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已然身死,李汤满腔滔天怒火,尽数直指大秦皇朝。
可远在东海之隅的小渔村,却仿若被隔绝在乱世之外,依旧保持着难得的平静。秦岚闭关静养,伤势在缓慢恢复,青酉与殇寸步不离守在榻前,眉眼间满是关切,生怕她有半分差池。
另一边,秦浩的修为进境堪称神速,宛若惊鸿破云。他不仅自创出玄冥一式,更是将幽冥古卷中的无上真意尽数参悟透彻,这份逆天悟性,殇忍不住为之惊叹。
吴用得秦浩悉心指点,放下心中郁结,重拾剑道,开始日夜苦练左手剑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倾尽心力,誓要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战力,不负过往,亦不负身边之人。
殇静静立在一旁,望着吴用独自挥剑、身姿坚毅的背影,思绪骤然飘远,恍惚间想起当年身陷九黎绝境,被一道模糊身影拼死相救的过往。他未曾点破这段尘封的记忆,只是默默陪在一旁,拔剑对练,以无声的陪伴,给予最踏实的守护。
而此刻的大秦朝堂之上,早已不复往日鼎盛,三位镇国上将军,如今仅剩欧阳靖一人独撑大局。朝堂琐事、边境防务、民生政务,千头万绪压在肩头,让他整日忙得焦头烂额,身心俱疲。墨子初虽念及旧情,偶尔出手相助,可终究非朝堂武将,难以长久支撑,朝堂局势愈发岌岌可危。
为挽朝局,欧阳靖连夜上奏,恳请帝王秦枫召回殇与吴用,同时赦免秦浩的罪责,让三位得力之人重回朝堂,共渡难关。可秦枫却面色冷硬,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半点转圜余地都无。
欧阳靖据理力争,朝堂之上几番激烈争执,唇枪舌剑之下,秦枫终究松口,却只同意召回已达半神之境的殇,对吴用只字不提召回之事,对秦浩的罪责,更是刻意回避,绝无赦免之意。
看着帝王这般凉薄决断,欧阳靖心灰意冷,怒不可遏地将传旨内卫直接赶出府邸,那一刻,他对秦枫的最后一丝期许,彻底烟消云散,满心只剩失望与寒心。
远在东海渔村的殇接到旨意,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满是纠结与沉重。可秦浩与吴用,反倒神色淡然,眼底无波无澜,他们早已看透帝王心思,心中清明——从今往后,他们三人,已然被大秦彻底抛弃。
这一日,正是秦岚苦苦等候的时机。她麾下百万银龙军,正缺一位运筹帷幄的统帅,父亲秦浩与吴用皆是世间罕有的绝世将才,如今脱离大秦,刚好能执掌这支大军,铸就属于自己的势力。
殇心中尚有私愿未了,万般犹豫,可念及心中对大秦最后的情义,终究还是收拾行装,决意动身回京,赴这一场身不由己的朝堂之约。
殇离开后的第三日,平静的东海骤然变天。狂风自海平面呼啸而起,卷着滔天巨浪,宛若奔腾的巨兽,朝着小渔村疯狂席卷而来,天地间一片昏暗,海浪拍击礁石的巨响,震耳欲聋。
渔村众人心中一惊,连忙结伴登上山顶,极目远眺。只见那翻涌的巨浪之中,一头身形庞大、鳞爪飞扬的应龙,昂首摆尾,翻腾于惊涛骇浪之间,龙威浩荡,震慑整片东海。
此时的秦岚,伤势已然恢复大半,见状身形一闪,足尖踏空而起,衣袂飘飘立于云端,与那应龙遥遥对视,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无人知晓应龙动用了何等上古秘法,不仅重塑真身,恢复全盛之力,如今的修为实力,更是比往昔强盛数倍,气息磅礴得令人心惊。
见到云端的秦岚,应龙放声狂笑,龙啸之声震彻东海,海浪随之翻涌得愈发剧烈。一旁的青酉暗自凝神,心中凛然,这应龙的气息之强,已然超乎想象,绝非寻常神兽可比。
整片东海被它搅得翻江倒海,海底鱼虾生灵感受到致命威压,纷纷疯狂逃窜,海底暗流汹涌,一片混乱。
应龙曾是秦岚的护体神兽,与她相伴数载,心神相通,秦岚只一眼,便看透了它心底深藏的图谋与狂傲。
应龙身形一晃,转身冲入深海之中,秦岚眸光微沉,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玄武担忧秦岚安危,当即骑上鬼面麒麟,纵身一跃,也跟着跃入波涛汹涌的东海。
谁也未曾想到,东海深海之下,竟藏着一座沉寂万年的宫殿,朱红宫墙,琉璃瓦砾,历经岁月冲刷,依旧透着古朴威严,不知在海底沉寂了多少悠悠岁月。
应龙径直冲入殿内,静静立于水晶王座之前,等候秦岚到来。秦岚迈步踏入殿中,身后厚重的殿门便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殿内只剩珠光流转,金碧辉煌,静谧得诡异。
玄武被挡在殿外,只能顺着殿顶的细微缝隙,勉强窥探殿内情形,心中焦急万分。
应龙周身光芒一闪,化为人形,身姿挺拔地落座于水晶王座之上,目光沉沉地盯着缓步走来的秦岚,声音冷冽,带着十足的挑衅:“今日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人活着离开这座宫殿,你觉得,活下来的会是谁?”
