓摇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欧阳靖彻底怒了,攥紧赤火矛,厉声喊道:“废什么话,打就是了!我就不信,我们二人还冲不出这卢城!”
殇吓得赶紧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对着余天连连赔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一时气急,口不择言,将军莫怪!”
余天慢悠悠抬眼,看向欧阳靖,语气淡然:“欧阳上将军想打也无妨,我奉陪到底。”
说罢,他右手一扬,身后五万玄甲铁骑齐齐上前一步,甲叶碰撞发出铿锵巨响,气势震天,念力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殇连忙摆手,脸色发白,连声说道:“别别别,我们没那意思,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做,一个月就一个月,我们听命!”
欧阳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殇答应得这么干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得说不出话。
殇对着他挤了挤眼,用气声道:“傻小子,这是缓兵之计,先稳住他们,再寻机会见夜王。”
欧阳靖闻言,这才压下怒火,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余天笑容更盛,从怀中取出两个瓷瓶,倒出两枚黑色药丸:“既然二位答应,便服下这枚药丸,我便可率兵返回王城复命。”
“还要吃药?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这是故意羞辱我们!”欧阳靖当即拒绝,满脸抗拒。
“欧阳上将军放心,此药乃夜王亲手调制,无毒无害,只是暂时压制念力,免得二位中途逃走,生出事端,待一月期满,药效自会解除。”余天解释道,语气诚恳。
殇上前接过药丸,没有丝毫犹豫,吞下一枚,又走到欧阳靖身边,劝道:“夜王出手,绝不会害我们,他定然知道秦岚的下落。就当一个月做普通人,体验一番,也挺好。”
“我才不……”欧阳靖话未说完,殇直接把药丸塞进他嘴里,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笑得像只老狐狸,一副得逞的模样。
欧阳靖被迫吞下药丸,憋了一肚子火,转头看向一旁的百里扶苏,故意挑事:“你不是一直想打败他吗,现在他念力被压制,你怎么不敢动手了?”
百里扶苏看了殇一眼,面无表情,转身就走,懒得理会他的挑衅。
“喂!百里扶苏,你怕了?有本事现在就来打啊!”欧阳靖不依不饶,大声喊道。
百里扶苏骤然回身,一步冲到欧阳靖面前,脸贴脸,语气冰冷刺骨:“我要的是堂堂正正赢他,在他巅峰之时公平对决,不是趁人之危。说话前,先过过脑子,别做跳梁小丑。”
他又转头看向殇,眼神坚定:“别忘了,等你罪名洗清,光明正大之时,来找我,我在军营等你。”
殇抬头望天,假装听不见,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清楚,百里扶苏想赢的是军阵战术比拼,而非剑意对决,论剑意,百里扶苏根基早已走偏,再练十年,也绝非自己对手。
余天笑了笑,对着百里扶苏拱手:“余下之事,便劳烦百里将军安排,好生照看两位上将军,我回去复命了。”
说罢,调转马头,一声令下,率五万玄甲铁骑转身,浩浩荡荡返回大周王城。
欧阳靖一脸生无可恋,耷拉着脑袋,跟在百里扶苏身后,向着边关大营走去,满心都是憋屈。
百姓们见没了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各忙各的,卢城街市,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仿佛方才的激战与铁骑压境,不过是一场短暂的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