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懒懒跃出海面,将金辉洒在苍茫海面,咸湿的海风阵阵拂过,卷起沙滩上的细沙,轻拍着岸边礁石。欧阳靖捂着剧痛的胸口,指尖攥紧沙粒,艰难地从沙滩上爬起,浑身衣衫被海水浸透,沾满泥沙,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内伤,疼得他眉头紧锁。
他踉跄着走到不远处的殇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殇苍白的脸颊,声音沙哑:“殇,醒醒,快醒醒。”
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眸中满是茫然,环顾四周,入目是茫茫碧海与金黄沙滩,全然不知身在何处,虚弱开口:“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欧阳靖一脸疑惑与后怕,揉着依旧发沉的太阳穴,回想起昨夜的惊魂一幕:“昨晚我们潜入海底寻水晶宫,激怒了一条黑龙,你被龙尾击飞,我也被巨石砸中,之后就都失去意识了,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殇痛苦地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昨夜的片段,脑海中只剩深海的漆黑、两团微弱光亮,还有黑龙滔天的威压,其余细节尽数模糊,他皱着眉,满心不解:“记不清了……只记得海底一片漆黑,隐约看见两团光亮,便下意识摸了过去,不知怎的就激怒了那条恶龙。奇怪的是,这片海域边境多年,从未有过黑龙出没,莫非是从极北黑海游来的凶兽?”
二人满腹疑云,望着波澜不惊的海面,终究不甘心就此放弃线索。眼下秦岚下落不明,夜王是唯一的突破口,他们决定趁天亮光线充足,再探一次海底,这次约定一同下水,彼此照应,若再遇黑龙,也能联手应对。
稍作休整,二人深吸一口气,双双纵身跃入海中。潜入深海,四周瞬间漆黑难辨,水压层层压来,寻常人早已窒息。欧阳靖从怀中摸出一颗莹白避水珠,珠子遇水便发出柔和微光,堪堪照亮周身数尺之地。殇见状,对他竖起拇指,暗赞他心思缜密。
可微光虽弱,却在漆黑深海中格外显眼,瞬间引来了大群色彩斑斓的游鱼,围在二人身边打转。二人怕动静太大惊动黑龙,连忙挥袖驱走鱼群,屏住呼吸,继续向下深处搜寻。
不知下潜了多久,终于在一片平坦的巨型礁石之上,发现了一座亮着淡淡微光的宫殿。二人连忙收起避水珠,借着殿外微光悄然潜入,可殿内空空如也,桌椅陈设简陋至极,蛛网密布,空无一人,连夜王的半分踪迹、一丝气息都未曾捕捉到。
眼前这座宫殿狭小破旧,毫无气派可言,与传说中夜王那座气势恢宏、暗藏幻术玄机的水晶宫,判若两地,分明是刻意布置的障眼法,用来迷惑外人。
二人正满心疑惑,殿外忽然传来密集的水流涌动声,大群鱼群疯狂涌来,速度快得异常,全然不像寻常游鱼那般悠然,反倒带着一股凶戾之气。
殇脸色骤变,心知不妙,一把拉起欧阳靖的手腕,沉喝一声:“快走!有古怪!”话音未落,他已提气凝聚全身念力,周身泛起淡淡金光,带着欧阳靖猛地向上冲刺,破水而出。
欧阳靖紧随其后,慌乱中低头一瞥,顿时魂飞魄散——身后追来的鱼群,个个獠牙毕露,眼神凶戾,竟是水中凶名赫赫的食人鱼!此鱼悍不畏死,咬合力惊人,一旦被缠住,不仅会巨耗念力,杀伤力极强,便是大陆顶尖强者,遇上成群食人鱼也要退避三分,不敢硬接。
二人身形刚落回岸边,食人鱼竟也跟着冲出水面,跃出海面数尺,悍不畏死地朝着二人扑来,尖牙闪烁着冷光,声势骇人。
欧阳靖当即冷笑一声,掌心火焰升腾,唤出通体赤红的离火战矛,矛身烈焰缭绕,暖意逼人:“这些鱼居然不怕离火,正好,看来今晚咱们有口福了,烤着吃正好填肚子。”
殇轻笑一声,指尖凝光,召出神兵离殇,剑身寒光凛冽,他眼神锐利:“既送上门来,便好好玩玩。”
二人并肩而立,动作迅捷如风,手持兵器如同串糖葫芦一般,将飞扑而来的食人鱼一一刺穿,鱼身落地,挣扎片刻便不再动弹。正玩得兴起,天空骤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原本晴朗的天色瞬间暗沉下来,雷声滚滚轰鸣,豆大的雨点即将倾盆而下,一股浓烈的不祥之感,瞬间笼罩二人心头。
二人将串起的食人鱼甩落岸边,脚下鱼尸渐渐堆积,冲来的鱼群也渐渐稀少,攻势渐缓。
猝不及防间,一道粗壮水柱冲天而起,直冲云霄,瞬间冲散厚重乌云,暖融融的日光顺着水柱洒落海面,水汽折射光芒,在海天之间架起一道绚丽彩虹,景象奇绝,却暗藏杀机。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静静立于岸边,望着翻腾的海面,静待正主现身。
一声震彻天际的龙吟响起,声浪席卷海面,掀起层层巨浪,黑龙庞大的身躯顺着水柱直冲云霄,墨色龙鳞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光泽,龙尾狠狠一甩,刚刚散开的乌云再度遮蔽烈日,海面瞬间重回暗沉。