秦岚淡然一笑,负手立于殿中,身姿从容,眉眼间没有半分惧意,全然没将这生死之约放在心上。
应龙心头顿时涌起一丝怒意,可终究不敢率先出手。二者同体数载,彼此的修为深浅、招式破绽,都一清二楚,贸然出手,只会自讨苦吃。
秦岚这些年,早已不再动用应龙之力,只因这神兽性子太过狂傲暴戾,即便寄居于她体内,也始终不安分,妄图挣脱掌控。此次主动找上门来,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图谋,绝非单纯的生死对决。
见秦岚神色平静,应龙忽然收敛戾气,换上一副假意和善的笑脸,开口说道:“小家伙,何必如此针锋相对,我们不如坐下来商量商量?”
“不行。”秦岚语气干脆,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
“你我相伴多年,何必这般绝情?”应龙脸上的笑容僵住,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委屈。
“你的那个心愿,逆天悖理,我帮不了你。”秦岚一眼看穿它的心思,语气淡漠,转身便欲离开这座诡异的宫殿。
应龙见状,急忙闪身挡在她身前,神色急切,语气带着几分逼迫:“就这一次!帮我完成心愿,我便再也不纠缠你!”
秦岚眯起双眼,眸光微冷,沉默片刻,才极不情愿地开口:“可以,但不能太久,我的身躯承受不住你的力量反噬。”
话音刚落,应龙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散在殿内,径直冲入秦岚体内。秦岚当即双目紧闭,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周身气息变得紊乱无比。
下一瞬,她双眼猛地睁开,眼底再无往日的清澈,只剩狂傲与暴戾,仰头放声狂笑,声音已然变成了应龙的嗓音:“小家伙,你太过仁慈心软,这般心性,早晚在这乱世之中吃大亏!”
殿外的玄武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顿时怒火中烧,双目赤红——他终于明白,应龙哪里是商量心愿,分明是想要夺舍,彻底控制秦岚的身躯!
他当即怒喝一声,唤出随身剑灵,凝聚全身修为,一剑狠狠劈向紧闭的殿门。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殿门瞬间碎裂,玄武提着剑,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被应龙控制的秦岚,随手一把将玄武提起,力道之大,让玄武根本无法挣脱。一旁的鬼面麒麟察觉到主人遇险,张口喷出一团熊熊烈焰,直扑秦岚而去。
秦岚另一只手随意一挥,轻松挡开火浪,依旧仰头狂笑,对玄武的焦急呼喊与拼命挣扎,充耳不闻,全然入魔。
就在玄武绝望之际,秦岚突然松开手,双眼瞬间恢复清明,暴戾之气尽数消散,重新恢复往日的从容,负手立于殿中,神色淡漠。
“逃了这么多年,处心积虑,就这点能耐?”秦岚看着虚空,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虚空中传来应龙难以置信的声音,满是震惊与不甘:“你……你是怎么发现我要夺舍的?”
“从你在东海现身的那一刻,我就已然猜到你的图谋,只不过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秦岚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落,应龙在秦岚体内彻底沉寂,再无半分动静,已然被秦岚彻底炼化,再也无法兴风作浪。秦岚俯身扶起瘫软在地的玄武,轻轻摸了摸身旁鬼面麒麟的头,语气温和:“没事了。”
“岚儿,它……”玄武看着秦岚,心中虽有几分不忍,毕竟应龙曾伴她多年,可也知道,这狂傲的神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纯粹的护体神兽,留着终究是祸患。
“不用担心,它已经被我炼化,往后不会再作乱了。”秦岚轻声说道,眼底没有半分留恋。
玄武轻轻点头,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仰起头,对着秦岚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二人走出海底宫殿,重回东海海面,朝着山顶飞去。山顶等候的众人见秦岚平安归来,周身气息沉稳,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全都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青酉看着归来的秦岚,眼前骤然一亮,满脸难以置信,她能清晰感受到,秦岚体内的底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岚察觉到她的目光,对着她浅浅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这具神体,终究还是弱了些,刚好借它之力,换一个更强的试试。”
青酉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心中暗自腹诽:这哪里是弱?真龙之身彻底归体,这般逆天底蕴与修为,世间又有几人能与之匹敌!
经此一事,秦岚彻底掌控真龙之力,褪去过往束缚,而被大秦抛弃的秦浩、吴用,也终将在这乱世之中,开启属于他们的全新征途,天下格局,已然悄然改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