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达的苦苦哀求之下,秦岚终是松了口,身形化作一缕淡不可察的虚影,带着他悄然掠至乌邪附近,彻底匿去周身气息,静观这场骨肉相残的悲凉闹剧。
只见乌邪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扼住异鬼首领的咽喉,指节泛白,双眼赤红如泣血,周身滔天怒火翻涌,几乎要吞噬他最后的神智。异鬼首领面色涨得青紫,痛苦不堪,可那只被挖去眼珠、空洞漆黑的眼眶里,却翻涌着近乎疯魔的狂喜,仿佛等这一刻,已等了百年。
“你今日犯下的滔天之罪,该拿什么偿还?”乌邪的声音冷得像九幽寒冰,字字淬着杀意,“我早便说过,家人是我此生唯一的底线,你敢碰,就该做好受死的准备!”
“咳……咳咳……嘿嘿嘿,呜呜呜……”异鬼首领嘶哑地怪笑,笑声里裹着凄厉的泣音,刺耳至极,“她是你捧在掌心的女儿,我又算你的什么人?她是你的家人,我难道就不是吗?大兄!我到底要怎么做,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才肯原谅我当年犯下的错!”
乌邪骤然发出一声冷笑,笑声疯狂而狰狞,听得人毛骨悚然。一股浓稠猩红的血污自他脚底疯狂渗透而出,缓缓蔓延至地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诡异腥气,裹挟着九黎帝王的无上威压。周围的异鬼嗅到这股精纯的帝王精血气息,瞬间躁动不安,浑浊的眼底布满赤裸裸的贪婪,再也按捺不住。
“这不是普通精血!是九黎帝王之血,吸食后可功力大增!”
不知哪只异鬼压低声音嘶吼一句,原本瑟瑟发抖、不敢靠近半步的异鬼群,瞬间像疯了一般,嘶吼着扑了上来,獠牙外露,满眼贪欲。
异鬼首领瞳孔骤缩,空洞的眼眶里满是焦急,似是在拼命提醒乌邪小心身后,可乌邪却毫不在意,神色淡漠,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笑意,目光死死锁住异鬼首领,身形纹丝不动。
一声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在乌邪身侧接连炸开,响彻山林。他肆无忌惮地催动周身血污功,猩红血浪翻涌,凡是触碰过乌柯柯精血的异鬼,无一幸免。血污所过之处,异鬼的身躯瞬间消融瓦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尽数吞噬,化作滋养血污的养分。
不过片刻功夫,密密麻麻的异鬼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林间尸气冲天,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阴森可怖。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视作依仗的异鬼大军?真是不堪一击,可笑至极!”乌邪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鄙夷。
异鬼首领浑身剧烈一颤,她只听说过大兄的血污功让整片大陆的修行者闻风丧胆,避之不及,却从未真正亲眼见识过其威力。今日一见,才知这力量何等恐怖,何等灭绝人性,简直是人间炼狱。
残存的几只异鬼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仓皇逃窜,可那猩红血污却像长了灵性一般,贪婪地追猎不休,死死咬住不放。一旦吸食到异鬼体内积攒多年的修行者精血,血污便愈发狂暴汹涌,再也无法停止。
血污功本就需靠精血滋养方能壮大,而这些异鬼常年吞食修行者精血,体魄早已堪比真正的修行者,正是血污最上等、最滋补的养料。
异鬼们哭喊着、哀嚎着,纷纷哀求首领救它们一命,可异鬼首领却只是僵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眼神冷漠,漠然地看着血污将自己的部下一一吞噬,无动于衷。
吸干所有异鬼后,漫天血污缓缓回流,如血色丝带般缠绕在乌邪周身,愈发浓稠猩红。他手中依旧紧扼着异鬼首领的咽喉,此刻在他眼中,眼前的妹妹,也不过是一份待收割的养分罢了。
“大兄……大兄?”
异鬼首领声音颤抖,试探着呼唤,可乌邪那双血色眼眸里,只剩下吞噬一切的疯狂,再无半分兄妹情分。
突然,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截然不同的诡异声音——苍老、沙哑,又带着刻入骨髓的怨毒,阴恻恻地响起:“嘿嘿嘿,呜呜呜……秦大宗主,好久不见啊。”
藏在暗处的秦岚,眉头骤然一皱,心头一沉。这个声音,她刻骨铭心,永生难忘——是忘川!是当年在靖安王府跪地求饶、深夜里瑟瑟发抖的忘川!
她嘴角微扬,只觉这场闹剧愈发波谲云诡,充满变数。忘川明明早已死于寂的赤瞳剑下,可他执念太深,怨气太重,连死亡都没能磨灭他的邪灵。此刻,这缕残存的邪灵,已然彻底苏醒,占据了异鬼首领的身躯。
乌邪依旧死死扼着她的咽喉,眼神冰冷,可忘川控制着异鬼的双手,猛地抓住乌邪的手臂,锋利如刃的指甲深深刺入他的血肉之中,鲜血瞬间渗出。
没有痛呼,没有暴怒,只有乌邪愈发疯狂的鬼笑,笑声里满是杀意。
仇家相见,本该分外眼红。就在忘川的邪灵想顺着乌邪的手臂,钻入他体内夺舍身躯之时,乌邪骤然清醒,眼中杀意暴涨,戾气滔天。
“忘川!你真是阴魂不散,死而不僵!今日,我便彻底将你打得魂飞魄散,化为乌有!”