它并未急着攻击,反而龙口对准冲天水柱,鲸吞海流,竟将水柱一点点吞噬,水柱渐渐缩短,直至与海面齐平。
待水柱尽散,黑龙赤红的双目锁定岸边二人,庞大的身躯调转方向,带着滔天威压,朝着二人猛冲而来,龙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殇见状,脸色一变,当即转身就跑,欧阳靖紧随其后,二人施展轻功,在沙滩上飞速奔逃。
跑至半途,一声惨叫骤然响起,欧阳靖脚下一滞,被一道迅猛水柱狠狠掀飞,身形从殇头顶疾速掠过,重重摔在沙滩上。
殇回头之际,又一道水柱紧追而至,直逼他面门。他急中生智,身形骤然侧身闪避,避开水柱锋芒,随即反向冲回海边,欲寻机脱身,却不料三道水柱同时袭来,齐齐击中他的胸口,力道千钧,他闷哼一声,也被击飞出去,重重落在欧阳靖身旁,胸口气血翻涌,内伤又重了几分。
望着渐渐退去的水柱,海面重归平静,二人满脸疑惑,撑着身子坐起,面面相觑。“这黑龙到底从何而来?从前这片海域从未有过,莫非真的是夜王安排的守卫神兽,专门驱赶外人?”欧阳靖喘着粗气问道。
殇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眼下水晶宫是假,夜王下落不明,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只能转道去大周王城,打探夜王踪迹,这是唯一的路了。”
欧阳靖眉头紧锁,面露难色:“谁怕了,只是九黎巫主此前曾率兵入过大周王城,我这大秦军将的身份,在大周王城太过扎眼,怕是刚入城就会被盯上,惹来麻烦。”
殇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我们乔装一番,掩人耳目即可,没人能认出我们。”
欧阳靖闻言,心头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乔装?你该不会想扮乞丐吧?!”
殇一脸认真地点头,语气笃定:“最不起眼的身份,便是最安全的,乞丐最是合适。”
欧阳靖满脸不情愿,连连摆手:“还有别的法子吗?大周对乞丐虽友好,可我这上将军,实在拉不下脸……”
“要不我扮成女子,掩去男儿身形,免得被人认出,你看可行?”殇挑眉,随口提议。
欧阳靖一脸嫌弃,摆了摆手:“你这癖好,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只是不想暴露身份,权宜之计罢了。”殇淡淡回应。
“随便你,别到时候跟我抢乞丐的饭碗就行。”欧阳靖无奈妥协,不再多言。
二人不再耽搁,牵上一旁等候的千里良驹,策马朝着大周边境卢城赶去。大周十九城,与大秦疆域相邻的首城便是卢城,此城商贸繁华,守卫森严,守将乃是大周排名第三的威武将军——百里扶苏。此人行事谨慎缜密,统兵如神,武艺高强,当年曾与殇在边境交手,惜败之后,便一心想在天下人面前打败殇,洗刷当年败绩。
殇自然知晓百里扶苏的心思,一路策马,欧阳靖提起此人,他只是一脸淡然,神色平静:“输赢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虚名,从不在意。你不也一直想赢我,与我一较高下?”
欧阳靖爽朗一笑,扬鞭催马:“我早就赢你了。”
殇眸中泛起一丝好奇,侧头看他:“此话怎讲?我们未曾真正分出胜负。”
“你如今是大秦海捕逃犯,四处隐匿,我却是御赐的大秦军上将军,光明正大,手握兵权,这不算赢?”欧阳靖笑意盈盈,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殇无奈摇头,轻斥一声:“小儿之见,这点浅近成就便满足了?成大事者,当看长远修为。”
“胜人之道本就有很多种,并非只靠武力。何况你我交情深厚,日日相处,我对你的剑意越发了解,何愁日后不能胜你?”欧阳靖语气坦然,毫无争强好胜之意。
殇闻言,忍不住对他竖起拇指,赞道:“了不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倒是看得通透。”
欧阳靖收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百里扶苏可是一心想当众打败你,如今我们要入卢城,怕是躲不过,你打算如何应对?”
殇眸中闪过一丝笃定,扬鞭一指前方的卢城城门,淡淡开口:“今日,便了却他这个心愿,给他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
欧阳靖无奈地看着殇,哭笑不得——方才还说要乔装隐匿,这人转眼便要光明正大入城,全然忘了避祸之事。
也是,大秦第一上将殇,即便如今沦为海捕罪犯,骨子里的傲气从未消减,他是大秦的将士,在大周疆域,他的名号依旧响当当,是无数江湖人、将士敬仰的存在,怎会甘心扮作乞丐,藏头露尾。
二人不再多想,牵着马匹,缓步走向卢城城门,城楼上的百里扶苏早已居高临下,一眼便认出了殇的身影,目光锐利,战意升腾。
在满城守军与百里扶苏的注视之下,二人神色坦然,牵着马,径直走进了卢城,一场名将之间的旧局对决,即将在卢城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