邪灵大惊,瞬间缩回异鬼体内,妄想借这具躯壳再次逃命。可乌邪根本不给它半分机会,掌心血污暴涨,就要一击将其毙命。
“大兄!手下留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乌达猛地从暗处冲了出来,“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乌邪脚下,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悲戚:“求你放过她!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二哥走的时候,你只是静静看着,无动于衷,难道我们兄妹几人,真的要走到骨肉相残、赶尽杀绝的这一步吗?”
异鬼首领浑身猛地一震,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生死关头,替自己求情的,竟是那个从小到大,从未与自己说过一句话的三弟。空洞的眼眶里,骤然流下两行猩红血泪,面容痛苦扭曲,想露出几分愧疚,可最终却只化作一张比厉鬼还要恐怖的诡异笑容。
乌邪冷冷一笑,语气冰寒彻骨,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你有什么资格替她求情?从她当年带头,带着你们生吃族人尸肉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被逐出九黎,不再是九黎族人!”
“而你,别以为被罚看守空寂花多年,赎清了几分罪过,就有资格插嘴干涉!这是你们一辈子都洗不掉、也赎不清的滔天罪孽!我无法原谅,死去的万千族人,还有九天之上的父王,更不会原谅!”
乌达泪落如雨,满心悲戚。他懂大兄肩上背负的血海深仇,懂他身为九黎宗主的责任,可他们兄妹几人,从小到大,从未像别国的王族兄弟那般,守岁夜谈,把酒言欢,共享天伦。那对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也是大兄一生孤独无依的剪影。
他从不是为自己的过错求宽恕,而是心疼大兄一生背负着复仇之路,孤苦无依,冰冷度日,从未有过一日安稳。
凛冽的寒风卷着山涧的血水四散开来,那血色蔓延的模样,像极了漫山遍野盛放的九黎醉——血红的花瓣,清冷的夜风,刺得所有人眼眶生疼,满心悲凉。
恍惚间,乌达想起儿时,父亲带着他们兄妹五人在山涧奔跑嬉戏,血色的九黎醉漫天飞舞,那般温暖美好的日子,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一滴血泪迎风坠落,异鬼首领突然发出一声癫狂的狂笑,猛地发力,挣脱乌邪的手掌,疯了一般朝着秦岚藏身之处扑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乌达愕然转身,只见异鬼如同走火入魔,在林间胡乱挥砍嘶吼,就算指甲被硬生生折断,血肉模糊,也毫无知觉。
她本就远不是秦岚的对手,秦岚只是心存仁慈,不愿对这苦命女子下死手,留了一线生机。可这份仁慈,反倒让异鬼愈发癫狂,彻底失了心智。
一旁的乌邪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这一切,仿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是他精心布下的局。憨厚纯善的乌达还跪在地上,满心以为这样的哀求,能让大兄心软,能挽回最后一丝兄妹情分。
可他不知道,九黎宗主的心,早在父王冻死在山涧的那一天,就已冰冷如霜,再无半分温情。乌邪从不在乎什么兄妹情深,他要的,从来只有覆灭大秦,让大秦贵族亲身体会当年九黎三百四十口人,横尸冰冷王宫广场的绝望与痛苦。
异鬼与秦岚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林间,乌达望着大兄冰冷的侧脸,一时手足无措,满心茫然。
“若想去追,便去吧,我不拦你。”乌邪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可话锋一转,“只是空寂花……”
“乌达誓死守护空寂花,绝不擅离半步!”乌达立刻躬身,语气坚定。
乌邪满意地点了点头。得到应允的乌达,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异鬼离去的方向追去,满心担忧。
秦岚虽已身形远去,可神体依旧隐匿在附近,未曾离开。她心中一清二楚,欧阳靖此行的任务,本就是将乌邪引到黑巫山,好让大秦大军趁虚而入,全力进攻九黎边城。
乌邪望着乌达远去的背影,非但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再次冷笑出声,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
“秦大宗主,大秦的计谋,似乎得逞了。我如约而至,为何不见大秦的铁骑?”
秦岚依旧没有现身,静匿无声。她深知乌邪的狠辣手段,此刻她已将神体彻底禁锢,气息全无,莫说乌邪,就算是十大鬼巫联手,也休想察觉半分。乌邪这番话,不过是刻意试探,想确认她是否真的离去。
果然,片刻之后,不见秦岚有任何回应,乌邪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冷若冰霜,转身化作一道凌厉血光,快步朝着昏迷不醒的乌柯柯掠去。

